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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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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崇简来到集市西边,各个小贩都卖力叫喊着,企图有客人能在摊前驻足。
在一排穿的花花绿绿的小贩中,一位身着黑色袍子、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格外突出,他长长的衣服下摆拖拉在地上,静静蹲坐在巷口阴凉处,平静地看着行人匆匆而过。
崇简走进巷子里的一家墙垣剥落的裁缝店,店铺不算很大,三面墙壁上的柜子上塞满了东西,老板娘喜盈盈迎过来,眼见是昨天订衣服的顾客,笑着招呼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拿衣服。
小孩爬上对他而言异常高大的梯子,他小小的身子费力往上攀,破旧的梯子被小孩踩踏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似下一秒梯子就会破裂,小孩却迅速地爬到高层拿下衣服,一套熟练的动作下来,让崇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小孩瘦弱的身躯愈发衬得他又黑又大的眼睛像死水一般毫无波澜,漆黑的头发已经不合理地垂到了肩膀。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小小的手掌却十分干净柔软,接到小孩拿来的衣服后,崇简干净利落地多给了老板娘尾款。
老板娘眉开眼笑地鞠躬道谢,小孩也像模像样地弯腰送客。
崇简走出店铺,在路过巷子口的黑袍男子时,他脚步微顿,最近玩家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
几乎是他刚刚走到街边的同时,一位黑发绿眸的医生打扮的男子走向小巷子。
崇简微愣,扭头看向黑发绿眸的男子,对方的背影…一同引入眼帘的还有他脖颈上鲜明的缝补线!
崇简立即转身追上绿眸男子,他没有带剑,于是在男子转身走进巷子的瞬间,他蓄力朝着男子后脑勺重重一拳挥下去!
“你终于来了,东西准备好了吧。”沙哑的男声在阴暗的巷口蓦然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咚”的一声倒地声。
崇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发愣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巷子,他们凭空消失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江溺告知他的有关玩家的特殊“技能,耳闻不如目睹,那黑发绿眸的男子——他肯定不会记错险些杀死少年的人,只是距离上次过了那么久,他也确确实实记得对方首身分离的场景,就算他是小镇上的人,扫尸也该扫完了……
崇简尽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什么时候他也像夜晚的那个家伙一样那么冒失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余光注意到了裁缝店门缝中一双死水般漆黑的双眼,他眸光一暗,却也不动声色地当做一切都未发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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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溺郁闷地看着被打包扔到院落墙边的垃圾,一点点猩红的花汁从包裹里淌出来让他意识到刚刚得到的小宝库被崇简整个端了……
看昨天那群玩家死命也要拿到花和老太太疯狂的护花行为,老太太种的花绝对有奇效,只不过,现在可惜了,昨天得到宝物的意外之感已经过去,江溺觉得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老实生活在这个古怪的小世界了,也不需要和游戏、道具连接到什么关系了。主要是他实在不想去碰和厨余垃圾装在一起发出阵阵恶臭的花……
江溺叹了一口气,操控轮椅滑到一楼,走到院落里,他刚提起那一袋臭气熏天的垃圾准备丢掉时,猛然看到被猩红色花液润湿的墙根植物开始异常地膨胀,肉眼可见地长地越来越粗壮,原本娇小粉嫩的花瓣长到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刹那,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迅速地扒拉出发臭发紫的花朵,一手捻着垃圾袋一手操控轮椅走到门口,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垃圾袋精准命中了垃圾桶。
江溺急忙来到水池边把花洗净,随后从屋里翻出崇简的蒜缸卖力砸起花来,紫红的花汁飞溅,落到少年身上的液汁却变得血红。
过了一会,江溺看着他积累了半杯的花汁,先是往里面兑水,装进一个干净的杯子里,然后盖上杯盖,揣进了兜里。身后却突然响起大门的落锁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冽的男声,“你在干什么。”
是崇简,于是少年状似生气地捂脸道:“你把我的花扔了。”
崇简看着身前生闷气的少年,轻笑地掰开对方的手,把一袋的东西塞给了他,“我去做饭,你不要乱跑,最近你老实待在家里,外面很危险。”
江溺默默起身打开袋子,看着一身深红的新衣,他挑挑眉意外地看着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的崇简,少年抖了抖他的新衣服,一把银晃晃的匕首从纸袋里掉了出来,刀刃和刀鞘摔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见状他惊讶地弯腰伸手去捡,指尖刚刚触碰到刀刃便被划出一道口子。
江溺两指捏住刃尖,把银色匕首提起来,这小东西……好生锋利,少年好奇地端详着眼前比寻常匕首小一圈的刀,拾起刀鞘,他小心地握住刀柄——意外地顺手。
发亮的刀片映出少年洁净的脸庞…除了右边脸颊上脏兮兮的花液。
江溺嫌弃地看着刀片反射出的少年略有些稚嫩的脸颊,他默默地把自己切到的手指慢慢贴在脸颊上的花液处,果不其然指尖倏然变得滚烫——如他所料肉眼可见的小伤口在慢慢愈合!
江溺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一把抱住他的东西坐着轮椅来到他的卧室,少年兴奋地轻轻把裤管向上翻折,随后拧开杯盖轻轻把花液涂抹在小腿上。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却仍然是一无反应。江溺眼神一暗,看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猩红花液,他深呼一口气,抽出那把银白色匕首猛然向左腿刺去!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白皙的小腿流淌,慢慢滴到地板上,却没一会就止住了。看着慢慢愈合的左腿,少年脸色苍白地仰头看天花板,紧紧握着轮椅把手,直到左腿上灼热和疼痛难耐的感觉退去,他又尝试移动左腿,结果却显而易见地让他失望。
这东西只能治这种伤口吗?既然原主死后他转生到这具躯壳上的时候就已经腿脚不便了,是他的转生造成的,还是原主先天就有腿伤?想起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原主左脚腕上的锁,如果复合他的猜测的话,为何还要脚铐?不,这腿伤恐怕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江溺思索之际,楼下传来崇简的喊声,少年叹了口气,认命地滑着轮椅下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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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光阴易过,江溺一连好几天向种花的老太婆拐弯抹角地打探花的信息,可每一次老太太都是无一例外的回答——“它们是宝贝”。
宝贝么,江溺却从未见过老太婆摘下过一朵花,每每都是玩家换取或是抢夺,然后老太婆和他们争执一番后让玩家摘下一朵花离开,好像有东西在限制她的行为似的……
江溺无奈地看着似乎在装傻的老太婆,对方像个小姑娘一样乐呵呵地拍拍少年,“就是宝贝啊,外乡人稀罕的宝贝。”
少年猛地抬头,两眼放光地抓住老太太双臂,开口道:“阿婆,您知道这个镇子上最近有人发生意外吗?”
“噢,这你就问对人了,半个小镇的事儿我都知道,我给你说,镇子北头有个古堡,人家都是供财神爷,就他家建了一个这么大的雕塑,嘿还不让人看…”
“还有西头的一家裁缝店,听说昨天他家老板娘没了,家里小孩平时看着乖巧,他爹赶回来的时候那小孩就坐在他娘尸体旁边,问啥也不吭声,他爹就请了一批外乡人……”
“……”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拉着江溺念叨,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溺才轻声打断她,“阿婆天色不早了,明天聊吧。”
“噢,小溺赶快回家啊,别乱跑惹得你家里人担心。”
江溺告别老太太后就驱动轮椅先回家了,老太太紧紧盯着少年的背影直到消失,随后她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这孩子也真是,明明是本地人,怎么一身外乡人的气息,那熟悉的味道啊,好像再吃一次,再吃一次……”
对此全然不知的江溺转过巷口,从轮椅后面的包里翻出那瓶“宝贝”塞在怀里,抽出包里的地图就开始朝着西边老太婆所说的裁缝店全速前进。
街边路人惊奇地看着少年“驾驶”着轮椅在街道上疾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冒冒失失。”卖糖葫芦的中年妇女抱怨道。
“那…那是崇家小伙子养的小瘸子吧……”旁边打地摊的老头眯着眼睛看着扬长而去的江溺的身影慢慢开口道。
“叔,你咋知道的?”
“上回给崇家修东西,一进门就看到那孩子了,身上一股外乡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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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溺估算着时间,老太婆说的事件有外乡人而且事件发生的时间距今不久的地方就是裁缝店了,最主要是离家近,办完事后正好和平时一个时间点到家。
他按照地图来到西街,沿着路来到一个巷子口前,看着幽深黑暗的巷子倾颓着,就差发出邪恶的声音了,江溺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黑暗的巷子,此时血红的夕阳掩映在巷口上方,另一边月亮却冉冉升起。
江溺来到长巷里唯一门前点着一盏灯的店铺,昏黄的油灯在傍晚晃悠着,在江溺进入店铺后火苗变得“摇摇欲坠”,最后在寂静夜色中“啪”的一声灭了。
江溺刚刚进入店铺,耳边便传来熟悉的提示声:
【检测到玩家江溺进入副本“缝衣”,镇上缝衣手艺最好的老板娘离奇死亡,同行狂喜,亲人也松了一口气,街坊邻居终于可以开始肆无忌惮地嘲笑,只有一双眼睛为此落过泪。通关要求:找到杀死老板娘的凶手,限时五天。提示:黑夜中的眼眸,让她常常夜不能寐。】
【检测到玩家江溺已退出游戏,请在五秒内退出副本——】
江溺充耳不闻、默不吭声地看着五秒过后提示音消失,眼前场景居然开始慢慢转换——
【检测到玩家江溺未在五秒内退出副本“缝衣”,请认真对待游戏,遵守游戏规则,祝您游戏愉快。】
身后原本的大门倏忽变成了一堵沾满喷射的蜘蛛网状猩红血液的白墙,眼前是和他在门外看到的截然不同的宽阔裁缝店,店铺对在江溺面前的门敞开着,门外赫然是他来时的小巷!
空间置换了,他想。
游戏副本时间流速明显快于外部世界,所以江溺有充足的时间研究副本,他先是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裁缝店内部情况,看着明显有打斗痕迹和人类血液的地板,他微微一笑,驶着轮椅朝对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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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里,娄祯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痛苦地艰难地呼吸着,他靠坐在粗糙的墙壁上,看着眼前长得不知尽头的黑暗巷子,一轮猩红的圆月悬挂在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血红的月光掩映着他。
距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娄祯蜷缩成一团,现在的他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退路,他只能赌,赌这轮月亮,马上被乌云掩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感到自己手脚越来越冷,月光却仍旧血红。娄祯看着自己腹部的重伤,只能无可奈何地等待死亡的降临,队友被迫离开,他既没有力气移动身躯,也无法找到回去裁缝店的路,更要命的是他的最后一个治愈道具,昨天让给濒死的队友了。
他把头埋在臂弯下面哑着嗓子苦笑一声,正要伤感,猛然发觉——面前的月光暗了。
有东西在他面前!
意识到的那一瞬间,娄祯顿感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他竭力控制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身躯不颤抖。
快点!快点想点对策!逃跑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着,最终的结果却是,他虚弱得甚至都抬不起手指使用道具……
死吧,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过够了,让我死在这次荒唐的游戏中吧……
娄祯的想法却没有实现。
传入耳朵的不是怪物疯狂的嘶笑声,而是一道温柔含笑的少年声音——
“您好,深夜送温暖服务,您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