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声渐起 ...
-
“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来争取自己所求,欺负这些弱小的人,算什么本事?”沈玉然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那恶霸拿着鞭子,眼神轻佻的打量着她,
“怎么?你敢教训我?”他渐渐逼近沈玉然,
“小娘子如此美貌,嫁给程家那个病秧子,当真是浪费了。不如你跟着我,我保证你,吃香喝辣。”沈玉然依旧冷冷瞧着他,“你做梦。”
“求少夫人帮帮我,我的婆婆卧病在床 我们的田地被这个恶霸占用了,粮食也被抢走了,他还派人抓走了我的丈夫。他还逼迫其他姑娘,给他当小妾…若是不肯就活活逼死…当真丧尽天良。”
那妇人不停磕头,却被恶霸的手下劈头一个鞭子抽晕了过去。“这是程家的庄子,由不得你在这里胡作非为,我既然是程家的少夫人,那么这件事我就非管不可。快点放了那些人,不然我立马就告官。”沈玉然喊着,恶霸却一步步逼近,“程家?这里早就是我的地盘,你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说着,那根鞭子眼看着就要往她身上抽,柳儿惊呼,“少夫人!”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有力的臂膀将她揽过,为她抵挡了这一鞭子。
她睁开眼,竟然是程疏宴,他咬着牙,脸上早已满是汗水。她这才发觉,他的衣袖被抽裂开,手臂上,是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见着程疏宴,眼泪就没骨气地落下来。他小心将她护在怀里,为她抹去泪水。
“别怕,有我在呢。”程疏宴眼里满是说不出的温柔,并不算得宽厚的背脊挡在她面前,“敢动我家娘子,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有力,话语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恶霸依旧猖狂,“程家的病秧子?我就欺负她了,你能怎样!你以为,我会怕你?”
程疏宴脸色微变,一扬手,府里的护卫就全部迎了上来,将那个恶霸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恶霸有些心虚了,刚想逃走,被阿延一脚踢倒,“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他骂了一句,眼前突然出现一柄利剑,闪着银光,离他的脖颈不过几厘米,下一秒就可以割断他的喉咙。
“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的一清二楚。”程疏宴将剑抵住他脖子,神色严肃,“你若是再不认错,我就一刀杀了你。若是认错,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送你见官。”
“…程公子…我错了…我不该在您家的地盘上撒野,不该欺负妇女和老人…不该抢走那些粮食…更不该…更不该霸占那些姑娘…求你饶了我吧!”恶霸开始不停地颤抖,沈玉然只觉得解气,刚才还狐假虎威,如今就吓的屁滚尿流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程家少爷,所谓的病秧子,其实是个护妻狂魔…当真英勇…
“留你一命也不是那么容易,我还有一个要求。”程疏宴笑着,依旧将剑抵在他脖子上,一字一顿地说,“向我夫人道歉。”恶霸点点头,“好…我都答应…”他连忙向沈玉然爬过去,拼命磕头,“少夫人…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沈玉然望着不远处的程疏宴,他站在那里,好像一个威风凛凛的英雄,她的内心顿时充满了喜悦与自豪,沈玉然,你嫁了个好人。
回府的时候,月亮已经挂上树梢,程疏宴握着她的手,眼神明亮,她感到他眼睛里别样的情绪,“以后不能再如此犯险了。”
沈玉然便也迎上他的眼睛,笑容灿烂,“今日多亏夫君了。”他似乎要说什么,又低下头,“还好今日我去的及时,好在那个恶霸已经被送官了,所有人都不会再被欺负了。”
“在程家的庄子做如此行径,定要好好惩治他一番。”沈玉然笑着,抬起他的手臂,垂下眼眸,“疼不疼?”
“我是个男子,区区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况且你是我的妻子,我本该是要护着你的。”程疏宴望着她,他的眉眼依旧温柔,沈玉然却想到,今日他护着自己的模样,心中顿时怜惜万分,“你这个傻子,为了救我,你才会受伤,以后不能这样了。”程疏宴点点头。
替他包扎好伤口,沈玉然带着一天的疲倦入睡了,程疏宴坐在她床前,看着她的眉眼,也轻轻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夜深时分,程疏宴接到了陈岩派来的信鸽送的密信,上面称梁王已经带人拦截了福王的货物,却不知为何消息泄露,福王火冒三丈,去御前参了梁王一本 ,梁王拼死谏言,向圣上禀明其狼子野心,却被下狱。而以他父亲陈居正和傅松寒为首的一批官员,一个时辰前,早已到了宫内,等候皇帝。
皇宫南苑的御书房内,几名朝臣神色严肃而立,而此时他们的皇帝正在兰芳殿饮酒作乐,“当真是…昏庸至极!梁王良善,而福王狼子野心,天理昭然,陛下为何不辨忠良?将梁王下狱…”
陈岩的父亲陈居正早就不耐烦了,“此等昏君,何值得我们如此衷心为他?他不顾这天下,不顾黎民百姓,我们何故还要与之说这些废话?!”户部侍郎冯帆劝他道,“陈大人稍安勿躁。我知陈兄向来刚正不阿,可此时宫内恐有不安好心之人,你此等话语,若是被其传出去,恐治兄大不敬之罪,后果不堪设想…”
傅松寒叹了口气,冯帆便鞠了一礼,“太傅大人有何见解?”傅松寒便道,“各位大人皆是几位高风亮节的君子,如今朝中动荡,风云再起,局势渐渐紧张,作为臣子我们能做的是尽全力,彻底扫清企图谋权篡位之人。”
“而陛下如今昏庸无道,被奸臣蒙蔽,早已听不得忠言。”傅松寒望了一眼外头漆黑的夜色,“还请诸位记得,这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天下和国家,为了不再山河动荡,为了我们的百姓幸福安宁而争。”
陈居正点点头,语气沉重,“不论如何,也要把梁王殿下救出来,若是让福王得了天下,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徒劳。”
沈玉然睡到一半,却出了一身冷汗,她坐起身来,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树叶上有露水落下来,有些许的寒气。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说不上来的梦,梦里的程疏宴有了喜欢的女子,与她一刀两断,真的给了她一纸休书,字字句句说的决绝,她也不知为何,因为这个梦,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安。
她原本就想好了,若是程疏宴有喜欢的女子,她可以大度成全,因为她又不喜欢程疏宴…
喜欢?她的思绪第一次停在了喜欢这个词上,她少时偷看的戏本子与话本里总有些痴男怨女互诉衷情的桥段,她那时不懂,现在想想,他们说的吾心悦于汝,想与汝终老一生。
心悦,大概就是,曾经她什么都可以不顾,而关于程疏宴,她如今也有了私心。
“少夫人?你怎么了…可是魇着了?”柳儿连忙进来,见沈玉然出了一身的汗,她有些愣神。沈玉然怔然,转头见软榻无人,突然又问柳儿,“少爷呢?”“少夫人,少爷夜半就起身出去了,去哪儿了奴婢不知。”
柳儿低下头,沈玉然听到不远处似乎有击鼓声渐起,还有清晰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沈玉然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却见严嬅神色慌张,“玉然,外头起了兵祸,怕是…福王要反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快!”她知道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福王竟然迫不及待,梁王刚下狱,他就要夺取皇位!
沈玉然还未反应过来,严嬅就派人将她带到密道内,严嬅定定瞧了她两眼,笑容依旧温柔,“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宴儿能够娶到你,是他的福气。然然,从一开始,你就是我心里认定的儿媳,到底我们国公府对不住你。”
沈玉然握住她的手,拼命摇头,泪水却不住的夺眶而出,“夫人,我嫁到国公府一天,一天就是程家的人,你与程夫君都是待我极好的人,此等危难当头,我怎么能抛下你们先行逃走呢?”
严嬅将一包东西塞进她怀里,“这是给你逃命路上备的盘缠,还有藏书阁密室的钥匙,我都交给你了,你好好的。”她神色微变,转过身闭上眼,“带少夫人离开。”
沈玉然被一行人拖住逃了出去,她来不及思考什么,头发已经凌乱不堪,衣裙也脏污了,从密道出来,便是一条小路通向城外。沈玉然定然瞧着那条小路,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时程疏宴已经随着陈岩、魏禾青等人骑着马往皇宫的方向奔去,他一接到密信就赶去找陈岩,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浮光渐渐升起,他勒紧马绳,不远处的皇城,早已被叛军层层围住,他恐怕是进不去了。
可是陈居正、傅松寒等人,还有陈岩他们都被困在皇宫内,梁王又被关在狱中,他要如何才能助他们脱困?
他的披风在寒风中飞扬,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沈玉然的眉眼,程疏宴握紧缰绳,眼眸沉沉,心里想的是自己若真的回不去了,那么沈玉然…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还是那般懦弱,连在她心中的位置都没法搞清楚。
也许,她是在乎的,程疏宴不敢去想,沈玉然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心动,哪怕是片刻。
如今,他独自一人在这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而前方,或许是一条充满艰险与鲜血的路。但为了他的朋友,为了朝臣,他愿意拼尽全力一试,哪怕有去无回。
玉然,对不起,尽管我还有许多话未和你说,有许多事也来不及做,但若我死了,你定然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夫婿。程疏宴闭上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奔去。
此时天光破晓,城门之上,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衣着华丽,一摇一晃地吃着花生,他正是乱臣贼子福王,有个小卒上前,“禀王爷,程疏宴在城门下。”
福王瞧了他一眼,目光鄙夷,“不用大惊小怪,程疏宴的好友与朝臣们都被本王困在宫内,本王就猜到他肯定站不住脚。”
而此时他身侧毕恭毕敬的两个人,正是程锦州和程锦炀,福王命二人上前来,用手抓了一把花生给他们,“此次本王大功得成,你们两个功劳最大。”
程锦州打量着他的神色,接话道,“程疏宴这小子,原来一直都是装的,我早就看出他不对劲,如今,他可是自投罗网了。”
福王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脸,“那还要恭喜二位,这小子如今自身难保,若是大房倒了,那么国公府就是二位做主了。那两小子,可以放出来了。”程锦州连忙点头哈腰。等福王走远,程锦炀才道,“二哥,疏宴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歹是一家人,当真要做到这地步?…”程锦州望着他,叹了口气,“已经到了这步,覆水难收了。”
程锦炀迟疑了一下,“手下人来报,发现了沈玉然的身影,要不要…”程锦州闭上眼,嘴里吐出一句话来,“杀了她。”
沈玉然徒然望着天空,似乎想了很久,终于做了决定,她将钥匙藏进衣袖里,然后很郑重的将那个包裹交给柳儿还有一众奴仆,“谢谢各位相护,这些盘缠都给你们。”她又抱了一下柳儿,在她耳边说,“拿着我的玉佩,快去将军府,找我父亲相助。”柳儿顿时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
沈玉然拍拍身上的泥土,望着城内的方向,眼神更加坚定,“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我的夫君,他在一日,我就陪着他一日。如今他身处险境,我不能弃他不顾。”“少夫人…”柳儿眼泪再也忍不住,沈玉然拍拍她的肩,语气从未有过的坚毅,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催动她前行,她头也不回往相反的路奔去。
“大胆小儿!李裕!你厚颜无耻。你竟敢私养兵马,谋权篡位!”陈居正怒吼的声音已经从殿内传到殿外,“还竟敢将我们囚于此处!”相对于踱步的他,傅松寒显得格外冷静。“陈兄,你消消气,你再骂也无济于事,他们也是不会放我们出去的。”冯帆道,陈居正甩了一下袖子,压抑着一肚子的气坐下。
有个宫人从外头进来,他正是傅松寒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他将门关好,连忙道,“各位大人,泰正殿外全都是重兵把守,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梁王殿下现如今怕是也出不来了。”
傅松寒便问,“陛下呢?他不是在兰芳殿吗?”宫人道,“宫乱之后,陛下早就从密道逃了出去,不知所踪。”
昏庸至极!陈居正一拳砸在桌上,“他这个昏君,他自己逃了,弃我们还有全京百姓于不顾,这是什么道理?!”宫人退下了,从门外又进来两个男子,他们与屋内的陈居正、傅松寒差不多年纪,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
“陈大人,怎么如此急躁…”说话的正是刺史刘迸,朝中一大奸臣他本就官职低微,因为一路拍着福王的马屁,破格到了御前,好不得意。另一位身高较高的男子便是苏蔺,人称苏相国,但其实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各位别着急,本相国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福王已经占领了都城,如今天下就要被他收入囊中,我奉劝你们,还是尽快降服于福王,也不至于死的太惨。”
他丑陋的嘴脸简直令人发指,“我呸!谁稀罕当福王的走狗!”陈居正早已坐不住了,与苏蔺扭打在一起,苏蔺却恶狠狠地说,“都说陈大人最是高风亮节,正直无私,如今竟然如此失态!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和你一般无二的儿子,如今也在福王手上。”
陈居正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已经开始颤抖了,“要杀要剐随你们,老夫一生清正,只求无愧于心,可是,你们不要伤害岩儿。”苏蔺将他扯开,“这个…就不是你说的算了。”门锁又落下,屋内的气氛凝重到极点。三人都不说话,而屋外却更加危机重重。
沈玉然一路狂奔,脚底都快磨出泡了,她早已疲惫不堪,抬起手摸摸发髻之上的那枚玉兰簪,或许,她明白了什么叫做喜欢,她或许是有点儿心悦他的。这个时刻,她只想与程疏宴一起,不论生死。
眼前突然出现一伙黑衣人来,他们拿着箭,齐刷刷往自己的方向袭来,沈玉然闭上双眼,她必死无疑。却突然有人从草丛里蹿出来,拉着她逃跑,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他们不知跑了多久,才勉强甩开他们一段距离。他带着她找到了一匹马,两人骑着马往护城河的方向飞奔过去,护城河不远处就是城门了。
她跳下马,却没想到救她的竟是顾知秋。沈玉然惊诧的望着他,顾知秋却先开口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玉然十分冷静,“我要去救我夫君。他肯定去了皇宫,此时皇宫危机重重,他身上还有伤…我不能扔下他不管。”“救人?”顾知秋加重了语气,“此时城内兵荒马乱,稍有不慎,就会死于乱兵刀下,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去救人?”
她抬起头,眼神如同此时吹来的风一般温柔,“记得我夫君与我说,女子并不差于男子,女子不但能求得安身立命之所,还能够掌管内宅,征战沙场。你们男子能做的,我们一样可以。”
“所以,我要去救他。”她的手却被顾知秋扯住,他的眼神却带着几分伤悲,“我没有资格阻拦你。四年前,我们素昧平生,你也救过我。所以,如今你去救你的丈夫,更是天经地义。可是,凭你一己之力,能够救下他,救下所有的人吗?刚才那伙人,就是来杀你的,你若是回去了,就是送死。”
“顾先生,如今福王叛乱,百姓受苦,战火连绵,而那些忠臣却被囚禁,而你的老师也身在其中,难道你不能体会到我的心情?”
沈玉然的声音几乎带着颤抖。
顾知秋默然松开她,沈玉然连忙向宫内奔去。如今他的老师傅松寒也被困在里面,他交代过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玉然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