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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达成共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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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程疏宴也出现在沈玉然回府的马车上,他今日甚是精神,一袭锦色绛丝长袍,头发梳的干净利落,倒有几分神采奕奕 。
刚到沈府,沈直与徐琴便赶忙迎了出来,徐琴见到沈玉然,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眼泪早已在眼里打转,“然儿,这几天不见,你怎么都瘦了。”
徐直却拍拍她的肩,“我看倒没胖没瘦,还是和从前一样,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你哭什么?”沈玉然连忙道,“女儿在国公府一切都好,程夫人和夫君也待我很好,娘你不必担心。”徐琴这才抹了抹眼泪,放下心来,“对了,姑爷没跟你一起来吗?”沈玉然连忙回头看了看,程疏宴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才还在马车里的,现在却不见踪影。
徐直便道,“姑爷身子可还健朗?”沈玉然答,“近日他的顽疾好多了。女儿会好好照顾他,让他痊愈。”徐直很是满意,悄悄对徐琴道,“那日我对你说,将女儿放心嫁过去,如今国公府善待她,就连姑爷的病也快好些了,这不是好事一桩吗?”
话音刚落,却见程疏宴十分乖巧地提着一堆礼品,还有一只鸟儿,那鸟毛色雪白,甚为乖巧,“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有礼了,我特意去给你们买的礼物,请笑纳。”沈玉然悄悄打量父亲喜悦的神色,胡子都快飞上天了,看来程
疏宴讨好人有一套本事。他朝自己眨眨眼,沈玉然却没有理睬他,二人被拥着进府。
沈直早已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他们四人坐下,沈直倒了一杯酒,“姑爷,这杯敬你。”程疏宴倒十分客气,连忙接过,“是小婿该敬岳父才对。”两人各自喝了一杯酒,徐琴热情地为他们夹菜,因为回到家,沈玉然很开心地多吃了几口。沈直与徐琴望着她微笑,
沈直也宠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
吃过饭后,沈玉然与程疏宴一前一后地在花园里闲逛,程疏宴望着院子里的花,并不是如同国公府云霞一般的海棠,但这里洁白的栀子花,倒也别有一分雅致 。
程疏宴觉得,沈府与国公府是截然不同的。国公府虽然大而繁华,但很多时候,他觉得少了几分热闹,母亲虽然陪着他,但是因为国公府的事情很多,她又要忙着处理布庄的生意,又要忙着铺子的支出,还有外头的交涉。
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待着。在沈家,他感到了温暖。
沈直与徐琴坐在厅前,“我的眼光不错,这个小公爷,是个可堪托付之人。”徐琴却感觉有些奇怪,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并不满意这桩婚事,前些天因为这事还在吵闹着不肯嫁,怎么今日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此事甚怪。但她真心希望两个孩子能好好的过下去。
徐琴摇摇头,叹道,“这婚姻还是得看然儿自己的造化,希望如我所愿,她找到的是能真心爱她的如意郎君。”沈直握住她的手,安慰妻子,“你要相信我们的女儿,她一定会得到完好的姻缘。”
马车上,程疏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望着天际飞过的几只鸟儿,沈玉然打量着他,心中疑惑,他这是怎么了…良久,他低沉着声音开口,“沈玉然,你昨日说的,可还算数?"沈玉然的手被他握住,他眼里莫名充斥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让沈玉然无法抵抗。
她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脸却不争气的红了几分,程疏宴当真生的端正,他的眉目深邃,那双桃花眼泛着光,仿佛有种魔力要把自己吸进去。
“我知道你懂我。”程疏宴望着她,一字一句,“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沈玉然不禁愣神,自己的心思当真被他猜中了,她确实想试着帮他,帮国公府,也是帮她自己。若是程疏宴有朝一日成功铲除了不安好心的两个叔叔,摆脱了福王对国公府的监视与觊觎,然后再继承国公的位子,那么,她也许就干了一件大好事,那时候求得一纸休书,大家好聚好散也罢。
沈玉然却没有发现,自己在慢慢靠近他,更消除了对他的敌意。"那么就一言为定,我帮了你,我们再好聚好散。”沈玉然十分坚定地回握他的手,用小手指勾勾他的手指,“合作愉快。”眼前女子似乎在散发着别样的光芒,程疏宴的手指被她握住,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羞怯的神色,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在狂跳。
“这样吧,我们来立一个契约。等你成功铲除异己,就放我离开,你就不用再管我做什么,去哪儿。”沈玉然一笔一划写好了满满当当的契约,“所以呢,打算怎么做?”她刷刷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好了,你来签吧。”程疏宴也签下了名字,却一眼瞥见最底部一条。在契约期间,程疏宴必须支付沈玉然一千两银子,不然则算其违约。程疏宴眼珠子都瞪大了,他握着笔,“沈玉然,你暗算我?”沈玉然勾起嘴角,“程公子,找人做事,自然是
要付报酬的。”
他突然又很想拿起笔砸她脸上,沈玉然这个人,总是在有些时候让他莫名生气,有些时候,又觉得有她在,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门外有人扣门,丫鬟进来通报,“是二老爷和三老爷来了,说要见您。”程疏宴收起契约,对沈玉然使了个眼色,沈玉然立刻懂了,竟然送上门来了,那让她跟着去见识见识吧。
正厅内,程锦炀与程锦州一左一右坐在对面,打量着她,沈玉然也不畏惧,站起身来,十分得体地行礼,“新妇沈玉然见过二位叔叔。”程锦州眉眼狡黠,一双不大的眼睛却透着精明,程锦炀则和善许多,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疏宴啊,你这新妇当真不错,生的水灵,做事也得体。”程锦炀夸奖
她,沈玉然知道这是奉承话,她还是微笑“三叔夸奖了。玉然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得请三叔赐教呢。”一切做的滴水不漏,程锦州却始终没说话。
程疏宴咳嗽了两声,用手扶着额头,眼神倦怠,“你们瞧我这身子骨,就是经不住,今日陪娘子回沈府着了风,我看我得去歇一会才行,二位叔叔可有要事,快些说吧。”
“布庄最近的生意,你可有过问?”程锦州这才开口,沈玉然就坐在对面淡然瞧着他。
“害,二叔说笑了,您也知道我这身子,向来府中的事,不归我管。”程疏宴刚说完,程锦州踌躇了几分,便道,“最近布庄和钱庄都来了好几单生意,夫人无暇顾及,我与你三叔便照看了一下,关于布庄与钱庄的账册,在夫人手上。我们想着,帮夫人分担分担,若是将账册拿来…”
程锦州打量着程疏宴的神色,“我们的本意是为夫人解忧,将最近的账册理一理。”程疏宴笑了一笑,向沈玉然望着了一眼,“府中的大事小事都是母亲掌管,的确有很多事顾及不过来,二位叔叔的心意我自然理解。只是母亲吩咐了,这账册乃是重要的物品,不得与人
传看 。”
“还有,之前我未结亲,母亲自己一个人自然顾不过来,如今我既然成了亲,有了玉然这个娘子,她也可以做到帮母亲管理这些事务。”
程锦州的脸色立刻就不对了,这程疏宴刚娶了媳妇就变的这么硬气。“侄媳妇到底也是一介女子,怎么能管理好账目,况且她刚嫁过来,你放心将账目给她管?而且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也不会管账,我跟你二叔也经商多年,到底有些经验,国公府这么多的事务,可不能只担在夫人一人身上。”
“玉然不是别人,她是我的妻子,以后,就是我的国公夫人,到底是要学着管家的,掌管府中的事务,我相信她可以做到。”程疏宴难得说的真切诚恳,沈玉然心中一动,他这般说话倒有些正经。
“你…”程锦州气不打一处来,明面上却不好发作,“那么,我们就先走了。”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程锦炀也连忙跟着走了。
沈玉然坐在程疏宴身侧,“果真迫不及待了。”程疏宴望着她的眼睛,“他们之前就妄图插手这些事,还好母亲先见,让我好好看着那些账目,不要让他们拿了去。”“跟着福王,搞垮自己的兄弟家,他们可真下的去手。”沈玉然沉吟一声,“福王是什么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只怕到底是狡兔死,走狗烹。”程疏宴笑了,突然揽过她的肩,“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沈玉然是个这么聪明的人。”
“那是你之前不了解真正的我,那些胡作非为,其实就是我故意气你的。”程疏宴突然想到自己的动作不妥,松开了她,“我知道,你当初嫁过来,认为我是个不成大器,又快一命呜呼的人,你不情愿,把气撒在我身上。我也能理解,女子终其一生,也是为了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相守到老 。”
“你喜欢的人又不是我,待在我身边,你不会真的欢喜。玉然,不过你真心愿意帮我,我很感激。若是日后你有了想嫁的心上人,一定与我说,我会放你走。现在,我应该灭了他们的野心,护好国公府。”
男子眼眸低垂,说出这番话来,沈玉然却愣住了。她不知怎么,竟然一瞬间也会心疼眼前这个人。之前与自己吵吵闹闹的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着想。
沈玉然望了一眼阴沉的天色,“还有花轿被劫这件事,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程疏宴点点头,两人对坐着无话。
程锦炀与程锦州回到房中,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个程疏宴一向软弱无能,今日怎么如此硬气,无论怎么样,他就是不上当。”程锦州坐下叹了口气,“我看哪,他是对我们有了防备。不过话说也蹊跷,那天明明都派人将沈家小姐的花轿劫走了,怎么她还能化险为夷,重新回到国公府?”程锦炀道,“我看这事没
那么简单,总之,留沈玉然在他身边,必然是我们的心头大患。”
当天晚上,程疏宴带着沈玉然去了藏书阁,里面有好多她从未见过的古书典籍。两人屏退了下人,打着灯笼迈上楼梯,沈玉然没注意差点踩空,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住。
“当心。”灯笼映照着他的脸,沈玉然点点头,紧跟着他上去。他用手掌推开了一道石门,原来是个密门,两人走进去,程疏宴放下灯笼,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走上前打开了带锁的一个柜子,那里面放着的正是府里的全部账目。
“这是?”沈玉然拿起账本仔细瞧,“账本,母亲将这些账本藏在密室里,还有房契与地契,总之国公府值钱的都在这儿了。”沈玉然不禁愣住了,不愧是国公府,一座藏书阁的财产,当真阔绰。
程疏宴却问她,“玉然,你愿不愿意学着管账经商?母亲交代了,你是我们家的少夫人,也是未来的主母,也得学着掌管事务。这些都是近年的账目,你可以试着帮忙打理 。”“可是我是一介女子,我什么都不会做,真的可以..”沈玉然迟疑了,清亮的月光从阁楼上透过来,程疏宴身形清瘦,但在他身上有种力量,能让人感到安心。
“女子又如何?女子并不比男子差。”程疏宴轻拍她的肩,他的眉目如玉,深邃的眼眸似乎有星光闪烁,“祖母是女子,她从小就学会管理宅院,经商理财,我母亲亦是女子,她独自撑着国公府,处理事务,她们能做的,你也一定做的到。”
沈玉然眸中神色微动,“这天下的女子,大多生来就困守宅院,相夫教子。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么幸运,被父母呵护着长大,如今还有机会能够学着掌管府邸的事务,学会经商,学会成为一个不同的自己。”
“那你呢?你可有什么理想?”“我啊,其实不瞒你说,我少时想做个大侠,伸张正义,名扬天下。”在沈玉然面前,程疏宴第一次发出真心的笑容,也是愿意将自己真实的那一面说于她听。“你想不想做官,你若是考取功名,登科之后,定能成为一个清廉的好官。我曾听闻过你的才学,并不比京中任何一个人差,为什么不试试看?”
“我觉得,你不必再伪装自己了,你放心地做你想做的事,有我在呢,那些不安好心的人,迟早都得露出马脚。”她十分认真地说,一双眸子清澈见底,程疏宴点点头笑了。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一起,难得说了许多话,聊了他们心里的想法,那一刻,他们似乎又像对方靠近了一点。
严嬅去锦州做生意,喜滋滋地带了一堆新奇玩意过来,她将一盒玛瑙宝石塞给程疏宴,“拿去,送给然然,她肯定喜欢 。”程疏宴接过那盒宝石看了看,“娘,你这宝石颜色如俗气,像沈玉然那样年轻的小姑娘不会喜欢的。不如让我给你拿去卖了…”
程疏宴话还没说完,那盒子就被严嬅拿了回去。“你这孩子…”严嬅摆摆手,”“那你觉得然然喜欢什么?”程疏宴摆头,“我哪知道。”“这些天我不在家,你和然然相处的如何?”严嬅笑着拍拍他的肩,“我知道然然是个好孩子,你也并不是不喜欢她的,对吧?”
程疏宴红了脸,别扭地看着檐下的花,严嬅道,“我的儿子我最清楚,然然既然嫁给了你,你就要好好对她好,不许让她伤心明白吗?”话还没说完,程疏宴便一溜烟跑了,严嬅摇摇头,她这个儿子,散漫惯了,总归要有个人治治他。
程疏宴悄悄吩咐阿延叫了马车,一路向东跑去,直到青山环绕,人烟稀少,才隐约出现座竹屋,竹屋里早就有两个俊俏的公子等着他了,见到程府的马车,他们两个都很欢喜,“程大公子新婚燕尔,怎么得空约我们出来?”
程疏宴下了马车,“陈兄,魏兄,你们两个许久不见,还是爱开我的玩笑。”那个陈兄揽过他的肩,十分亲昵地对他道,“我们可都知道了啊,这沈小姐竟然愿意嫁给你了,也真是不容易。”三人坐下喝茶,这两人正是程疏宴的好友,候府的三公子陈岩,御史大夫的长子魏禾青,三人玩在一处,志趣相投,亦是京城中远近闻名的世家公子。
“沈小姐生的那般美丽聪慧,你小子有福气。我看,程兄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起来身体都康健了不少呢。”魏禾青笑着打趣。“不然你趁早也娶一个?”程疏宴恶狠狠地盯着他,魏禾青连忙道,“那可不必了,本公子还想快活几年呢。”陈岩道,“和沈小姐相处的如何?”
程疏宴笑了笑,又倒了一盏茶,“就那样吧,友好相处。”“你对人家就没别的想法?”魏禾青就是喜欢刨根问底,程疏宴无奈,“就是挺好的,但是仅限于此。”陈岩叹道,“沈小姐之前不同意嫁,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也不愿娶,既然沈小姐改变心意,如今婚事成了也好,你也好好珍惜眼前人。”
程疏宴撑着脑袋,“能不能消停会?我刚从我娘那逃出来,你们俩又这般絮叨。”陈岩便道,“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罢。”三人屏退前后,陈岩便掏出一张图来,“这是什么?”魏禾青问。
“福王近期从徐州采购了一批货,这是他们的船要走的水路图,航线都在上面了。”陈岩摊开那张图,将船只行走的计划一字一句与他们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