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26 [空中楼阁 ...
-
关于樊梧身上的异常这件事暂且翻篇。
话又说回樊梧两个泥人儿来到【浮世】楼前，街上的告示板分明写着找男工修楼，此刻附近并没有人。
樊梧抬步迈上破损的石阶，摩擦间，鞋底糊的泥巴被蹭掉渣，大门上的铁环锈迹斑斑，红漆斑驳翘边，还有虫子啃食的痕迹，看起来确实亟待维修。
他又转身到右后方的柱子前打量着，伸手摸了摸。
唔，怎么说呢，凉丝丝的，挺有骨感的，摸到骨头的那种。
这会儿刑黎已经绕着楼体走了一圈，提前把地形打探好，回来就见樊梧一脸严肃的撑着柱子。
“有什么发现吗？”
樊梧轻哼表示认同，抬手抓向刑黎的露出的手臂，把人拽到跟前让对方也摸摸。
他有时会忘记收力，譬如现在，抓着刑黎手臂的那只手表面的肌理绷紧，指尖的薄茧擦在皮肤上有些许粗粝。
“你自己体会。”樊梧收回手，这才看到自己刚才攥的有些紧，在人家胳膊上留下几个指印。
“嗯。”
刑黎没在意手腕上的指印，几秒后他有些意外的挑眉，将手收回来，指尖轻捻，猜测道:“皮?”
“还有。”
“骨。”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那他也确信起来。
樊梧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严谨些，是这里。”
他举起自己的左臂，右手食指从手腕处划向手肘的部位，此番举动将纹身露出了三分之二——图案抽象，黑色的纹印从一道极长的伤疤内生长，分出许多末支，末支间又交缠盘折。黑色末支像是呼吸般，在肌肉的带动下微动。
白皙的充满力量感的肢体与黑色的纹身行成最基本的视觉冲击，那道伤疤更是锦上添花。
扑面而来的暴力美学让刑黎的呼吸短促一瞬，眼神也变得更深邃。
把目光从对方身上撕下来，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确定是人类的？”
樊梧坚定点头，至于理由，他不想解释，好在刑黎在这方面一直懂得分寸，没有进一步询问。
就算像是之前的“逼问”，态度也很好，不会让他心烦。
“这样一根柱子大概要多少骨头?”刑黎屈指敲了敲红柱。
樊梧轻轻摇头，反正很多就是了。
两人不再留恋，樊梧直接上手拉开门。扑面而来的腥臭让他们齐齐顿住脚步——光是闻了一下就会做噩梦的程度。
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一个人许久没清洁口腔，然后冲着你不过一拳距离大张嘴巴，一股子生物酶分解食物残渣散发的气味。
樊梧眼中带着泪光，猛的捂住口鼻后撤几大步，刑黎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始终没迈出踏进去的第一步。
“有什么能遮住味道的么？”来都来了，不进去探索一番感觉有些亏，樊梧终于彻底放下偶像包袱，也不操什么社恐人设了，他是发现了，这类游戏一靠脑子二靠嘴。
还有，真就这么进去，他肯定挺不住的。且不说恶臭味，就空气中潮汽般的血腥就让他脑瓜子死疼死疼的。
“没有......”刑黎也跟着思索，喃喃道，“用布几乎是遮不住的，可以找更大的气味掩盖。”
灵光乍现，两人默契对视，异口同声道:“烧香！”
说着，刑黎便掏出一小把香，分给对方一半。至于怎么点燃，刑黎从兜里翻出来一个打火机，自然而然的解释：“打火机是侦探身份自带的。”
这么说来，之前看他随手掏出来的纸笔也是身份自带的了，同样证明系统商店中一些低级道具就是割韭菜用的！
阴险至极！
樊梧顺势回想自己的行李，除了衣服，还是衣服。跨度极大，有皮衣皮裤就有运动服套装。
令人窒息！
暗自吐槽间，两人已经举着高香踏进楼内，点点火光在下巴前影影绰绰，青烟缕缕，香火气掩盖了近乎七成恶臭。
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奇怪触感，樊梧蹲下身子，伸手在暗红色的地板上按了按，硬中带软，指尖相搓，还有些滑腻，但手上并未粘上什么。
“发现了什么？”刑黎俯身询问。
“不清楚。”樊梧随手往衣服上抹两把，利落起身。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他抛之脑后，他并未从中感知到危险。
第一层的摆设极致的简单，四面墙上均挂着一副水墨画，仅此而已。
要说还有什么特别的，那大概是地板的花纹有些令人眼花，不规则石砖密密麻麻的铺在每寸土地，难受的是每块石头最大也不过手指肚那般大，小的更是一个比一个小，颜色不一。
忽略视觉上的不适，樊梧抬脚走向其中一幅画。
这幅画描绘的是一片树林，画中间突兀的立着一个巨石，以及两个富有历史独特画风的，穿着现代衣服的小人。
樊梧歪头，觉得里面的小人在移动，凝神观察几秒后确定他们的手臂在晃动。
“哇哦。”
观察其他画作的刑黎闻声回过头，樊梧头也不回的招招手，在他走过来时樊梧正好侧开身子让出一半视野。
“是郝思欢和赵小蕾。”刑黎看了一眼就认出画中两人。
樊梧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不打不相识，认不出赵小蕾很正常，没认出来郝思欢那就是打的少。
刑黎侧身向前，往画上摸了摸，结果摸了一手墨，“这里的四幅画对应的是四个石柱，现在看来，还有监控的功能。”
这时，画布一侧伸出一只枯瘦干瘪的黑色大手，可是画中两人并未察觉，甚至这手都伸到他们面前了，两人还跟眼瞎一样看不见，其中一个小人抻脖四处望了望，却没有其他动作。
刑黎皱眉发消息。
眼见那大手都伸向他们的胸口了，樊梧耐不住性子直接掀起画布一角，意外的是画内的两个小人突然向后倒去，像是被大力推了一把，直接推出十几米远。
樊梧揪着画布一角有些愣，刑黎刚发完消息抬眼看到此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极其自然的摸向樊梧短裤上的其中一个大口袋，在对方要躲开时及时开口：“刀借我一下。”
樊梧松开手刚要去拿，就见刑黎抽出自己的匕首后直接刺向画中的黑手。
手掌掉落，细枝般的手臂缩回树林之中，被抛下的手掌在地上扭曲挣扎。不一会儿，那大手像是拥有自己的理智般翻过来掌心向下，阴暗的爬向两个小人。
＃
绿林这边，赵小蕾在第一次察觉危险时跟郝思欢说了一声，掏出枪上膛。
她的第六感还没到“定位危险”的逆天地步，她只觉得浑身细胞都在叫嚣，却找不到目标。
郝思欢也暗暗织起细丝，为两人编制出防御罩。
突然间，赵小蕾瞳孔紧缩，毫不犹豫的抬手，枪口直指前方的石柱，扣下扳机的前一秒，地面猛地摇晃！
整个地面像是倾斜四十五度一样，两人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赵小蕾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觉得腰间一紧，脸颊贴上了郝思欢壮硕的胸肌。
“？？？”
两人落地后，赵小蕾立马推开郝思欢手感很好的胸肌，起身查看四周，也就是这时，她看到一只大黑手凭空出现然后自由落体，像是王八翻个儿一样在地上扑腾。
没多久它就翻过来了，然后朝石柱爬去，目标似乎是那底下摆着的断臂。
赵小蕾很快冷静下来，凝神发动[天赋]，瞄准，锁定，开枪！
砰！
出乎意料的，子弹几乎打掉了大半个手掌！
脱落的那一半在地上剧烈挣扎，而剩下的一半瑟缩一下接着向前爬。
在它尖锐的指尖刺向短臂的那一刻，数百根白色的丝线不知从何而来，快速缠绕流淌淤泥的半掌，狠狠收紧，绞杀。
肉块爆出漆黑浓稠的血浆，缓慢地滴落在绿叶上，被污染的绿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生机。
郝思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眼公屏，走过去观察，“你看这块像不像沼泽地?”
赵小蕾握着枪的手摩挲着枪托，最后收起来，抬脚走过去。
＃
自古CT不抬头，但樊梧不一样，他仰头看天向花板，什么也没看到，紫黑色天花板使窥探者倍感不适。
本来是想看看楼层到底是怎么连接的，结果遭到了视觉攻击。
樊梧眼睛辣辣的闭上，造孽。
两人上了二楼，这一层摆放的东西明显变多。房间摆满木架，上面塞满藏书经卷，按时间分类排序。
从百年之前，也就是【浮世】建立第一任楼主上任那一年开始往后记载，每任楼主上任为分段，中间间隔时间不等。
刑黎挑挑拣拣快速翻看着，樊梧走到一边推开一扇窗，旅馆的小楼出现在视野中。
往下面的树林望去，一个坡脚的身影在绿荫中若隐若现，那人似乎还拖着什么。
稍作思索，他敲定猜测，就是那个，呃，谁来着？就是那谁！哦对，蜘蛛精的心肝宝贝甜蜜酱儿！
来埋尸体的？
那人左顾右盼，又畏畏缩缩地抬头飞快看一眼。
樊梧在躲开和不动之间选择后者，考虑到这个角度逆光，加上他与小东的身形相似，他可以扮演小东蒙混过去。
就这家伙惶恐的样子，想必是怕小东这个楼主的，之后也没那个胆子当面质问。
果不其然，那人被吓了一大跳，身形摇晃，最后直接跪在地上狠狠磕头，樊梧见他半天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还时不时偷偷抬头看过来，大有一副“楼主不原谅他，他就一直在那里跪着”的架势。
樊梧掐准时机隐去身形，卡着视野盲区观察着。那人又磕了一头，然后摇摇晃晃起身，跌撞着离去。
[fw]:@hsh，你的心肝磕破头了，到你关心的时候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郝思欢打字，撤回，接着打字，又撤回，欲言又止。
谁能告诉他，该回复什么？
赵小蕾脸色奇怪的看了一眼郝思欢，在家他试图辩解之前就开口安慰，“理解，尊重，祝福。”
郝思欢动动唇，选择接下这个名头。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赵小蕾单方面判定郝思欢的性向后，再跟他相处就自在多了，可能心里多了知道对方不会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安心吧——她对象经常告诫她要警惕身边一切异性。
屏幕亮起，屏幕那头回了一个小黑盒微笑的表情，保证万无一失后，樊梧这才收起手机。
郝思欢过去安慰小心肝后指不定要上手帮忙包扎什么的，要是能自掏腰包送颗修复丸就更好了，极大的减小了被小东发现的概率。
再不济最后被发现了，这里又没监控，睁眼睛说瞎话就行。
樊梧觉得此计绝妙无比，内心膨胀的把窗户关上。
刑黎恰好拿着一张纸走过来，“这是短时间内整理的信息。”
就爱这种的，漂亮有力的字体落在纸上:
楼?（第一任楼主），在任三十二年，建立【浮世】，【四方阵】，死亡原因:失踪。
芩勒（第二任楼主），在任四十一年，设立【铁索】【卷宗寺】，死亡原因:坠崖。
冬梅（第三任楼主），在任十九年，开拓【绿林】......
吴东力（第二十五任楼主），在任五十六年，死亡原因：神经错乱。
第二十六任楼主——神经错乱。
第二十七任楼主——神经错乱。
再往下是清一色的“神经错乱”，直到第三十二任，也就是上一任楼主，也是最后变得精神不正常。只是小东，他未曾被记录在册，不知是要下岗的时候提交“工作日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四方阵】就是现在的四个石柱，据记载，它们被称作【天神的保佑】。”刑黎徐徐道来。
相传此地有一巨兽，不见头尾，通体漆黑，惯用粗壮无比的触手将落单的人拖到地下绞杀，这怪物的触手极其灵活，似有灵智却保留血性，吸食人类的血肉。常在夜晚出没，因本身带有的浓重的血腥味，且很像农作时吸附□□的血蛭，被称作【巨蛭】。
人们认为其平时蜷缩在地底，所以不断向上筑房，到达一定高度后，死亡人数果真减少。有人站出来高呼是天神开恩降服了地底的巨蛭，这就成了此地人的信仰。
但历史逐渐演变，人们又重返大地，老一辈人内心不安却被认为满口胡言，巨蛭也不复存在一般。老一辈人死去，又一辈人变老，传说真的变成了“传说”，当做鬼故事吓唬小孩。
一天夜晚，惊现异动，紧接着有人陆续在四个方向各发现一块巨石，说不清道不明的，也就不当回事了。
第一任楼主就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他声称要造出一座独一无二的楼阁，他要求这座楼要腾空而立，这必然遭到一片耻笑。
他消失了一阵，再次出现时说自己找到了让楼阁腾空的办法。
结果就是他成功了，招来的工匠全死了，可是无一人过问，所有人都处在惊异和崇拜的情绪之中，于是乎【浮世】正式问世。
人们将他簇拥至楼主的位置，他写下文稿又下令将其刻在四个石头上。文稿的内容晦涩难懂，人们照葫芦画瓢地刻完后，楼主站在巨石前再次谈及了巨蛭的传说，最后赐四个石头名为【天神保佑】。
这片土地上的人再次信奉上了天神。
像【铁索】【绿林】这类景点跟另外两个，也就是【天梯】和【无日】一样，是在石柱周边开发的。
“神经错乱会死人？”樊梧指着后边那一排死亡原因，问道。
“广议方面的精神错乱不会致死，”刑黎摇摇头，“准确来说，他们是在精神错乱后突然消失的。”
“巨蛭？”
“十有八九。”
自二十五往后的这几位可不是白给的，他们的最后记录拼拼凑凑后同样是条很重要的信息。
其一，每个巨石都由一个生物守护。
其二，楼阁每年都要献祭一定数量的人类保持形态。
其三，它是活的，它有四个触碰不到的心脏。
两人还想上三楼看看时楼底突然传来嘈杂的讲话声。刑黎走到南边的窗户旁，将窗纸戳出一个孔，默默窥探。
下面是一群衣着朴素的青壮年男子，由领头的人作势，一个个扑通跪下，叩首祷告。
很快，他们陆续站起来，拿起一边的工具，领头人指挥着:“狗子恁们仨，负责第三层，虎子恁几个负责第二层，剩下的人跟俺打扫第一层。都听好哩，不许乱碰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不该翻的别翻，不该动的别动！”
“晓得哩！！”
“记住喽！今天就负责清扫，其他的等楼主回来吩咐！”
“好嘞！！”
刑黎立马起身，推开樊梧身侧的窗户，“敢跳么？”
“有什么不敢的。”
“那我在下面等你。”话音刚落，刑黎纵身一跃。
樊梧下意识伸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抓到。
右手滞留在空中，樊梧有些怔愣地看向窗外，在那一刹，一个片段从眼前闪过，好像有一个人，也从他的眼前纵身一跃。
他将手撑在窗边，意味不明的看向下方，耳边的对话声越来越近。
唰——
樊梧任由身体和思绪在高处下落，他依稀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穿着一袭白色长裙，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随着耳边传来砰的一声，他的心脏也随之从高空落下，与她一同在大地上迸裂。
樊梧是被刑黎扶起来的，即便下落时不可避免的被树枝剐蹭到，身上却没传来痛感，屏蔽刑黎关切的视线，樊梧摸向胸口。
心脏好疼。
木门猛的被打开，三人左顾右盼，三楼空荡荡，只在中央吊起一座大钟。
其中一人不自觉的走过去，左手探去，却被狗子一巴掌打开，“喂，你在作甚?刚才在楼底下不是交代了嘛！不要乱动！”
“...我就摸摸。”
“想都别想！赶紧去干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