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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洛桑乐知 ...

  •   将军府内,红色绸缎宛若鲜血侵染,悬挂在府内每一根房梁之上,大大的喜字被当晚的雨水冲刷,逐渐变成深邃的暗红色。

      王满与唐婉婉连同府内三十三口奴仆,朝王宫作揖叩首。

      有人说王将军辞去官职,带王府众人寻找安家之处;也有人说,王将军痛失爱女,全府三十五口人全部刎剑殒命;更有人说王将军与夫人癫疯,杀害全府奴仆。坊间流传各种传言,将军府外悬挂的绫罗绸缎,红字喜事再未撤去,只是府内之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

      离开王城之后,乐知一行人将轿子更换成马车前行。

      出行数日,洛桑恐乐知在车内烦闷,唤她出来一同休息。

      乐知衣着依旧是当日喜府,头饰耳坠在她移动见整齐摆动,她探出头来,刺眼的光芒让她忍不住闭眼。她微微适应,再次睁眼,看见洛桑的手悬停在空中。

      乐知伸手落入洛桑掌心,被洛桑紧紧握住,他的手很大,大到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包裹住乐知的小手。

      乐知回头望向故土,神色内溢出的满是怅然与留恋,她双手撩起前摆,缓慢下跪,双手重叠合在额间,重重朝王城方向叩首。

      洛桑与乐知同坐在荒原的一棵树下,北方的太阳很是强烈,臃肿的华服渐渐变得潮湿起来。

      洛桑似乎看出乐知的窘况,默默为乐知找来一套北方的行马服,“给你。”

      乐知抬头看去,带着小枝赶忙跑进马车换上。

      洛桑依靠在马车上,忽然想到乐知可能从未穿过此类服装,挥手唤来远处的女将。

      “小姐,你慢点!”小枝随乐知同马车上跑下来,慌乱扯住乐知为她整理腰带。

      乐知上身衣着素白绸缎,下身一袭藏青色马面长裙,半扎宽的腰带勾勒出细小的腰身,她跑向故土方向,采一支淡红色野花别在发间,鲜活的红花配上乐知回眸一笑。洛桑瞬间怔在原地,双眼望向乐知挪不开。

      乐知皮肤较北疆女子白皙,脸颊连同耳朵逐渐绯红,她转身回望,仿佛是荒原上一朵赫然绽放的野花,傲然挺立在荒原之上。

      “洛桑,我这样好看吗?”

      洛桑这才回过神色,嘴角上扬朝她点头。

      乐知咧嘴一笑,唤小枝帮她拔去发钗,顺手扔进马车内。她忽然感觉腰部被人环住,用力一紧,便被洛桑抱上马背。

      洛桑怀抱乐知,牵动马绳,“继续赶路!”

      乐知起初缩坐在前,依靠在洛桑胸脯上一动不动,洛桑只觉得她是害怕,却不知,乐知整个脸颊都红得发烫。

      洛桑渐渐放慢速度,两人坐在马上缓慢前行。

      “前面就是我们北疆的地界,你可能有些不习惯,但他的风景可不是一般的美。”洛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吓得乐知绷直身子。

      “要不要试一下?”洛桑拉过乐知双手,带她一同拉住马绳,乐知震惊回头,却被洛桑摆正脑袋,“目视前方,握住绳子。”

      “我真的可以!?”

      “别怕,身后有我。”

      洛桑话音未落,乐知拉紧缰绳用力,马儿立即向前飞奔。

      洛桑身子猛然朝后一晃,他慌乱用左手环住乐知,右手紧紧握住缰绳。

      迎着风,两人发丝飞舞,在荒原上肆意飞奔。

      “你会骑马?”

      “我会!我从小就会!”

      洛桑心中惊喜,紧紧握住乐知双手以及她手中的缰绳,他在乐知耳边指着北疆王城方向,肆意妄为在荒原之上。

      乐知享受着曾与父亲驻扎过的地方,她藏在深处的回忆猛然朝她冲击,她心中对自由的渴望瞬间从她的心蔓延至五脏六腑。

      ‘她想要的一直只有自由,她一生追求向往的也只有自由!’

      洛桑一行人即日抵达北疆王城。

      洛桑离开数月,一回到王宫便赶到书房处理政务,乐知被安置在后宫之内,她待在自己的别院内心口发闷,小心翼翼从门内探出头。

      “安乐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洛桑不知何时出现在乐知身后,模仿着她的模样微微歪头。

      乐知尴尬一笑,缩回身子,“我想出院子转转。”

      洛桑脸上止不住得笑意,他从顺安国回来之后,仅仅是半日未见安乐公主,他的心便忍不住挂念起来。发觉内心愈发急切烦躁,洛桑放下手中政务,匆匆赶到安乐公主别院。

      他抬手遮光望向天空,又故作深沉低头思索,“我带你去王城内看看。”

      北疆城稀奇古怪的玩意很多,所有的事情对乐知来说都足够新奇,她站在洛桑身边左顾右盼,伸长脖子要看清远方的模样。每一个摊位上的摆件,乐知都要拿起来细细观赏一番,碰见喜欢的物件,乐知赶在洛桑说话之前将其买下。

      闹市的长街还未逛完,乐知与洛桑怀中早已堆满物件。

      傍晚,乐知将怀中物件散落一地,一一拆开向小枝炫耀今日所见。

      待洛桑命人将政务搬来,发现屋内早已没有落脚之地。看着爬在地上熟睡的安乐,洛桑满眼宠溺,摆手散去仆人。他小心翼翼迈进屋内,轻手轻脚抱起安乐放在床榻之上。他索性搬来书册,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处理政务。

      乐知有王妃的身份,在王宫里的日子过得还算自由。

      洛桑害怕王妃在宫中无聊,每日不是处理要是就是想着带王妃到何处去游玩。

      洛桑:“安乐,今晚我们去参加篝火节。”

      巨大的篝火旁,火焰燃烧的噼啪作响。众人搬来自家餐桌,围放在篝火旁,摆成一个圆弧状。城内的俊男靓女,男女老少,有人围在火堆边载歌载舞,有人坐在餐桌前喝酒吃肉,洛桑与乐知在里面不知转过几圈,两人耐不住体力,坐在一旁歇息。

      洛桑紧握住乐知的手,望着百姓其乐融融的画面。他忽然心中落寞,低声说道:“只可惜我阿玛见不到咱俩的成亲之日。”

      片刻的自由终成为幻影,消失在乐知心中。

      乐知脸上笑容蓦然僵硬,心中所有喜悦顿时消散,“对不起。”

      洛桑咧嘴笑出声,一手将乐知揽入自己怀中,在她额头落下浅浅一吻“你不用说对不起,又不怪你。”

      今夜之后,乐知开始夜夜失眠,她躺在洛桑身边一动不动,心中思绪早已卷成一堆乱麻。

      他到现在都不知,枕边人亦是杀父人之女。

      当年父亲次次胜仗,唯独在北疆一带,第一次出现败仗。那是父亲遇到过最强劲的敌人,父亲一而再,再而三败仗,心态受到极大挫败,若不是自己提前发现敌人动向,为父亲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恐怕这一生都丧失父亲的便是乐知她自己。

      很快,顺安国毁约,由太子林宇亲自领兵北下,攻打北疆国。

      洛桑在朝堂之上为安乐公主据理力争,他带着情报赶到安乐公主身边。

      “安乐,这是怎么回事?你快写一封书信回家,难道你阿哥连你安危都不顾吗?”

      洛桑眼中满是血丝,泛红的眼眶内是对顺安国的疑惑。

      “林宇带兵?”乐知整个人呆愣住,她忽然轻声冷哼,“不用写信,他们根本就不会顾及到我!”乐知转头对上洛桑视线,一字一顿缓缓说出:“因为我本就是王满之女,王乐知。我才不是什么安乐公主,他们从一开始就设下一个骗局。带兵杀敌,才能救北疆。”

      “王乐知!你就是王乐知,你可知是你父亲亲手斩杀北疆之王?”洛桑紧蹙眉头,眼闪泪花高声狂笑,“你们顺安国人还真是狡猾!”

      洛桑神色猛然镇静,双眼逐渐黯淡让人感到寒凉,他用极近命令的口吻说道:“王乐知,我要你随我行兵打仗,我要你亲眼看我杀进你的故土,我要你亲眼看我斩杀你们的王!”

      乐知望着洛桑决然离去整顿兵马,不知觉落泪笑出声音,她怅然大笑,感慨自己艰难一生。

      “我行兵打仗之时,人人要我身居闺阁之中,我离开战场决心生活之际,又要我行兵打仗!我该做何事,应做何事,人人说事在人为,可我所作之事总是摆脱不掉命运使然,我不信命,却便便被命运操纵摆布!”

      乐知摸向衣柜,拿出一把金边匕首,她自知自己使命已经完成,再没有事情可以胁迫自己,她嘴唇颤抖扬起头颅,利刃出鞘抵在脖间。

      她无法为洛桑行兵打仗,她没法为一个男子去折辱王氏世代荣誉,她更不能亲手去斩杀当初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百姓。她能做的,似乎只有以死祈求洛桑原谅,用死亡来让自己获得解脱。

      乐知双手紧握匕首,缓缓闭上双眼,热泪滚烫而出。“阿爹,阿娘,对不起,就让乐知自私一回吧!”

      “砰——”一声刀石撞击,匕首断成两瓣。父亲曾用过的旗帜落在乐知面前,她快速展开旗帜,号令边塞将领的特制虎符赫然出现在自己手中。

      “哈——哈——”乐知的笑声携带哭腔,她用手捂住双眼,右手紧紧握住父亲的虎符。

      父亲来救乐知了,父亲要同乐知一起,抗争着整个国家,让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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