《远行不如归》梓归

7、总角晏晏 晨光微露，

　　晨光微露，窗透初晓，阳光透过窗格斜斜地打进来，屋内轻烟尚且袅袅，屏风内的床上却是早已没了人影。
　　而此时的妆台前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头青丝如瀑，不禁让人遐想连篇，不知是谁家姑娘正端坐铜镜前，理妆容，贴花黄……慢点，贴花黄？
　　铜镜中显出一张小小的脸，眉头紧皱，双目圆睁，小嘴向上翘起，甚觉憨态可掬。
　　“环儿，快来看看，我涂均匀了没？”我扬了扬那早已酸麻的手臂，盯着铜镜里那张脸，在这儿生活了也有八年了，可这铜镜我还是用不习惯，特别是在清晨。
　　环儿绕过屏风，皱眉看着我黑呼呼的脸，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铜镜中出现了一个手执折扇，举止风流的翩翩……小黑公子。
　　“小姐，我们真要这么穿着出去啊？”
　　环儿看着一身男装的我，整个眉头都皱紧了。
　　我微笑着转过身，唰，展开折扇环于胸前，一步一摇地走到环儿面前，扇子一收，轻佻地挑起环儿的下巴，微眯着眼看着比我高半头的环儿。
　　“小生君日尧，敢问姑娘芳名？”
　　环儿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我手里的扇子，好笑又好气地看着我。
　　“小姐也不知在哪儿学的这些东西，平日里夫人教的倒不见你认真学。”环儿说的不错，娘亲教的那些个琴棋书画，我从来都不怎么上心，学的很是马虎，倒是从小陪着我一起学的环儿，每次都比我认真多了。
　　我乐呵呵的看着环儿，撒娇道：“那是因为我有环儿啊。”说着，我把桌上的另一套男装往她手里一塞，“我知道，环儿最喜欢我了，我就想玩玩儿嘛。”
　　环儿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好吧，你等等我。”说着就抱着衣服进了里间。

　　来俞家堡快有一个月了，中间回了两次家，娘亲爹爹还有哥哥都来看过我，但我还没去找过歆儿和小烨子呢，我们三个打小就玩儿得特别好。歆儿的娘和我娘是无话不说的好友，歆儿的爹则是我爹的同乡，当年一同进京赶考，虽未中第，但后来白手起家做起生意，竟发现自己颇有天赋，过了这许多年，现在已经成了京城首富。而小烨子的爹爹，当朝左相，和我爹是知己之交，虽然爹爹不再做官了，但是两人还是经常在一起把酒言欢。

　　我走在大街上兴奋地想着他们二人看到我这幅打扮的表情，捂嘴偷笑。

　　一刻钟后，穆府小姐绣楼。
　　“啊！！！！！！！采花贼！！！！！”
　　窗外树上，无数飞鸟拍翼而起。
　　我一把捂住歆儿的嘴，低声叫道：“歆儿，是我啊，阿小，阿小啊……”
　　听到我的声音，歆儿才住了嘴，转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一直捂着耳朵在门口紧张张望的环儿长舒了一口气，幽怨地瞪了我一眼。
　　刚洗完澡的歆儿迅速穿好衣服，挥退了屋外闻声赶来的丫头家丁，回过头来又抛给我一个卫生球。
　　半个时辰后，左相容府后院。
　　“汪……汪……汪……”一群凶恶的大狼狗对着一棵树狂吠，远处还有闻声赶来的侍卫。
　　树上此时正吊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哇……阿小，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走正门不刺激，非要爬墙，这……这下怎么办啊！！”
　　我一边使尽浑身力气扒着树枝不松手，一边颤声答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以前每次来都走正门，谁知道，谁知道小烨子家后院养了这么多条恶犬啊，我要早知道，打死我也不爬墙……”
　　抬眼看了看爬得最高的环儿，只见她不说话，只是盯着我，那眼神中分明写着：“自作孽，不可活！”
　　默……

　　半刻钟后
　　“噗！……哈哈哈……”
　　我恶狠狠地盯着正捂着肚子笑得就差在地上打滚的小烨子，不发一言，好吧，环儿都说了，自作孽，不可活。
　　歆儿和环儿都在一旁自顾自地理着衣裙……
　　小烨子还在继续旁若无人地放声大笑，周围的一干侍卫也是涨红了脸，憋笑憋得幸苦。
　　而作为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我自然也是要有多不堪，就有多不堪。发簪在刚刚的剧烈爬墙兼爬树运动掉了，如今的头发颇具凌乱美，衣服也撕破了，脸上的炭黑也被汗浸湿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整个就一烧火丫头。
　　“喂！”我拉了拉还在大笑的小烨子，呃，没反应。
　　“小烨子！！！！！！”
　　一声大吼，小烨子硬是止住了笑，眼里还闪着泪光。
　　“我们，我们好歹也是你家的客人。”我理直气壮地喊出这句话。
　　小烨子又有要爆发的趋势。
　　“是是是，哈哈，放着正门不走，专翻后院的客人。”
　　再默……
　　似乎是不太忍心看我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小烨子“大发慈悲”决定把我们带到了内院好好整理整理，顺便赏给我一套他的衣服。
　　一路上，我只顾着低头急行，在心里把“自作孽不可活”这六个字当心经念叨了无数遍，不敢去看歆儿又羞又恼的眼神。
　　而对于小烨子时不时爆发出的一声大笑，我也只能选择当聋子，走自己的路，让小烨子笑去吧。
　　不知道走到何处时，只听得一个浑厚的男音。
　　“烨儿！”
　　我叹了口气，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想轰轰烈烈的来，悄悄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看来是不行了。
　　歆儿乖巧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容伯伯。”
　　我极不情愿地抬起头，唤了声容伯伯，容伯伯见我这番模样，正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烨子几步上前向他说明事情的缘由，果然，容伯伯也是毫无形象可言地朗声大笑起来。
　　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不大一会儿，容伯伯就收了笑，只是声音里面还隐着些笑意。
　　“瞧我，一高兴起来就都忘了正事儿了，你们几个快过来拜见七皇子。”
　　我这才注意到容伯伯身边还立了一人，天青暗云纹长袍，腰际一条青玉带，坠以明黄麒麟图样的香囊和一块镂空玉佩上刻一“昭”字，看上去也不过和哥哥一般大的年纪，端得也是一表人才，虽比不上哥哥的俊美，但却自有一番如高山流水般清朗纯净的气质。
　　而此时，他脸上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看着我们，一双眼似世上最纯正的黑琉璃，光彩夺目。
　　“不必这么多礼数的，我今日来只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来拜见拜见老师。”
　　他的声音也恁地好听，温温和和似春风拂面而过，又带着花香袅袅而去。
　　正兀自发着呆，突然，腰身被什么撞了一下，我一个踉跄往前扑去，好几步之后才勉强稳住身子，皱眉向身后看去，真想把小烨子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给拧成麻花。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就站在了七皇子面前，而他眼中笑意更盛。
　　面对这样一个干净如清泉的男子，我竟然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只觉得脸上有如火烧，我开始有些庆幸脸上那些污痕了，至少能掩盖住我现在的窘相。
　　“老师，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姐？以前倒从没见过。”
　　“这是我一个知己的千金，平日里不常来，没见过倒也正常。”容伯伯看着我笑呵呵的答道。
　　“能与老师成为知音，想必也是学富五车之人，不知老师可否代为引见？”七皇子低头朝容伯伯一揖，颇为诚恳的请求道。
　　容伯伯脸色微微一变，但马上恢复正常。
　　“皇子所言不假，他确是难得一见的儒雅之士，只是早年他曾立誓此生绝不与皇家官场之人相交，即便是我当年也曾与他失去了好些年的联系。这……”
　　原来爹爹曾经立下过如此的誓言，无怪乎一身才华却只是在京郊开一个小小私塾度日了。
　　七皇子的面上笼上了一层失望之色，但也不再强求。
　　“烨儿，你带她们去内院收拾收拾吧，我和七皇子还有些事情要谈。”
　　“是，爹爹。”
　　拜别了容伯伯和七皇子，我们一行人往内院行去，我再也无暇顾及小烨子的调笑，脑海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如山涧清泉般的少年，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但总觉得有一层雾气横亘在其间，那么的遥不可及。明明是干净透明得像琉璃一样的人，可又总觉得还是看不透。
　　我摇摇脑袋，决定不再多想。

作者有话说

　　文比较，不，特别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