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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空中楼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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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西落,暖红照进屋内,这个诡异的小镇即将迎来黑夜。
悠悠转醒的夏栀注意到屋内多出来的两个人影,顿时惊恐万分。窗外的光不过照亮空房的一小片天地,越是角落便越是漆黑。夏栀脑中紧绷着一根弦,一瞬不瞬的盯着两个几乎没入黑暗的人影。
赵警官她们呢?
不知是她发出了动静惊扰了两人,或是其他,其中一人走进光亮区域。
“抱歉,这么晚还要叨扰你,还请放心,我们等赵警官回来后就会离开,希望没有吓到你。”
刑黎那得体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落在额角平添暧昧,脸侧打上橘黄色的柔光,如海洋深邃的眼眸罩着温柔,一张脸白白净净连颗痣都找不出来,饱满地唇微微弯起。
夏栀被这容貌刺了一下,然后微微往后缩,竟是下意识选择相信他说的话:“我,我知道了。”
三人保持沉默直到房门被推开,赵小蕾打开开关,“怎么不开灯?”
刑黎笑了笑没回答,一直低着头靠墙的樊梧起身活动活动,一手搭上后颈用力按压,嘎嘣嘎嘣的,开口时嗓音沙哑:“几点了?”
叶文跟着进来,把门关好,按亮手机屏幕,“晚上七点二十。”
樊梧调整呼吸,再睁眼时里面的困倦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赵小蕾走上前,从包里翻出一个香炉递给樊梧,“他们两个都调了其他人做伴,你俩现在去不合适,郝思欢向那个保洁员打听到员工休息室有位置,我把相关信息发给你们。”
樊梧摆弄香炉,不搭理她,刑黎开口答谢,“多谢。”
“没事,”赵小蕾在屏幕上啪啪点的飞快,“对了,我把你的计划跟他俩说了,都没有异议。哦,轮班时间快到了,你俩先过去看看吧,其他的再说。”
“嗯。”
[私聊-赵小蕾]:[图片]x3
这三张图片分别是[轮班时间表],[员工注意事项]以及[聊天截图]。
轮班时间表:
5:30~7:00——员工B
7:30~9:00——员工C
9:30~11:00——员工D
午休
……
17:30~19:00——员工B
19:30~22:00——员工A
晚休
员工注意事项解释了旅馆内的员工看起来很少的原因,一件事仅由一个人做,但换班频繁,所以看起来只有那么几个人。其次标明了员工宿舍和服装间的位置。
还有很重要一点,最底下特别标明,值最后一班的员工一定要在十点半之前准时入睡。
聊天截图则是员工B,也就是小甜心与郝思欢的对话,由郝思欢转述给赵小蕾,再由赵小蕾截屏转给刑黎。
刑黎看着截图稍作思索,自然地收起手机,赵小蕾问:“你们两个怎么走?”
樊梧与刑黎默对视,眼神带有坚决:“不要。”
“那我……”
“不行。”
刑黎耸肩,他想再跳一遍楼,被拒绝后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打开浴室门,瓷砖保持着被撬开的痕迹,“陶辞是在这里招到它们的?”
“嗯。”樊梧走过去。
赵小蕾两人凑到门口,不理解他们在讲什么的夏栀抬头观察他们。
不知为何,他们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时间就好像静止了,夕阳彻底落下,头顶的灯光发出滋啦啦的声响,伴随着一明一灭的闪烁。
她看到,他们的影子在一次次光亮下逐渐拉长。
夏栀瞳孔紧缩,视线落到眨眼间来到床边的人头阴影,死死捂嘴,不解,困惑的视线移向浴室门口两人。
心如鼓擂,耳边嘈杂的声音让她难以分析当下的情况,影子在疯狂扭曲着狂舞,混乱间一抹影子附上了她的脚背,紧接着,所有乱甩的影子像是找到目标般,齐齐向她冲来。
同时,那一大片阴影里爬出数不清的透明人影,分不清外貌,他们融在一起,五官,躯体,四肢,巨大的块状物飞速占据整个空间。
夏栀鼻翼扇动,从指缝间喘息,陡然间她的腿被一股大力拽走!
几乎是被拖走的一瞬间,她感到喉间一股压力,所有的不安惶恐全部堆挤在喉间,即将爆发。
“夏栀?”
她突然被摇醒,模糊的视线中,赵小蕾附身看着她,五官重叠。
“夏栀?你怎么了?”对方的声音像是拥有魔力,竟立刻安抚了她狂跳的心脏。
“我,咳咳咳!”刚要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到了。
叶文递来一杯水,“先扶上床吧。”
两人合力将她扶上床,赵小蕾在夏栀状态较稳定后开口询问:“你看见什么了?怎么会突然摔倒地上?”
“我,我看到了一个球?”夏栀仍有些害怕,汗涔涔的衣服贴上后背更是让她打了一个哆嗦,“一个用好多好多人拼起来的球,有整个屋子那么高!真的!他们要抓走我!赵警官,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赵小蕾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她在思考樊梧两人刚才突然消失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是特殊介质吗?这是他俩的能力之一?
但这次沉默好像让夏栀误解了什么,对方突然扑上来,两手紧紧钳住她的双臂,“警官!求求你,救我,救救我!我想回去,我再也不想来这儿了啊呜呜呜呜……”
夏栀无助的低吼,如没有依靠的幼兽,捂着脸抽咽起来。
赵小蕾环抱女孩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慰:“不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努力把你们送出去。”
叶文暗自招来分身,合并记忆后并未发现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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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是樊梧触发亡灵追捕后带着刑黎走了,光明正大的被亡魂包围走在走廊,但监控中却无一人身影。
陶辞第一次撬开地砖后被追着跑同样如此,在那里长时间逗留。为什么赵小蕾她们第一天乃至现在都没事?第一,她们第一天没有撬地砖,陶辞着一撬就相当于把限制的符咒打破,让它们涌出来;第二,樊梧和陶辞在当天就接受任务,任务只属于他俩,任务中配件也只盯着他俩,可谓是非常专一。
……
当员工B小甜心来到日常交接处时,身着蓝色制服的高大男人有些懒散地靠在墙上,他不禁开口:“请问您是……”
[郝思欢]:一般而言,轮班员工之间不熟络,点过头递钥匙后就走的普通关系。但对例外,员工A,是个男人,身高一米七,与员工B认识时间较长。
“我是员工D。”
“啊,你的班不是在中午的吗?怎么提前这么多?”
“他临时有事。”
员工B不是很相信,“那我需要跟他确认一下。”
[员工B]:A哥,你今天调班了啊?
[员工A]:嗯,我这边有点事。
员工B又照了张图片发过去。
[员工B]:是他吗?
[员工A]:对,就是他。
见状员工B这才放心把钥匙交给他。
树林内,樊梧一脚踩在员工A胸口上,脚下的人已经昏过去了,他拿着这人的手机跟小点心对接。旁边一群魂魄挤来挤去,嚷嚷着“我第一”什么的。
“你们,有事?”樊梧觉得这群鬼魂的脑袋不太好,有种残缺感。
“那个,这具身体是给我们的吗?是要带我们出去的吧?”一个鬼魂飘出来,面带羞涩道。
“你,们?”樊梧觉得这个人称代词有些微妙。
“是的吧!”鬼魂有些激动,“你看,脑袋一个,胳膊腿四个,身子能挤进去俩呢!一副身体安顿六人,多巧妙!”
巧你奶奶个腿儿。
“他还没死。”原住民魂魄还没走呢,这帮强盗就想着怎么瓜分领土了。
“啊?”鬼魂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且不死心,在樊梧耳边细数方便跟随,免费苦力等有用但又没那么有用的好处。
[私聊-樊梧]:窗户打开。
他收起手机,看都没看凑近的鬼魂一眼,随手一捞,刚要抬脚却停下,耳朵微动。
半分钟后,无事发生。
樊梧作罢,拎着员工A走进树林。
地点:员工休息室。
刑黎打开香炉,靠在椅背上,“你到底叫什么?”
“深晨,只在晚上活动的那个。”
“你不信神佛?”
“是。”
“你和你弟弟关系怎么样?”
“很好。”
“你去过楼内吗?”
“没。”
“不能进,还是不敢进?”
“没有这个想法。”
那就是潜意识内不敢进了。
这样想着,深晨补充一句:“除了你们这些外地人来参观还有招工维修之外,楼都是禁止开放的。”
“你弟弟还在世吗?”
“......不在。”这次回答他停顿五秒,语气艰涩。
刑黎调整话题,“你是在那些地方,也就是现在的景区,打猎时受伤的吗?”
“不是,这不重要。”
刑黎眉毛一挑,这种形式让他想起前段时间市面上很火的海龟汤,一问一答,最后推出故事原貌。不过这里进行了一些拓展,比如,npc的回答不局限于是和否,更倾向于完善人设。
那么,接下来围绕“香火”和“弟弟”兜圈子就可以了。
“你和你弟弟长得很像?”
疑问一:为什么鬼魂分不清兄弟俩的相貌?
“小时候很像。”
也就是说长到后两人有区别。
“香火是给你弟弟点的?”
“对。”
疑问二:此处回答与前面“不信神佛”一说相悖。
“点香会发生一些事?”
“是的。”
“还魂?”
“......”
刑黎面色不变,“这个方法知道的人多吗?”
“他们基本不知道。我是在卷宗寺发现的。”
“香火是楼主给你的?”
“是。我去求的香火。”
“有条件的吧。”
“嗯。他把我的工具收走了。”
“猎.枪?”
“嗯。”
所以他家墙上挂着的那把不能用?这么想的,刑黎也就问出来了。
“没子弹。”
“早上活动是你弟弟深暮?”
深晨有些卡壳,最后还是回答道:“是,也不是。”
是他,又不是他......
咚的一声闷响,床上多出来一个人,身形较刑黎来说是小的,接着嗒的一声轻响,樊梧轻便的蹲在窗沿,一手抓着窗框上方维持平衡。他转头向外面望了望,接着蹿进来。
距离樊梧发的那条信息,期间过了二十七分钟,门口到这里所需时间远不至此,“遇上麻烦了?”
但真遇上麻烦了,处理的时间也有些短了。
“嗯,绕远甩掉了。”樊梧气息略有不稳,几秒后便调整过来,“你问完了吗?”
没别的意思,到点儿睡觉。
“很快就好,稍等。”
樊梧点点头,把床上的员工A薅到地上,美美躺上去,就听见震耳的轰声从身下传来。
“?!”
刑黎看过来,就见到樊梧瘫坐在一堆废墟中,头发有点炸,显然没预料到此等变故,样子有些呆愣。他压下到唇边的笑声,镇定询问:“有伤到吗?”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伸出右手,对方也回味过来,撑着碎木自己起来,“我没事,床有事。”
他没那么娇弱。
不难猜到,这张床本来就年久失修,加上他把一个男人摔到上面,让本就不结实的木板雪上加霜,最后不堪折腾,彻底散架。
“别担心,隔壁还有一张床垫。”
刑黎拉着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则是撑着桌面低头注视香炉内的人头。
可是当下氛围陷入了迷之沉默,刑黎不开口,深晨就没什么可答的,樊梧更是能少蹦一个字就绝不说闲话。
是他,又不是他。
“求香有什么要求?”
“只能为同辈至亲所求。”
也就是说,只能兄弟姐妹间求香。
“深暮是怎么死的?”
“摔下山崖,我是在山崖下找到他的尸体的。”
“他的尸体完整吗?”
“......”深晨脸色苍白。
“你求香是为了让深暮活过来?”
“......”深晨无意识的吞咽。
“你认为你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深晨悲恸且怨毒的盯着上方的刑黎,面部扭曲,像是气狠了。
而对方却一直勾唇笑,这一点无疑让他彻底失了理智,他冲着对方大吼,“我失败了!他不再是他了,他现在就是个木偶!他根本不记得我了,这有什么意义?我想要的是我的弟弟,不是什么狗屁的宾馆主事的!这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除了那恶心的楼主还有那帮眼瞎的疯子,所有进来的人都得死!”
“我不过幸运些,不用去维修那破楼,不然早就死了,信天会死,信地也会死,不过时间长短罢了......”
“为什么不离开?”
“离不开,不能离开......”
疑问三:为什么小东幼时走出了大山?甚至于是他父母带他离开的。
疑问四:第三层大钟旁的香是谁的?
见深晨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刑黎盖上了香炉盖,“多谢配合。”
“我去拿床垫。”刑黎把员工帽带好,推门离开。
樊梧把员工A绑好。
#
单人床垫靠在角落,显然塞不下两个大男人,樊梧靠着墙角两腿缩起来,刑黎坐在外侧后仰靠墙。
说不定小东也有个兄弟姐妹,但他日记中记录的就对不上线索了,小东有着清晰的认知——走出大山再回来。他父母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出去的吗?并且,三楼的香呢?除了楼主,还有谁能随意进楼呢?就算有,时常去敲钟的小东绝对会发现它。
小东默许它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已是十点半。
刑黎没有丝毫困意,他保持着曲起一条腿的姿势一动不动。员工休息室很小,仅能放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烂掉的床,以及一个床垫,这里连空气都带有岁月的痕迹,这里是整个酒店最不符合风格的房间,也是整个镇子上第三处没被金钱腐蚀的地方。
很快,刑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味,有些雨后土地散发出的味道以及夹在在其中的腐败味。刑黎眯起眼,上身微动挡住了缩成一团的樊梧。这时,天边一抹惊雷乍现,紧接着暴怒的雨滴啪啪撞击窗子。
高闪一瞬间照亮整间小屋,刑黎若有所感的抬头,看到了天花板上面趴着一团黑影,形似襁褓中的婴儿,就见那婴儿的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此刻正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的方向。
他身后的呼吸声终止一秒,刑黎知道樊梧醒了,他握着一个床腿,不惧不畏。
婴儿曲起关节,蓄力一跳,直奔刑黎面门。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从脸侧穿过,大力捂着刑黎的嘴巴。
刑黎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口东西,樊梧幽幽开口:“送你了。”
他信任的咽下,看到buff叠加的状态,发自内心的浅笑。
......
樊梧再睁眼时就见到一大一小被绑起来,堆在墙角。
“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刑黎坐在桌前不知道在些什么,旁边的台灯调到最低亮度。
“没。”
“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睡着不舒服?”
“不挑。”单纯没睡意。
樊梧起身抻腰,走到刑黎身后低头去看纸上写了什么。
感知到两人间的距离,刑黎后靠,头发刚好擦到樊梧的衣服,他先概括一遍两人睡觉前得知的信息,然后说出想法:“我认为小东有个弟弟或妹妹,[浮世]楼三层的那个香炉插的香也是烧给那个孩子的。”
“但他的日记里只字未提。”
“因为当时的他还不知道。”
两人齐齐看向被绑住的那个黑影婴儿。
刑黎,“因为那个小孩还未出生,并且没有机会出生了。”
“怎么做到的?”小东的父母是有意还是无意,使那个孩子不见天日。
“不知,或许是一场意外,如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
樊梧又转头看向窗外,外面此刻无比宁静。
“一换一?”
“或者是三换一,因为小东的父母也没有音讯了。”
或许他们当初是真的想离开这座大山,可惜......
樊梧无意义的哼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