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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光 娄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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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祯本来觉得自己倒霉的buff叠满了,“缝衣”副本开局就重创他的队友,本来他们的白天走出巷子向本地人打探消息,返回的时候又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偷袭,继他们搜寻到的线索被夺走后,他们开始更加小心,可这副本十分诡异,白天夺命的裁缝店晚上反而变成了安全之地。
黑夜降临,娄祯抓住机会在盗取到街上一家肉铺老板的钱币后迅速往回跑,企图利用变化无常的小巷甩开老板,谁料一阵狂奔后当他回头朝身后望去时,他竟然重重撞在了肉铺老板挥舞着的大砍刀上!
“噗呲”一声,娄祯的腹部被直接贯穿!
肉铺老板追踪杀人无声无息,他粗壮、布满血丝的右手握紧砍刀,猛地向上一抬!
“呲——”
一声让人牙疼的刀具相撞声陡然响起,强大的气流将老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娄祯“咚”的一声无力跌倒在地上,他强忍疼痛,竭尽全力朝旁边爬去。
肉铺老板的双眼开始慢慢向外凸,布满血丝的眼球下一秒仿佛就会爆炸!他手中紧握的大砍刀滴下鲜红的血,前来解救娄祯的搭档警备地盯着沉重吐着气的大汉老板,他迅速抽出别在腰间的枪,双手瞄准,一息之间,一枪命中了大汉额头!
旁边虚弱的娄祯却顾不得松口气,他扒在地上,艰难地支撑起上身,他看见了大汉低垂的脸庞,长相粗犷的他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姑娘般胀红了脸,看着大汉咧起的笑,巨大的落差感瞬间让娄祯意识到不妙——
“快走——!”
听见娄祯声嘶力竭的喊声,搭档似乎也反应过来,她深紫色的眼眸紧盯着大汉,顾不得心疼道具,扣动扳机朝着大汉连开数枪!
娄祯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瞬移道具,两秒过后,他喘着粗气靠在寂静无人的小巷内,简单地掏出道具使用就已经让他的额头满是汗珠。
虽然小巷曲折古怪而且在随时变化,如果迷路大概率是找不回来时的路的,但想起店老板捅他的那一刀,娄祯无可奈何地承认,对方,肯定能够追踪到玩家……
娄祯吐出一口浊气,现在就只能寄全部希望给他的好搭档了。他拽过自己背着的轻质背包,翻出纯净水大口喝起来。
在副本中怪物导致的外伤是无法用普通的绷带药品止血或者治疗的,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月光消失——到那时小巷就会恢复原状,尽头就是黑夜中亮着灯的裁缝店。
娄祯翻出几个增加幸运值的鸡肋道具,一口气全部加在了自己身上,虽说他以前使用的类似的道具从未发挥什么作用,至少心里,他会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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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您不需要帮助吗?”少年清脆的嗓音把娄祯瞬间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娄祯颤抖地抬起头,眼前迎着月光、笑得灿烂的少年让他瞪大了双眼,他只感到喉头发痒,感觉有东西堵在里面发胀发热,扯开嗓子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江溺看着面前趴在地上濒临死亡的青年,等待许久对方未回答,他收回笑容,掏出花液瓶,扒拉开地上奄奄一息的娄祯,看着对方被贯穿的腹部,江溺太阳穴突突地跳——疼痛感瞬间就感同身受了。
他拧开瓶盖,不再犹豫地将猩红的注水花液小心对准青年腹部倒下去,娄祯虚弱地吸着气,看着好像在发光的少年,美好得像是……
“呃啊…啊——”花液接触腹部的那一瞬间,娄祯失声惨叫,腹部难耐的灼烧感让他痛不欲生,他双手紧扣地面,双指被粗糙的石块磨出鲜血。
江溺立刻停下动作,他静静看着地上颤抖痛苦的青年慢慢缓过劲来,瞧着对方不再流血的腹部,他扬起笑容轻轻道:“请用道具支付给我报酬哦。”
“呃……?”娄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少年。
江溺却会错了意。这家伙……该不会是新手吧?嗯?不会吧,他这么倒霉吗,上来就碰到个没道具的玩家……少年胡思乱想着,他脸色瞬间变得不悦,刚准备抽出匕首要挟对方说出这局游戏的具体信息时,身下传来娄祯沙哑的嗓音。
“道具么,我会给你,只不过救人,你就要救个彻底吧。”娄祯此时恢复了理智,他指着少年怀里仅剩不多的花液冷冷道。
江溺听后旋即笑道:“不如先付给我报酬吧。”
“……你要是拿到东西后翻脸怎么办?”
“再说一句,我现在就送你下去。”
面对少年态度的强硬,娄祯也自知没有退路,他认命地把背包递过去,随便他拿吧,反正就算他想留,只要他从背包里翻出道具,但凡对方不满意很容易就能从他这里抢夺过去背包,到时候两人翻脸,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江溺迅速地翻着娄祯的背包,看着一个个弹出来的道具面板,他拣了几个他能用上的和关键时候能保命的道具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他把背包丢给娄祯,示意对方老实躺下,他一边慢慢给娄祯“上药”,一遍“吐槽”拥有许多高阶道具却身负重伤的娄祯道:“拿了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嘶…你这种一看就‘不谙世事’的家伙怎么能明白肉店老板的凶残…你,是玩家?你的腿?…”
“你觉得呢?哪个好心的本地人给你深夜送温暖,也只有我这种心善的好人愿意救你一命了。”说罢,少年做作地擦拭被自己感动到的不存在的眼泪。
娄祯一阵语塞,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拙劣的演技,当最后一阵灼痛感过去后,他深吸一口气扶墙站了起来,拾起地上的背包看着身下坐着轮椅的江溺,他扯开嘴角无奈地看着少年:“真感谢‘心善的好人’还给我留了点道具。”
“需要我推你吗?”娄祯话虽如此却背上背包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嫌弃地拉开自己身上沾满血液的黏黏糊糊的衣服,全然没有要推江溺的意思。
他可不觉得有善人腿伤了还把救命道具“让”给别人用的。
江溺看着面前快步走的娄祯,他操控着轮椅赶上对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江溺看着面前变样的巷子,听到对方像是在喃喃自语的回答:“你这人怎么回事……被对面的人用道具消除记忆了吗…”
“我确实发现自己失去了有关这个副本的记忆。”少年面不改色地接受了对方给他脑补的完美解释。
“现在我们发现这个副本还有一队人,也就是让你失忆的玩家”,娄祯顿了顿,他没有细思少年的回答,“他们的任务似乎是阻止我们找到凶手,白天我们会在裁缝店的二楼报告自己的线索,一楼是卖衣服的…白天进去可以见到老板娘,对的,就是死了那个老板娘……但是必须带钱。”
“没有钱老板娘会生气……后果就是用你的皮来缝衣服。”
“我们这边目前已经死了两个玩家了,对于对面我是一点也不清楚,我负责抢钱,他们负责跟踪那一队人。”
说到这里,娄祯苦笑着把自己今晚的倒霉遭遇讲给了少年。
“晚上小巷就像活物一般会不断改变,一旦走出裁缝店就回不去了,月光消失之时小巷就会恢复原样……”
娄祯说着说着发觉月光慢慢变弱,抬头一看,乌云慢慢遮掩着月亮——说来也讽刺,他濒临死亡时对月光消失的祈求未实现,现在却成功了。
娄祯仰头75°仰头看天,一副忧郁的模样……衣服猛然被江溺狠狠往回一拉,娄祯来不及反应仰倒在江溺身上——一把沾血的大砍刀贴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不长记性。”江溺冷冰冰地警告。
娄祯迅速地起身使用道具,看着喘着粗气的狂暴壮汉,他握紧麻醉道具——现在的状况他只能拖时间!他刚刚缓过劲来身边还带着一个“身残志坚”的大善人,面对壮汉疯狂的嗜血的欲望,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作战。
娄祯立刻把身上有用的东西都塞给江溺,嘱托他把东西带给自己的队友,“告诉他们,我很高兴认识他们,只是现在要永别了,我去麻醉他,你趁着现在向前跑,店铺马上就要出现了!”
说罢,青年就拔开针盖,要冲向大汉,以一命搏一命。
这样死了,我也不后悔,至少证明我活过————
江溺面无表情地拉住莫名“发疯”的娄祯,他一手抱住娄祯,一手操控着轮椅向前疾驰!
娄祯像一块木板一样压在少年身上,他费力扬起头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老板,“不想他拿刀砍你头上,就快点麻醉他。”江溺冷冷道。
娄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瞄准大汉就掷了过去——正中胸膛!
“……他快追上来了!”青年竭力维持着他的姿势,“我快掉下去了!!”
江溺用力拉住“摇摇欲坠”的娄祯,他感觉额头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他咬牙切齿道:“你不是麻醉他了吗?!”
“…呃……可能还没见效?”
“你用的针管?!”
“对……”
“你用的针管投什么?!你不把药剂注进去,扎他一下给他挠痒痒?!”
话毕,江溺简直把他扔下去的心都有了。
少年尽力操控着前进的方向时,月光此时彻底消失!
“啊啊啊啊啊向左啊你!!”
“闭嘴!!”
“嘭”的一声巨响——失去了月光的照射,漆黑的夜间轮椅狠狠撞上了围墙!两人像下饺子一样双双栽倒在地上!
原本吵闹的小巷瞬间安静了。
店铺老板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后他拿出手电筒一遍嘟囔着“最近梦游越来越严重了”一边匆匆跑出巷子。
“嘶……终于结束了……”
有娄祯做肉盾,江溺倒是没怎么受伤,倒是娄祯可真是旧伤刚愈又添内伤。
不短不长的小巷子此时终于安静下来,巷子尽头那家亮着灯的裁缝店此时显得格外温暖……
“嘶……你快点再给我灌点那东西……为了保护你,我感觉我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娄祯对着江溺装可怜,不过他确确实实挨了那一下要命的撞击。
“娄祯,你还活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传来一声女子欣喜的呼喊。
“峥嵘?”娄祯惊喜地回应道。
“别聊了…有什么事去屋里说。”一道清冷的男声在黑夜中陡然响起。
娄祯费力起身,看着明亮的店铺的光却照不亮不大的巷子,他轻叹口气,摸索着墙壁往前走,“你快点跟上来。”他催促着江溺。
“……我走不动。”
听到这话的青年明显一愣,“这时候你就没必要装了,你那‘超级小马达’肯定坏了,‘超载’先不说,光撞墙上那一下……”
“别废话,不带我走,你就死在这吧。”一把银色匕首赫然横到娄祯脖颈处。一晚上各种离谱事件和对方的自信发言已经让江溺对这家伙耐心全无。
“…你就知道威胁我!把刀放下!我背你!”娄祯吐出一口浊气,憋屈地蹲下身子。
江溺收回刀不客气地趴到他背上,娄祯弯着腰往前走着,听到轮椅“吱吱呀呀”拖在地上的声音,他脑子嗡嗡地响,无可奈何道:“祖宗啊,你把那玩意放下行不行啊,沉死了!”
“它可是救了你一命,原来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江溺轻飘飘道。
“‘告诉他们我很高兴认识他们,只不过现在要永别了——’”少年突然附耳轻轻道。
娄祯顿时羞红了脸,无可奈何道:“行行行,别说话了,我背你还不成吗……”
娄祯认命地背着他以龟速前进,幸亏他们离店铺近,没一会就走进裁缝店,他把江溺放到一边,自己躺在地板上大口呼吸着,胸腔闷得难受,那一下撞击让他的右手现在还发麻,看着天花板明亮的电灯晃得人眼疼,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宁静,他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的手。
江溺把花液瓶扣到了娄祯脸上,对方立即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看了一眼认真修轮椅的江溺,娄祯拧开瓶盖,看着仅剩不多的注水花液,他倒了一点咽下去又躺倒,胸腔开始变得暖暖的……
“咔啦”一声推门声,陆陆续续又进来五个人。
江溺看着眼前坏得彻底的轮椅,不知为何心里不舒服,不爽的感觉冲上心头。
这个副本处处怪异,月明时反而找不到来时的路,他从店面进入的副本,现在却不知何处是出口,现在只能通关吗?
江溺沉默着,突然发觉在场六个人都在看着自己,他扭头一看,一队人都是残血状态……除了一个站在墙角抱拳的长发青年。
娄祯这时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碰了碰江溺胳膊,问道:“哥们,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李阿溺。”
江溺心中默默给原主道歉,目前用李阿溺的名字再合适不过了,游戏里隐藏名字是有好处的。如果对手得知自己的真名,一方面很容易被一些需要姓名的道具埋伏,另一方面也断绝了根据姓名寻仇的情况。
不过遇到道具迷惑时,队友喊自己的真名更容易被唤醒,在副本中也不容易迷失自我。
娄祯笑着拍了拍江溺的后背,开启了喋喋不休模式,倒豆子一样把他俩的遭遇都说了出来。
这时候队伍里的一位身材高挑、一头秀发的女孩站了起来,走到江溺面前,伸手道:“你好,我叫尹峥嵘,我是他们的队长,谢谢你救了娄祯。”
江溺握住尹峥嵘的手礼貌地晃了晃,却发现对方紧紧盯着他,久久不松手。
江溺:“我有爱人了。”&尹峥嵘:“我拉你起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尹峥嵘默默松开手,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娄祯一巴掌拍在江溺背上,捂着肚子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我说过了,自大遭报应啊!”
江溺瞬间羞红了脸,恼怒地对着娄祯开火:“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他现在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尹峥嵘挑了挑头发,叉着腰看着坐在地上的江溺,又看看少年旁边的轮椅,她深邃的紫色眼眸转了转,随即蹲下刚要开口拉拢对方,就听少年冷冷道:“我腿有伤,站不起来。”
尹峥嵘挑眉,连忙为刚才的行为道歉,表示是无心之举,她看着眼前少年郁闷的脸色,掏出一张名片撕成两半,名片瞬间变成光影慢慢消失,房间里却蓦然多了一个扶着腰的白发老头。
“唔,请帮我把这个轮椅修好。”尹峥嵘笑道,她歪歪头对着地上的江溺问道:“对吧?”
江溺愣了愣旋即点头,白发苍苍的老头看了一眼少年就开始修轮椅,他一会是捶捶老腰,一会是歇息,但是很快轮椅就修好了。
“……崇家的小子啊,乱跑到这里和一群外乡人鬼混,你家里人知道不?”老头消失时看着装不认识他的江溺没好气地留下这句话。
江溺心虚地爬到轮椅上,当作无事发生,其他玩家也早就见惯了NPC的各种毛病,于是没有一个放在心上。
“谢谢你用道具。”江溺礼貌地向尹峥嵘道谢。
“不算什么,毕竟你可是救了我们娄祯的功臣。”尹峥嵘笑道。
“喂喂喂,队长,李阿溺可是捞了我好几个道具呢!”话虽如此,娄祯心里却也清楚江溺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夜深了,外面漆黑一片,屋里的玩家们也困了,尹峥嵘成功拉拢到江溺并给他介绍完各位成员后,大家都休息了。
只有亮着灯的裁缝店铺的墙面上,一双和外面的夜空一样漆黑的眼睛露出来,看着屋里熟睡的众人。
“它”弯了弯眼睛,眼球却猛地紧紧盯着睡着的江溺,仿佛要跳下来,却倏然接触到尹峥嵘休息前使用的结界道具,一阵“滋滋啦啦”的灼烧声过后,眼球仍然不死心地紧紧贴在结界上贪婪看着少年。
“熟睡”的少年轻轻翻了个身,在确定眼球进不来后,安心睡去。
殊不知他身上那件深红色新衣,已经深深刻在了“它”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