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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亲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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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满此次回来很是仓促,不出三日,塞外再次传来密报。
临行前夜,王满夜闯唐府,委托唐少安多加照顾乐知与婉婉两人。
第二日,乐知身边的嬷嬷应为偷窃财务,被打入教坊司内。乐知站在城楼上方一角,远远看着阿娘送别父亲,父亲抬头向望,眼中恍惚而坚忍,他毅然转身上马,挥鞭扬长北去。
乐知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她想过冲向前方从这里跳下去,她想过用刺绣的剪刀刺向心脏,她想过太多太多离开的方式,在这一刻,她真的有想要跳下去的冲动。可她那阿娘该怎么办啊,她远在塞外的父亲该如何,塞外被父亲保护的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眼泪不知不觉掉落,乐知紧闭双眼不敢再想接下来的日子,她极力克制自己心跳,只觉得喉咙一紧,心口绞痛难忍,天地间忽然在乐知脑海中旋转,她要是在此刻倒下去该多好,就巧合倒下城楼该多好。
可惜,那一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来乐知身边有一个新嬷嬷,嬷嬷对乐知很是怜惜疼爱,她常常让乐知躺在自己腿上,两人一同吹着夏风,轻抚乐知额头碎发。
嬷嬷告诉乐知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变好。她还告诉乐知,自己小时候照顾唐希阳时见过乐知,她说自己从未见过那么快乐的女子。她庆幸希阳总和乐知玩,她小时候过得很是艰辛,总是希望自己照顾的孩子能够比自己要开心快乐。
“人生哪能事事如意。”
这是嬷嬷常常自言自语的话。
乐知在宫里很少言谈,她常听嬷嬷唠叨,在嬷嬷对自己流露出惋惜时,朝她安慰一笑。
嬷嬷紧紧抱住乐知,疼惜般的将乐知揽进怀里,她将下巴轻抵乐知头顶,轻手拍抚乐知后背:“人是要认命的,前半生过得如此潇洒自在,你也算没白活一场。你现在不仅要为自己而活,也要为王家而活,等你学会宫廷礼仪,学会相夫教子,以后事事体恤太子,两人再生下个小王孙,太子与你恩爱一生,没准日子也能过得比现在欢喜。”
乐知将嬷嬷一字一句听进心里,她想起阿娘之前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似乎成为阿娘这般温柔的人,对乐知来说也很好。
乐知开始对她们的话深信不疑,努力学着变成阿娘的模样,学会作为一个太子妃该做的事情。
太子与乐知定有婚约,朝堂之上,王家与唐家开始帮太子稳固朝位。
太子在塞外,有王满与唐副将两人尽心辅佐,为其出谋划策,屡立战功。直到林宇能够独立迎战杀敌,王满自愿交出护符,拥护林宇成为征战大将军。
朝堂上,太子虽身不在王上眼前,却事事被唐宰相提及,称赞其为真正的少年英雄。
边塞被彻底安定下来,王上内心欢喜,快马加鞭召唤林宇归城完婚。
这一次,林宇瞒着所有人,从塞外带回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虽未塞外之人,脸庞却白皙红润,身形看似瘦弱娇小,骨骼之间却满是力气,手臂间还有一道明显的晒痕。
乐知见过这位姑娘,正是在庆祝太子胜仗归来的喜宴之上。她按照礼仪与林宇同坐,待梳洗打扮之后,乐知才发现太子身边已有佳人。
那一晚,太子以死相逼要退回与王家的婚约,甚至扬言要娶一位塞外女子。
王乐知成为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乐知身上,她站在宴席中央慌乱无措,紧致的外边装扮在今夜倒显得很是嘲讽,乐知紧握拳头,指甲死死嵌进肉内,她全然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拯救自己。
此时王满还在归途,唐婉婉为见乐知一面,由唐家身份同阿哥唐少安一同前来。
唐婉婉眼看自家女儿被人如此欺辱,呼吸都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她要冲出去带走乐知,却被唐少安紧紧拉住,她拼命拉扯,不断哀求阿哥救救乐知。
“父王,若你不同意我便死在这里。”太子抽出袖中藏好的匕首,抵在脖子上,鲜血顿时顺着刀刃缓缓滴落。
“宇儿,只要你不死,母后一定让父王答应你。”
猛然间,唐少安用力扯过唐婉婉,眼中满是气愤与凶狠,他缓缓放开唐婉婉手腕,“婉婉,带乐知回家!”
解脱束缚的唐婉婉如脱缰一般的野马,浩然站起身来,她拍拍身上褶皱,身后唐氏家族赫然起身,唐婉婉傲然走至宴席中央,“乐知,随我回家!”
待唐婉婉与乐知离开,唐少安在门外轻咳一声,宴席内,部分朝堂重臣忽然起身离去。
乐知被退婚后,阿娘到处为她寻求一份姻缘,寻找另一个可以护她一生周全的府邸。
乐知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一言不发。她明明如众人所说学习相夫教子,学会温顺懂事,为何自己还要受尽这般屈辱。她看向窗外随父亲回来的师姐,发觉她很是逍遥自在,反倒是自己日日珍惜善待旁人,也不过换来无情二字。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何而活,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样去活,阿娘啊,这世间的男子他不同于父亲这般,会事事珍惜爱护妻子。
她想不清楚女子为何非要依附于男子,她更不懂女子为何不可以在外边拼出一条活路,她实在是不懂阿娘他们为何要把自己活下去的权利交给一个男子。
这世间,除去爹娘二人,乐知再也想不到有谁会如爹娘这般疼爱珍视自己。
不久,太子便成婚回归朝政,塞外此时又需要一位带兵出征的大将军。
王上为安抚王家,赐封乐知为安乐公主,而这些所谓的虚衔,只不过是王族再一次利用王满的手段。
王上赶在王满出征前,拦住王满去路:“宇儿的事情确实是朕对不住你,主要是宇儿他以死相逼,我们坐父母的总不能眼看着不管。”
王满坐在马上,傲然扯住缰绳:“您是王上,您说什么,我们臣子便做什么,您没有错,是乐知得不到太子欢心。”
王上:“你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王爱卿,我一定把乐知当作亲女儿来看待。”
王满感到无语至极,抬头四处乱看,“启程!”
直到乐知二十岁那年,王满年岁已高,屡次败仗,三次征战间丢失五座城池。恰逢边塞南疆国议和,王上火速召回王满,决定两朝和亲,将安乐公主嫁给南疆国之王——洛桑。
“王上,念我们王家世代忠良,还给我们乐知吧。”王满跪在殿前,全身伏地祈求王上更换公主。
王上神色淡然,仿佛和亲之事只是一个玩笑罢,“朕所说之言,哪有退回的道理!你是要让朕言而无信吗?”
王满慌乱解释,“不是,王上。只是那和亲之人的父亲是我亲手斩杀,若乐知嫁过去知道真实身份,岂不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啧——”王上神色极为厌烦,起身走到宫殿门口,“乐知是公主的身份,自是王族的女儿,而你也不过是我顺安国的一个将军。咱们国家既然已经不需要将军,你也早些待在家中好好养老。”
说罢,王上甩袖离去,空荡的宫殿内,响起王满一人,苦涩的呜咽声。
乐知再次被带入王宫,临走前,父亲与阿娘紧紧抱住乐知不愿撒手。
王宫内,安乐公主的宫闱处,一片殷喜庆。
阿爹说,我们王家世代忠良,忠良的不是某一个王朝或个人,我们忠良的一直都是黎明百姓。我王乐知为百姓安宁和亲,当之无愧为王家之子。
出嫁的日子,还是到了。
喜轿并未在王宫内停留,从宫闱抬出后,开始在王城之内环绕游街。
王城内,到处悬挂红色绸缎,每一户人家悬挂上红色灯笼,乐知行至的每一处,都是一片艳红。
王府上下,宛若有人出嫁一般,绫罗绸缎摆满门前,牌匾门柱,皆挂满红色绸缎,大门上,赫然写着两个喜字。这样的装扮,在这红彤彤的王城内,倒显得很是平常。
直到路过王府,乐知才敢掀开轿帘望向自己的家,待王府远去,她才缩回身子,慢慢呼吸一口凉气。
王府内,王满与唐婉婉满脸笑容,在王府内大摆宴席宴请府内众人。
“今日,是我王满嫡女乐知的喜事,谢各位对她的悉心照料,今日,我王某待王家感谢各位。”王满举起酒杯,同家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乐知顽皮,今日总算出嫁,圆了我一桩心事”唐婉婉起身谢礼,举杯饮酒。
众人好像亲自迎送乐知出嫁一般,朝王满与唐婉婉说着吉利祝福的话,两人感激饮酒,假装招呼客人落座。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低声抽泣起来。唐婉婉为王满斟满酒杯,眼里闪烁泪光,含泪苦笑,“将军,再让我为你舞最后一曲吧。”
塞外路程并不短暂,一路走走停停,行至深夜。
乐知忽觉手指刺痛,喜轿颠簸,她紧抓座位,手指被木屑刺破,流出鲜血。她掀开轿帘朝外望去,忽见阿爹阿娘同府内众人衣着红衣,满眼慈爱站在林间朝自己挥手告别。
若是自己如平常女子一般出嫁,想必父亲与阿娘定然会如此迎送。
乐知心中哽咽,缩回轿内,微微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