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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莫飘飘 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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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莫飘飘
风城中,风在不停地吹着建筑上悬挂的旗帜,和街上五颜六色的人影,好似人影比旗帜更容易被吹跑,所以每个人都把旁边的人搂的紧紧地。
莫飘飘出了工作室,一种为艺术献身的冲动让她着了魔似的模仿行人。她先是看见一个手拿洋娃娃一身粉色的女孩,拉扯着父亲的大拇指朝一家门头画只巨型青蛙的冷饮店走去,他们俩小心的躲避着人群,差一点就淹没在里面。她想也没想的跟了上去,正好碰见出门的父女俩,往边上闪一下,深怕甜腻的奶油毁了她身上的颜料。
她想了想,离开家竟然过的很快乐。除了偶尔和桑杰出去抽抽烟,看看街上的游行,她大多数时间会花在从林清风那里得来的一间宽敞的工作室里。那里成了她和画布还有林清风的秘密基地,看着楼下来来回回的人,互相打量着对方,直到没察觉出恶意才放心离开。
有个看起来刚从一个小国因为战争逃难过来的年迈老头,戴着飘飘认不出来的国徽,冲着坐在窗台上卖呆儿的她问知不知道最近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飘飘的好奇心上来了,想到街上不断更换的游行队伍,她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了。
“要变天啦。”对于一个刚刚获得新生的人,他的表情显得过于愁苦。
“要下雨吗?你没带伞,快走吧!”
她把这事跟林清风说了,林清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说,“我们在一个改变的时代,美人儿,如果你不想一直被迫的改变,就需要跳出来,去改变别人。”
“谁说我没有过。”莫飘飘盯着尚未成型的画作,她那时还不知道该画些什么,却总有一股冲动,有时觉得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需要全身心投入在艺术中。
“噢,那你说说。”
工作室总是充溢着甘草的香味,他经常带给飘飘一些中草药调理身体。很多人不明白,以为男女在一起仅剩下□□。其实他们俩也不是很明白,大多数时间都是规规矩矩的保持距离。
“我们参与了大运动,我们四个。想不到吧!真是人挤人啊,坦克碾轧时,都是几排几排的倒下去。街上已经不是之前的颜色了,那天太阳比平时大,阳光把地上的血一下子晒成了深紫色。到了夜晚,泛起了浓雾,月光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梦。”
“我和我哥都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回到以前的样子。新移民不应该没有权利在这个国家生育,地区不应该再以人种划分了。”
“我倒是觉得不让生孩子挺好,生那么多都去打仗吗?哎呀,不过我还是当我的家庭主妇,你也还是做你的中医吧,你看一天终将会过去。”
她之后又听了很多林清风的理想,差一点睡着了。
柜台后面的店员整理了一下头顶的帽子,指了指她身前的国徽对她笑了笑,并询问她一天过得怎么样。莫飘飘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见他一脸刚冒出胡茬,就以为是大人的样子,不愿浪费口舌。
“给我来个跟她一样的。”莫飘飘看他不灵光的脑袋,只好指了指外面。
冰淇凌吃到嘴里凉牙,吞进肚子冰胃,最好的去处是垃圾桶。
然后她又见到一个跛脚的女人,缓慢的走在密歇根桥当中,跟随着前面的游行。这个只能偷偷的学,她朝相反的方向走,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世界好像快要崩塌。遇见她的行人,全部纷纷主动为她让路。她决定把这个好办法告诉靓靓,这样以后她们俩去超市就不用再排长长的队。
她最近总往娘家跑,主要是想让母亲帮忙看着小老鼠。为了不起争执,她决定告诉母亲她在创作的事情。莫妈听了,抱住她好久。要不是刚刚画好妆容,莫妈的眼泪差一点就流了出来。不过,怎么磨她,她都不愿意说出自己在创作的作品内容。
她把这项绘画称为‘不可告人的秘密’。莫妈听到后,庆幸没打听太多,只要女儿的才华有地方施展,画些众人不懂的俗物、器官,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引以为傲的女儿——飘飘,重新创作了。也许有一天她可以为自己也画上一幅前一阵和老头儿看的电影——杰克为女伴作的画。
如果需要从父母当中选一个最为接近的人,莫飘飘认为她还是和母亲最像。莫妈的冷漠、任性、刁钻、势力……她占了不少。她一直没有莫靓靓坚强,在少女时期便停止了人生的成长。她需要人宠着,但别像贴树皮一样黏着;她想要人爱着,又不想去爱别人。
也许她母亲过着的,就是她以后的生活。想到这里,她的跛脚一下子好了。这让特别几个注意到她的人,没法一下子适应刚才的改变,仿佛为面容穿了一件肚兜挂在耳后。
刚刚作画的时候,她想起了昨晚在酒吧发生的事,突然浑身毛骨悚然,喉咙里装满没吐干净的呕吐物。不时,她就嘻嘻地笑着,样子好似刚刚牵着父亲大拇指的女孩。
对于一个普通的周二,酒吧里的人多的离谱,人们挤进去又被推出来,然后又接着不弃不舍的往里面挤着——有的人甚至想走后门,掏出口袋皱巴巴的纸币递给保安,只为了早进去争取多一点的‘欢乐’——那家酒吧著名的鸡尾酒。
妘胭讲过她跟林霁月也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人捉摸不透。他们最终定义:嫉妒、虚荣、多疑、焦虑、贪念和缺乏的安全感全部是快乐的孩子。所以她进去没多久,就给酒保一些新鸡尾酒名字的建议。
她们在告诉茹珍那天在按摩院发生的事后,发现那次不明不白的相遇证明不了任何不正当的关系在床单下蠢蠢欲动的爬行。可莫飘飘心里想到的是,茹珍不能比她先早离婚。她天生认为自己的聪慧与生俱来,即便在艺术上欠缺的不足,也能从其它地方补回来,特别是她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她发现妘胭的不对劲,嘴里说的那个思念的男人,兴许是创作的灵感,或者构思中小说的人物——她觉得有时候妘胭分不清现实的真相,才大量虚构不切实际的故事。不过这些事啊,她都不说,就像她的肝不好,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一样。
自从那次之后,她经常与桑洁见面。因此当她接到她的电话约去酒吧时,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除了茹珍没人能看得上沉默寡言的常歌。桑洁在她这个岁数的女人当中,属为尤物,风味犹存的模样可以用一个眼神勾住撞到中年危机的颓然的男子——一半归功于他们的眼神仅有绝望,然而绝望是一切美的假装。
她到的时候,林清风已经坐在座位上和一位穿着简陋的服务员调情——他的舌头要是再长一点,完全可以尝到她耳朵的味道。莫飘飘尝过很多耳朵的味道,她老公不是最好吃的那个。
他和他哥哥真的不像,就像她和她姐姐不一样,说不好他俩谁更适合结婚,她俩谁更合适离婚。
“没听按摩老鸨子说叫你了啊。”她走过去先是到了吧台,然后推了一把弯腰说笑的服务员,“你挡道了,”过了片刻看见地上的人还不愿起来,又加了一句,“用不用拉你一把啊。”
就这样还没等桑洁到来,他们一手一个被粗鲁的保安拎出了‘不愿流浪’。
“走吧,去下一家。”
“去哪家?”
莫飘飘回头看了眼曾经一度让她垂涎的男人,不得不说,他眼神似火,总会烧到不该烧的燎原。有多少女人——和正在变身为女人的女生——为他的眼神独自在无人听闻的深夜流泪,他熬的中药之所以疗效好,因为是用了煮沸的眼泪,眼泪可以治疗所有的悲伤。
“当然是去找穿针引线的媒人了。”
走去‘百合小厨’的路上,几次路人都瞧见了林清风滚烫的指尖在微弱的路灯下发光,以便莫飘飘可以准确无误的避开它们。本该鲜花盛开的季节,空气中似乎仅有那些藏好狐狸,却又露出尾巴的香气。许多绿叶付不起市中心的租金,只好搬到郊外。闪着霓虹灯的招牌,似乎看一眼就需要缴费——免费观看坐下的乞丐却遭人嫌弃,只能怪他们在这种时代仍然坚持用过时的报纸当被子盖。
如果这里是纽约,他们走在别人的大胆中;如果这里是巴黎,他们走在别人的激情中;如果这里是上海,他们走在别人的眼光中。幸好这里哪都不是,所以他们走在各自的欲望中。
他们进了餐厅,一个看起来年纪尚轻,不懂世事的领位员先是一怔。随后她牛犊般的眼睛撇见了飘飘,又是一怔。这种把提子认成葡萄的把戏,时隔多年再次上演,容易让她笑的花枝招展。她没承认或是否认,可偏偏‘靓靓’这个名字更贴切当时的心情。
餐厅白色的‘工业风’配合着各处新搬来的神佛,有一种‘天堂即地狱’的重叠,坐里面的人们负责欢笑。这是开业后,莫飘飘第一次进来。令她惊呼的不是,人头攒动的座位上竟然挂着和‘漂亮大饭店’同样的灯笼,而是那些灯笼根本不在乎它们身处何处。
他们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等待空桌。领位员焦急的和看起来像是经理模样的人交谈,接着跑到各个服务员身边耳语,仿佛她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错事,或者在怪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就在等待的空隙,两只受过传统教育的手,违背了之前的纪律,紧紧地扣在一起。惩罚则是将其公布于众,接受世人的审判。莫飘飘已经准备好随时燥热的羞耻心,没有按照预约上演。餐厅里的人,眼里仅有对方眸中的自己,没人愿意多花时间浪费在她壮烈的出轨痕迹中。
杨君没在,桑洁也没在。只有愿意来回阿谀的领位员注视他们刚发生的软弱的激情,且想到今后可能要为此保守秘密而痛苦。她踱步走回来时,脸上挂着的微笑因为掺杂了太多的虚假成分而变得畸形。好在莫飘飘晚上想折磨的人,只有□□焚身的清风,而后松开了手。
最后他们走在被领位员汗津津的额头上尚未蒸发的水打湿的地砖上,在酒吧吧台坐下。这时,他们俩面对面,和其他人相同的姿势看着彼此。林清风的头一点点入侵莫飘飘的领地,直到鼻子贴着鼻子,才感觉到一股带着些许坏鸡蛋臭气却又令人和熙的粘液从脸上滑下。
他缩回头,把擦掉粘液的手放进嘴里品尝,如同一生当中最美味的汁水,甚至胜过母亲养育他的琼浆。
这一举动,一下子让莫飘飘从迷雾的沼泽中清醒,她不能为了一滴寄身于污泥下的鳄鱼的眼泪抛弃活下去的机会。她大口喝着杯中的水,想要洗清仍在体内不断翻腾属于过去的罪恶感。
洗没洗清过去的罪恶感她无从得知,不过看到警察进来轰走了所有的食客——特别是那些还未付账的客人溜的最快——又凶神恶煞的走到面前与她谈话。她知道,在这画不完的罪恶感的作品中,再加上一幅。
“你是魔娘娘?”
“哈哈哈,”这件事之后跟朋友讲的时候,莫飘飘一直在强调喝的那杯真的是水,不是酒,她只是笑为什么外国人不喜欢听中国人讲英语,因为中国人更不想听他们讲中文。
“我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请你保持严肃,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如果你能严肃的叫对名字,我一定照办。”
期间餐厅又回到开业之前,空旷的只有寂寞在里面穿行。莫靓靓赶到时,彻底惊呆了所有人,他们不再相信躯体和灵魂分开是一种遭人唾弃的迷信。特别是那位满脸稚嫩的领位员,差点当场昏倒——没人告诉过她的老板其实还有一个出生时附带的分身。怪就怪这些消息全部被桑洁封闭,她不允许杨君谈论过多与餐厅无关的话题,这点深得他心。于是餐厅成了他们俩的餐厅,出事后才归还给莫靓靓。
其实不止那个领位员,她在看到莫靓靓的一瞬间也怀疑过莫妈也许根本没生过孪生子,这一切不是自己精神分裂的产物,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得到所有欲望亏欠的全部。
当其他合伙人知道‘百合小厨’因办理伪证,非法销售酒精类饮料被迫停业、罚款时,她们已经离开了连鬼魂都不愿意待下去的餐厅。也许妘胭的说法是对的,市中心的建筑确实更像华丽一点的坟墓,把生锈的房子一遍又一遍的翻新重建,直到里面的人们签署‘长眠于此’为止。
林清风在警察出现的那一刻,借口去上厕所,实则钻进马桶把自己冲进下水道,宁愿与屎尿为伍,也不敢碰边名副其实的丑闻。
如果细想,这不是昨晚的遗憾。她们出生的时候,住在车棚里的瞎眼老妈子卜卦准验,说一女一男,吉祥如意;二女无男,福祸成对。在她帮孪生姐姐接了几个合伙人的电话后,再一次证实,她完全可以在别人的眼中不经意间成为她,却并没有为这种发现多一分快感,反而生了一丝到达目的的空虚。莫靓靓说她来晚的原因,是程元去世了。
她像往常一样去探望,发现程元依旧裹着毯子,蜷缩在破旧的单人床上仿佛不曾离开过母体的婴儿。在她离开时,终究不想欺骗自己进屋闻到的臭气或许是他身下的粪便,而不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渐渐腐烂在世界,仍旧不肯消散的孤单的气味。摸着冰冷的皮肤,她没哭,想把悲伤留给程方。可程方只是叫了几个同伴,叫他们把尸体抬出去的表情,似乎这迟来的一切耽误了他接下来的行程。
“我问他,你亲弟弟死了,你不伤心吗?”莫靓靓的嘴角又开始裂开可怖的伤口,好像死去父亲的执念不断在撕扯,“他只是说,走吧,姐,活着的人还在等我们。”
当然,这也不是莫飘飘的另一个遗憾。看到警察来的那一刻起,她心里伊始的害怕很快转变成由兴奋煮沸的糖浆,暂时黏住了内心千疮百口如蛛网般的恐惧,同时黏住的还有不断滋生的对未来的向往之花。她以为会被带到牢笼,像只动物任由游客观赏,那将是她距离地狱最近的一次旅行。偏偏冷峻的警察只是查封了更为冷漠的餐厅,贴在门上的封条如同墓碑上的十字架,庄重又神圣,令人不得不信服里面确实埋葬该死之人。
走到了一半的路,莫飘飘又转身从逆行人毁败、憧憬、消沉、迷茫的眼神原路返回画室的方向。她把花费了几个月心血的画作从狭窄的窗户丢下去的时候,想到了妘胭把一张张原稿扔进火坑的坚毅,才明白朋友活的比任何人都通透,她的疯仅仅是别人眼中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楼下路过的人,张嘴大骂,全然没了穿着日本千鸟格西装、巴拿马帽、意大利条纹领带该有的绅士礼节。不论谁被从天而降的画框砸中因此丧命,都会失去往日的修养,特别是画中横躺在地毯上的四个女孩,她们开心的模样好似看穿了所有的把戏,讥讽的笑着。特别是她们没有衣物遮掩的胴体,柔软的□□上伫立重峦叠嶂,看的叫人羞涩地挪不开目光。偏偏,她们都没有眼睛。
在骂声还没断,接着天上又下起了红色的暴雨,不只地上的画,连带着人全给粘稠的雨水浸染,无一幸免,这是大自然突然的灵感,想要毁掉之前的作品。莫飘飘拖着工具,走出了画室,脑子里多了一幅景象。
那幅画在今后的艺术史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转折点,画中一个看不清性格、年龄、种族的背影蜷缩在床上,犹如婴儿般安详的躺在被水淹没的房间。房间内可供呼吸的一根手指粗细的管子,输送外界的氧气,感动着人心——至少莫妈年迈体弱时,再次从新闻中看到此作品时,双眼依旧湿润,仿佛画中人就是她,让她想起了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母亲。
埃里克斯带着诚意来接她回家,已经是几个星期之后,在妘胭的公寓中。莫飘飘白天送小老鼠去日托,然后独自一人来到露台上呼吸流转于城市的气息,灵感来了便会急匆匆的赶回房间画上几笔。妘胭有时会在客厅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有时会拿起在纸上乱写。
湖边的鸭子也开始多了起来,小不点的鸭子还未习惯太多注视的目光,总喜欢躲在树后面吃土。有时,背后要是突然经过爱捣蛋的小孩,会吓的它们原地打转,分不清到底藏在哪里最合适,它们依旧排队过马路的模样,显然已经忘记了上一任领头鸭的下场。莫飘飘想把它们抓回家,觉得这里更安全,养大了好炖了吃肉,可许多法令的改变,仍旧没有撤销不许‘捕捉野鸭’的条令。
一片片泛黄的落叶替代了漫天的蜻蜓,落在地上又被吹到湖里,迟迟不肯沉下去。莫飘飘不想当个落叶,于是在一个星星睡了的夜晚,她答应回去。她手中的画笔不停地变换着颜色,对夹在耳朵和肩膀间的电话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口水从眼角喷出来,如□□身上的粘液,让手机不受控制的来回滑动。她心想,如果这个该死的手机要是掉了,那么他们之间也应该加个永久的句号。
偏偏连头也不听使唤的想要狠狠地夹住放不下的担心,一层层思念的涟漪在心底的湖泊中开了花,那朵说好不再绽放的睡莲也浮出了水面。
最后她承认了一个谎言,不存在的真相,错误的诅咒。她要用自己造就的武器,伤害她爱却伤害过她的人。这么长时间的准备,那把磨的无比锋利的长矛,在突然显现的紫色月亮下冒着瘆人的光彩。本应该看起来美丽的事物,变成憎恨且令人愤怒的事实;本应该温柔的月光,照耀在身上如尖锐的玻璃渣。
黑夜成了罪人的牢笼,想要自由的人们全部走在月光指引的方向。
“我和中医上床了,他很快就找到了让我快活的点。”莫飘飘声情并茂地说着。她开始笑的特别羞涩,几乎发不声音,好像那场透明的嬉戏持续不断,如记忆长流里折断的碎片熠熠发光。她在朗读上面的字体,如诵经般——念的人轻松,听的人痛苦。
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还是下午,天气好的不允许发生任何惊喜和惊吓,恰巧两件事都发生了。热了一身汗的她,说要回家冲洗一下,便不顾他的跟随回到了充满□□香气的公寓。浴室的水声,是一切开始的前兆,可以把她身上汗水冲走,又浇灌回来的源泉。他的双手有力,承担了所有多余衣服的重量;她的双腿柔软如蛇,只能懒塌塌地缠绕如古树粗壮的腰。她娇嗔的呻吟配合着每一次他的进攻。
莫飘飘的身体滚烫,等待埃里克斯喊停。可对方在沉寂中持久的缄默,令她第一次想到:或许她孩子的父亲,比她愿意承认更加的男人。男人的懒惰、冷漠、无视、背叛和那深不见底无穷无尽的欲望,全部都隐匿在故作淡定的外表下摩拳擦掌。
挂了电话,她瘫坐在地上很久很久,似乎一切都没有关系了。莫飘飘想不明白,但想不明白的事才会一直想,兴许也不想想明白。
莫飘飘看见自己的身体在一片片消失像燃烧的画布,可下一秒她又立刻失望了,原来灰烬底下又是永无止尽的皮肤包裹着骨头。她明白自己实实在在地活着,因为她拥有死后也不会腐烂的灵魂,永远无法逃脱束缚她的身体和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