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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常 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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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卢宅后的两人嘻嘻哈哈地没心没肺地疯玩了几天,经此一遭,江溺开朗了不少,经常调侃崇简,而崇简似乎也成熟了不少。
白日的崇简对江溺十分冷漠,在【卢宅】副本过后,他一开始埋怨夜晚的崇简和江溺为什么又没有打扫尸体,他严厉地警告江溺这段时间严禁去任何建筑物的三楼,在听到少年调皮的回答——“除非你扛我上去,我是死也爬不上三楼的。”后,他也不再去抗拒少年在他身边的存在,偶尔会与少年并排坐在一起看看天。
夜晚时,看着热闹非凡的小镇,崇简偶尔会去镇子上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塞到熟睡的少年枕下,他不再试图去扒拉起少年喊对方陪自己去玩,而是学会了自己一个人静静坐在山头,思索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看着灯火通明的山镇,他想,若是他也是“外乡人”中的一员多好,他们似乎总是很自由,完全拥有“自我”。
在离开卢宅的第六日深夜,江溺在依稀睡梦中翻了个身,听着身边的动静,他勉强张开眼睛,看见黑夜中崇简背对着他,坐在他轮椅上抬头四十八度看天,异常忧郁的样子。
江溺:……
他合上眼睛拉紧被子,坠入梦境前,他听到崇简在他帐篷里喃喃自语:“……我只是他无限被放大的缺点。”
白天江溺回忆起这件事,他抬头好奇地看着那个冷酷的大帅哥在外面忙活,脑海中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夜空下掉泪的幼稚版崇简,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就嘲笑般地笑出声来。
听见声音的青年僵着一张帅脸,有些疑惑地看着自乐的少年。
这时远处的江溺看着青年面无表情地扛起一袋不明物下了山,他静静地坐在原地,蓦然想起昨晚崇简的那句话——“我只是他无限放大的缺点”,缺点吗?确实。
白天崇简是冷漠的、理智的,时刻注意打扫,但是夜晚的崇简却是重情重义、承受能力有限的“少年”。
江溺看着自己光滑的胳膊和细腻的肌肤,疲惫地闭上眼睛,他虽然现在是少年的身躯,可之前他可是实打实地活了二十四年,眼前的崇简,也不过刚刚二十三岁。
蓦然沉重的话题让江溺陷入沉默,思索片刻,决定发挥一下自己精神上“大哥”的风威。
夜晚悄悄降临,原本躺在山上帐篷里的崇简爬出来,偷偷摸摸地跑去山头。
江溺听见他的动静后,拿出一个手电筒,艰难地滑出帐篷,他的黄符早已用完,小纸人也早已失效,他喘着粗气滑到一半,打开手电筒,黑漆漆的夜空下,少年手中刹那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光柱,他将光柱照向了不远处独身一人坐在山头略显孤独的青年身后。
黑压压的对面,江溺只看清了拥沐在光明中的崇简,可他的背影,却有了些寂寥……
江溺握紧把手,哑声道:“……崇简。”
山头的青年慢慢扭回头,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江溺看清了俊秀的青年……和他手里的烤鸡腿……
江溺默默收回刚刚的心疼,对方看见未眠的江溺,小狗一样欢快地扑下来,“阿溺怎么不去睡?想我了吗?”青年高兴道。
江溺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堪比邢乐爽的黑眼圈,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道:“哥陪你去玩。”
面对眼前少年莫名的自称,崇简也没有过多地思索,高兴地推着对方下山。
一晚上,崇简欢快地带江溺从镇子南头玩到北头,看着青年阳光开朗的模样,江溺心里偷偷心疼,认为对方只不过把迷茫与恐慌藏起来了。
接近黎明时,旭日慢慢爬上山头,崇简疲惫地趴在少年腿上,看着缓缓而升的太阳,他慢慢合上眼睛,却听见少年嘶哑的嗓音,“以后晚上就喊你小简了,白天喊你大简,怎么样?”
阳光开始照射在二人身上,崇简感觉神识慢慢消失,听着身边少年温柔地呼唤,他第一次积攒起看见阳光的不舍。
二人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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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溺醒后已经是午时了,他支撑起身子,看见崇简静静地在他床边解剖尸体,察觉到少年醒了,他立马用白布盖上了尸体,把对方抱到轮椅上,把少年推出屋子到小院前的石桌上。
他一句不言地走出门,随后便提着一屉包子放到了石桌上。
江溺吃着包子,好奇地观察着他所身处的新屋子,他扭头去看屋里的崇简,因为对方把门带上了,从少年的角度看,仅仅能从窗户口看到崇简挺拔的上半身。
看着看着,他不自觉地习惯地握住轮椅,察觉到手感不太对,他低头一看——是新的轮椅!
于是崇简解剖完他从镇子上接到委托的尸体后,他小心地取出心脏里的金色晶体后,慢慢用针线缝补好切口。这个尸体是镇子上一位阔太太的新欢,不幸惨死在家里,死亡原因被“热心”的外乡人调查清楚后,那位阔太太便把尸体交给了崇简,听她的语气,好像要让她的新欢安息,给新欢办一个隆重的葬礼。
崇简小心翼翼地打好线头的结后,洗了一把手,推开门便看到开着轮椅乱跑的少年。
崇简:……
江溺:新轮椅!!会自己跑的电动轮椅!!
崇简无奈扶额,顿感给少年买个新轮椅的自己的失误,看着少年兴奋过头的模样,他第一次调侃对方:“江溺,大简给你买的轮椅好不好?”
闻言,江溺一脸懵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是崇哥吧,大简,好怪。”少年憋笑道。
“你说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得不得体?”
“我错了,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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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两人的生活逐渐走向平稳。
崇简白天偶尔接几个委托任务赚取外快,江溺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种花。
在小镇的最南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田,花田的主人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太太,,江溺白天开着轮椅,手里提着一只大铁壶,悠哉游哉地给花田里的花浇水,他的生活走向平稳,幸福也慢慢积攒起来。
老太太总是搬个躺椅靠在花田南头,沐浴着阳光合眼休息,偶尔会有不知从何处来的“外乡人”来老太太这里求花,有时是拿人命换取,有时是与老太太进行交易,极少数玩家有能力在老太太的追捕下活着盗取到花。
江溺自打上回白天看见一群玩家浩浩荡荡地给老太太要花,用了一只惨白的胳膊与其交换。
江溺眼睁睁看着原本和和气气的老太太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碎胳膊津津有味地咽下肚后便躺倒在躺椅上状若无事发生地乐呵呵。
那群玩家顿时傻了眼,领头的玩家冷冰冰地质问老太太:“东西你也拿了,花呢?”
老太太却疑惑地扭扭头,盯着愤怒的领头玩家充满恶意地笑道:“一群外乡人,拿着个粗鄙之物换我宝贵的花?没门!”
站在领头身后的一个少年急躁地跳出来道:“你有这么多花,我们就要一朵!”
领头的玩家一把按住了少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位戴黑帽子的成员,他突然缓下语气对少年道:“小乙,花嘛,不重要,大不了我们不要了。游戏任务,我们另寻他路……”
岳小乙愣愣地看着原本高傲要强的队长忽然如此“懦弱”,他刚想开口劝说,身后的黑帽子成员却像箭一般“刷”地冲进花田,打了个老太太措手不及。
黑帽成员毫无怜惜地跑进开得美丽的成熟区花田,一把接一把地用手扯出长在土壤中异常美艳的花朵。然而他却不全部拿走,而是一朵不留地在手中反复撕扯然后四处抛撒,急匆匆赶来的老太太怒红了眼,像装了马达一般疯狂追赶黑帽成员,眼瞅着马上追上了,老太太愤怒地尖叫道:“去死!去死!去死!!该死的外乡人!我要把你们全部揉成花肥!!”
说着,她便张开满是尖牙的利嘴猛地朝黑帽成员重重一咬!
躲在墙角避免被误伤的江溺见此也表示无能为力,他不适地扭开脑袋,随后又强迫自己直面恐惧,预想中玩家脑浆迸裂、鲜血喷射而出的场景却未曾发生。
只见老太太像是咬在了一团厚厚的纸上,上牙猛然撞击锋利的下牙,牙齿相互猛烈撞击,最后竟迸裂几颗!
江溺瞪大眼睛,突然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花田口的玩家们,他们在入口处偷偷采摘着美艳的花儿……
这时候,满嘴是血的老太太突然回头,她失去理智般地疯狂奔向玩家!
那位被称为队长的领头男子却慢慢悠悠地继续采摘花朵,望见马上扑上来的老太太,他冷笑道:“早一开始就给,也不至于落个如此下场。”
说罢,他大手一挥,玩家们的身躯便变成光电慢慢消失。
老太太落得两手空,她看着被严重毁坏的花田疯狂嚎叫。
此时被道具传送到副本境内的众人都敬畏地自觉或不自觉望向队长,岳小乙拍拍胸脯自豪地道:“我家队长厉害吧,我就说队长怎么可能后退!你瞧,他一眼就看穿了那个死太婆智商低,所以才制定的这个绝妙的调虎离山之计!”
队长一脸无语地看了眼岳小乙,随后道:“走吧,去提交任务。”
众人跟在男人身后,看着岳小乙还在为自己刚刚的发言分析沾沾自喜,队友不忍地拱了拱他,附耳小声道:“小乙,那老太太不是智商低,你没看出来吗?是队长使用了之前获得的道具【心理医生的稳定剂】,然后才用【纸片人】去吸引那个老太太,不然我们早被发现了。”
【心理医生的稳定剂】是队长也就是翟汲,在上个副本【三楼医生】中那个名为谢知的医生那里获得的道具,它可以施加在NPC身上,使其对眼前的事情充分关注,并加大对方此时的情绪感受,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的使用时效极短。
闻言,岳小乙瞪大了双眼,耳朵瞬间红得像个西红柿,回忆起刚刚在队长面前特别骄傲的情节,他就想跪在地上恳求伟大的队长忘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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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墙根的江溺静静看老太太咆哮完之后,特别有眼色地苦哈哈上前收拾残局。
看着眼神阴恻恻的老太太,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给对方一个温柔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笑容完美好似假笑,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他想。
看着老老实实给她收拾残花的少年,她郁闷地趴到在躺椅上,像个年轻的小姑娘一样来回翘着又细又瘦的双腿。
“阿婆,老年人脸朝下休息不太好。”虽然知晓老太太不是人,但他看着恢复到和蔼可亲状态的老太太,少年有一种融入到这个世界的感觉,还是忍不住劝解道。
听到少年温柔的声音,就像在安慰她这个怪物一样,这种感觉她也只在花田盛开时感到过了,她乖乖地将脖子扭转180度脸朝上,和善道:“小溺,那些拔下来的花,你收拾收拾,等傍晚回家的时候,让你家里那位给你收好,有大用哩。”
正在拾地上的花的少年动作一僵,随后仰起头灿烂地对老太太笑道:“谢谢阿婆。”
江溺:诡计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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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晚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简”傻傻地看着锅里的花,想起少年睡觉前交给他的任务:熬一锅“花”汤,他就头疼至极。
最后干脆扔了锅铲不干了,烂摊子丢给白天的“大简”好了。
第二天,“大简”看着锅里蔫得丑到极致的花们陷入沉思,江溺要是喝了这玩意儿……
瞟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残疾少年,他脸一黑,把东西打包扔到门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