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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妘胭? 第十一章妘 ...

  •   第十一章妘胭?

      出了会议室,妘胭若有所思的走在街上,如同每一次她结束采访,或者完成一篇章节。高大细长的棕榈树,顶着茂盛的枝叶,广告牌上的灯光有了文字的意义。她想起自己写第一本书的心情,和棕榈树顶着大绿叶相同——都想在蓝天下有遮挡阳光的屏障。林霁月提出要送她回酒店,但是她想自己一个人走一走——似乎想把孤独渲染整条街道。

      那场漫长的会议,灯光亮的像是在审讯室。一张实木的长条桌,主位坐着导演。她看起来四十左右,给人的感觉更加苍老,头发依旧乌黑,可眼角的皱纹即使用再多化妆品也无法遮挡,脸上因长期遭受日晒,斑斑点点有了夜空的形状。妘胭坐在另一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舒服,外面虽然是烈日高照,可时差的原因,在她的心中升起的是银素的月亮。早些年,为了得到更好的信息采集,她轻巧灵活在日与月之间穿梭。当时明白还不算晚,灵感的枯竭是因为丧失了激情,她有些后悔同意接受这份自邀的差使。

      长桌的两边分别坐着六位制片人,为了剧本的讨论,争相提出一些建议和修改。林霁月坐在最靠近妘胭的位置上,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陪伴了一路,亲切的如故乡的味道。

      一个白人制片挑着眉,他身材宽大,人到中年有了双下巴又爱说话,让脸看起来特别的长,宛如白天下的金门大桥。他装扮讲究,为了遮掩身材故意穿了大一码的西服,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以,剧本的女主角是偷渡过来的?”

      “开头就写了。”妘胭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盯着那位制片人说。她的口气冰冷,却带着腻人的甜,如同一根夏日里惊喜的冰棒,无法让人责备。

      林霁月把话接过来,语调仍然高傲,像是对于一种不明所以的食物的崇敬,“对于人物的刻画,我很满意,特别是女主,我感觉我见过她,也想认识她。特别是跟当下的环境,有着明显的冲突关系。”

      “人物方面我没有问题,”导演松戈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凝重的讲,她两个无名指上戴着镶满南非钻石的戒指,让人猜不透她的婚姻状况,“但是我们现在应该决定,要把这个拍成商业片还是文艺片?”她又把头轻轻撇向她的左侧,之前通过中方编辑部得到的指令,见过妘胭后已经确认了,“所以你们兄弟三个不介意以公司投资形式出现在预告里?”

      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妘胭也看着,她右侧三个坐着比较靠近的男人,几乎连在一起。要不是他们消瘦的身型填不满椅子之间的空隙,他们可以分享着彼此的肩膀。

      “如果最终反响不好,我们宁愿名字不要出现在名单上。”三兄弟中,看起来最年轻的光头果断的回答。

      白人制片人毫不忌讳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建议是商业片,这样我们双方都不得罪,还能捞一笔钱!”

      妘胭皱眉,她写这本书的时候,是因为在一家中国餐厅无意间听到了一名服务员的故事。记者的天性使然,采访女孩时花了不少的功夫。刚开始女孩会羞涩的回避着,看见她天天来到餐厅,要不就躲在厨房里和一位年轻的厨师窃语,要不就在其他服务员的耳边说情,让她们来接待。在一个让人沉闷的阴雨天,她照旧走进了餐厅,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收起伞坐到了女孩的区域。那天,是女孩主动过来在她的面前坐下。羞涩转变成了回忆,而回忆里有太多的伤心,好在外面下着雨,眼泪此刻却显得多余。这个故事,也让一个记者变身成了作家,但是最令人高兴的还是收到姐妹的纸条。她可以让人喜欢一个故事,却没有足够的自信能让人花钱购买。如果要拍成商业片,整体构造和剧情全部要重新改动,还要硬加一些爱情戏。想到爱情,殷初简的身影似雪花,慢慢飘落在她的草原上。

      这场争论持续了好一会,会议室突然变成了高压锅,似乎下一刻所有人都会爆炸。他们谈论的事,感觉是在另一个世界,那种每天举起酒杯在水晶吊灯下畅谈交涉的模样,朦胧不清的虚幻中可以制定社会上任何一条规则。他们的狂妄、嚣张,比黑洞还要吸引人,却又时刻保持着警惕,如老鼠般精明。妘胭有些无趣的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想着难熬的日子,又想着轻松的日子。她知道屋子里的人,操控着各自的领域,如让鸡几点下蛋,下几颗蛋。他们拥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和家世,擅长进退的舞步。她不行,她的灵魂不断在谈话中收缩,像吹不满还漏气的球。

      走在紫色月光洒满的街道,她并没有如朋友一般惊慌失措,在两侧分别写有‘事业’和‘家庭’的路牌,朝着中间那条笔直的道路走。虽然最后转弯的时候毫不犹豫,可谁能保证不会在迷雾中迷失呢!

      小时候,即便走了无数遍的路,她仍然偶尔会在放学后找不到方向继续前行,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水坑里的蝌蚪比来回跳跃的青蛙还要多。走到最后,花了比平时多出两倍的时间回到家,恰逢母亲做好了饭。迷失也可以是对于未知的等待,于是她静静地不参与谈话,等待轮到她的场次。

      殷初简的出现,让她在沉寂了许久后,终于有了动力。很少出门的她,常从家乡坐高铁去上海找他,闻着五月梅雨季过后街道上的清香,路两旁栾树、水杉、银杏、香樟,长出新的绿叶,然后二人偶尔会去外滩的高档餐厅用餐。殷初简天性烂漫,看见美丽的女子总会不吝啬夸奖,妘胭只好微笑点头表示配合。她好久没与外人接触,以为这是当下时兴的礼仪。

      和他在一起,妘胭拾起了当记者时的老习惯——仔细的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还会在心里认真的做笔记。殷初简有过几次不成功的感情,但是对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打击。他的理想是趁着还年轻,游历没消失的小国家,替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们探索人生的真谛。有时他的肤浅,会让身边的知识分子心痛,可他并不在意。对于父母的催婚,他能躲则躲,在妘胭的身上,除了人类本能的□□,他别无所求。最重要的是,他说每个人的过去都属于他们自己,这一点让妘胭在无数个写不来任何文字的夜晚宽心了不少。

      最终大家终于达成一致,“书里讲的是什么故事,就拍成什么故事。”

      她也不再想他,回过神,淡淡的看着所有人,淡淡的看着一切,好像这与她无关。

      松戈对着她笑笑,虽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但是这位女导演有一种让人品不尽的魅力在。三兄弟中,坐在中间的那位总是忍不住看向松戈的位置,在幻想些什么。其他的人看起来很不耐烦,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水,惦记的却是一杯上好的葡萄酒。

      “你能留下片刻吗?我想跟你聊聊。”

      “当然。”妘胭也莞尔一笑,那个笑如昙花盛开,里面包含了对夜的留念和阳光的渴望。

      “那我出去等你。”林霁月说着别扭的中文,没给她回复的机会,就转身和另一位身材矮小的制片人走了出去。

      地上的瓷砖亮如玻璃,走在上面,深怕碎后的裂纹把人坠下去,看到埋满尸骨的山丘,误入另一群人的家园。

      “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松戈站起来,走到妘胭身边坐下。“不过我更喜欢你,你完全可以当一个演员。”

      妘胭本能的也想起身,替她拉开椅子以表尊重。导演的话有点怪,不过她没放在心里。

      “噢,谢谢,我也喜欢你写过的书。”松戈是位不错的言情小说家,早年这些书最流行的时候,她的名字经常会出现在各大报纸上。很多翻拍成了三流电视剧,不温不火的在地方台播放,写两句以为犀利又酸牙的话,供那些从没品尝过爱情滋味的老年人,坐在床头一个人涕泗滂沱。

      松戈随意的摆了摆头,两枚分别在左右手上的戒指,看起来要挣脱出来。

      “现在这个时期对于你我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她拍了拍妘胭的肩头,“两个亚洲女性合作,很多公司即便为了形象也愿意投资。况且这种题材的电影,一定会受到很多人的喜爱,想想过去的日子,现在贫穷的女人想要继续过日子,连卖孩子都要胆战心惊。所谓的人权,不过是变着法的让群众适应新的生活方式。我当时太傻了,不是没生育,这点我可没后悔过。我傻就是傻在,先写了书,你也听说过一些吧,确实有几本很不错。要是我先当导演,那样我的书就可以跟很多导演写的书一样价值连城了。”

      这个女人蓦然从一头威严的狮子,变成了一条彩色的蛇,想要缠住妘胭的喉咙。会议厅里没了其他人,显得冷清。中央空调冷气开得又太低,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同时这种转变令妘胭吓了一跳,犹如醍醐灌顶般千变万化的人性,让她回到了列车到达终结,需要离开的现实。

      “是吗?”妘胭点点头,并没有同意。

      “想过当个演员吗?我现在还没敲定主角的人选,有几位是…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们的推荐。”松戈的直接,没办法让人躲闪,“你也看见了,今天在这里坐的所有人,都能决定你我今后的命运。”

      “您太看得起我了,当演员?我哪会呀!装腔作势是漂亮女人的花样,我就是个好几年写不出一本书的作家。”妘胭尴尬的笑着,这气氛神了,好像求婚的现场,逼她拒绝。

      “这个先放着,以后再聊。明天陪我参加一场午宴,带你认识一些朋友。”

      妘胭又一次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成了语句中的顿号,“我今晚的飞机…”

      “酒店已经订好了,一会大卫带你过去。”随后她站起来,妘胭也急忙跟着起立,“很高兴有你的加入。”拥抱过后,妘胭独自走了出去。

      她的心情有些飘忽不定,这一切跟她想的完全不同。以为来这边简单开个会,然后按照建议继续修改剧本,便万事大吉。没成想,又走到了一条随声趋和的路上。

      “你确定不用我送你回去?”林霁月站在她身边坚持,他守在门口有一会了,手里多了一杯喝完的咖啡,“那我们出去吃个晚饭总可以吧!”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总是处在惊讶与感叹之间。

      “吃什么?”妘胭回头扬着细眉,经过漫长的旅行,和不明所以的会议,恰到好处的食物可以帮助消化。

      “意大利?”

      他们没有坐出租车,而是选择步行,经过拉丁区的时候,看见了两个皮肤棕褐色的东南亚人领着一个危地马拉模样的小女孩停在面包店前,坐到了凉椅上发着呆。女孩穿着印满白色丝兰碎花的裙子,两只眼睛如黑珍珠般发亮,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却不理会女人看着她那双充满温柔和爱意的眼神。手里拿着从服务员那里得到的两个星型的饼干,在吃之前,先是用鼻尖顶着闻了闻。

      “和我在家吃的不一样。”

      服务员可能听懂了,微微一笑没回答,回屋去接响了好久的电话。

      那两个东南亚人用家乡话交流了一番,又用英语问了一遍女孩说了什么。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你要学习新的语言。”

      女孩不再说话,继续摆弄手中的饼干。前面不远处,靠近十字路口的两个中年男人,对着一位刚刚路过,身材火辣的少女吹着口哨。林霁月和妘胭接着往前走,找到了一家不属于任何分区的餐厅,坐在一张非常拥挤的两人桌。桌上摆放着小台灯,两套餐具,喝着侍者刚刚放下的水杯。

      “哇!这桌子已经塞满了,我们可以开动了。”妘胭说,接过菜单不停地在手中翻弄。

      “你很有趣。”林霁月笑的很大声,之前的傲慢少了许多。

      妘胭只是听着,先没有开口说话,在知道她想走走,林霁月仗着自己是本地人的优势,经过许多没必要的街道,才找了一家看起来廖若形成的餐厅。

      经理是个意大利人,可并没有让这里看起来更正宗。说话时表情冷淡,因为父母哪一头的基因过于凶猛,脑袋上早就不长头发。

      “你有多久没回来了。”林霁月点了一瓶霞多丽后,眯着眼睛看着妘胭。他的脸沧桑的饱满,似乎时间被他控制着,每一道细纹都是一种别出心裁的经历。

      他长着很多人会喜欢的相貌,黑色的剑眉的底下有一双可以探视人心的铜铃般的眼睛。毕业于常春藤,弃医从商,偶尔投资影视只当作乐趣。他把想在飞机上说的话,全部讲出来后,迷人的喝了一大口酒。可妘胭看着他,心里出现的却是另一个人。她低头看着心里被人占据的感觉,又很知足自己心里有一个能够想念的人。矛盾不仅如她,也如世上所有的人。

      “很多年了。”在侍者倒好酒,她品了一口,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好多,可眼睛总会有意无意的顶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虽然它一直没有亮过。

      “国内这几年怎么样?”

      餐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是很多空着的桌子仍在等待坐下来的客人们。

      他们旁边来了一对一身庞克服的情侣,女生的长发染了五彩斑斓的蓝色,比阳光下的汽油还要绚丽多彩,机车夹克后面用水钻拼了一句‘我们是一家人’;另一个男生一头爆炸头,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头,俩人穿着破洞的牛仔裤,朝妘胭和林霁月微笑颔首,拘谨的模样,仿佛谦虚的学生在探索独行之桥。

      妘胭察觉到林霁月的表情有一秒的鄙夷,那一秒她是讨厌他的。

      “和所有国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因为都在假装,没人在乎。”她有些生气,冷冰冰的回答道。遥远的高山上空,有红光降落,再次飘扬的是冷若的银色。妘胭心中的月亮,慢慢升温,换成了红日。

      她的手机自从下飞机后,一直没亮过。想要等待的信息,一直传递不到。高中的时候,她恋上了写信,对方是谁似乎无关紧要,因为里面装满了期待。每次寄出的信,会跟着邮递员再次回来——里面的内容变了,但她觉得还是自己的那封信。可长大后,期待变得越来越沉重,从之前的一个星期、一个月,缩短为几秒钟,在得不到中日益迷茫。

      “那你为什么想回来了呢?”妘胭发现他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存在感,令人窒息。他懂女人,所以装作一副有距离感的样子,这样向前靠近的人只能埋冤自己当初的鲁莽。

      他之前一定是靠着这种小把戏,愚弄不少女人。

      “因为你们想给我钱,我只好飞过来拿。”

      “没想到你这么爱钱,之前报纸上可不是这么写的。他们说你挣的大部分钱,都送给了那些你采访过的人们。所以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下,许多国家才不得已同意让你成为第一个‘地球人’,你不再是公民,随意去往任何地方,前提是要遵守那里的法律。我以为这是长久的政策,当初还兴奋了一阵子,通过在政界的朋友打听了许久,也没有消息,真是空欢喜一场啊。”林霁月伸出修长的手指,握住酒杯,再侍者加满酒后又喝了一大口进去。

      酒从嘴里滑入喉咙发生的‘咕咚’声,比摇滚音乐还要响,让旁桌的那对庞克又露出腼腆的笑容。

      “‘地球人’,很久没人这么叫了。除了偶尔出行,需要出示身份证明的时候,会有那么几个人窃窃私语,我想大家跟我一样,已经忘了这件事了。是啊,让一个富家公子空欢喜可是不道德的,毕竟什么在你们面前都是触手可得。”

      林霁月看到妘胭突然笑了一下,多少有些不知所措。“我们的口碑在你嘴里那么差吗?”

      “你们在我这里没有口碑。”

      “这句话有些太伤人了,没有口碑的人还不如那些罪犯呢!”

      “那你也可以不去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想法和评论,不过在你们的圈子内,做起来应该很难。”

      “我感到现在的社会变得,好像越来越难不去在乎别人的言论,毕竟大多数都是莫勒图斯之辈。隔了这么久,你觉得这里——不是洛杉矶,我是说这个国家——有变得和以前那种轻松自由的时代不同吗?”

      “轻松自由是相对的,我们可能看到的群体不同。我看到许多结婚后,夜不归宿找各种烂理由搪塞的男人躺在别的女人的被窝;酒吧里买醉的律师,只为能让心灵好过;受人敬仰的医者,看到路边快要死去的乞丐拂袖而去。当然,很多人喜欢叫我悲观主义者,专门看社会阴暗的角落,明明没有阴影、洒满阳光的教堂和商场随处可见,但我已习惯了人情的冷漠,这在我眼里就是平常的事。”

      “这就是沉浸这么多年的领悟吗?果然不同凡响啊。我可能还是习惯不了,习惯不了城市里划分的区域;习惯不了小国逐渐消失;习惯不了有的人被剥夺了生育权利。”

      “那你也可能习惯不了这里的菜。”妘胭梳理一下自己快要掉进酒杯的头发,看着走来走去的餐厅经理,和他脑袋上闪亮的灯光,突然觉得人生有趣了不少。

      他们前餐一起分享了薯条和马苏里拉奶酪,马苏里拉奶酪吃起来像是冻上的奶油,口感让人失望。

      “这家餐厅……”林霁月苦涩的不知道怎么表达。

      “这家餐厅的酒还不错!”妘胭举杯又喝了一小口,接着俩人大笑。

      隔壁桌的庞克情侣,又一次借此机会望过来,女生看着妘胭,满脸笑意地夸奖道,“我很喜欢你的上衣,非常好看。”

      一个作家最知道的事,应该是什么话给出什么样的肢体反应。她右手摸着胸口,谦虚的说道,“谢谢你。”

      等到主餐上来,他们二人彻底笑不出来了。他点的罗马煎小牛,满满都是白酒的醉意,还品出了猪肉的味道。

      “不信你尝尝。”林霁月张开厚实的掌心,示意盘子都可以给妘胭。

      妘胭听了忙摆手,“算了,我不爱吃猪肉。”随后挑眉,“我这盘意面,应该叫炒大蒜。”她吃下去一口,立刻想要干呕,如果是跟靓靓她们在一起,她一定会吐出来。

      “走”林霁月挥挥手,要着账单。

      “嗯?去哪?”

      “我不能这么对你,这么难吃的餐厅应该消失才对,我带你去吃越南粉如何?”

      侍者看到他们桌子上的食物好端端的摆着,额头微汗,急忙叫来了经理。经理一脸严肃的道歉,又要给免单,可林霁月只是摇摇头,签下了的名字,便带着妘胭走了出去。

      走在洛杉矶的街道,路边的棕榈树在夜光中没了蓬勃的绿色。她记得第二次采访的过程,简单又顺畅,约好的商人准时到达,点了一桌子菜,碗筷却只准备了两双。妘胭一直在听对方天南地北的描述,梦想中加入更多的梦想。直到最后,她才有机会问他为什么从军人转职为商人,而商人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一句蠢话——军人就是商人。可能之后她写的那篇报道,跟这场谈话有关,因为梦想是可以随着周边的条件所改变。

      由此引发的还有她写过的一篇随笔,当你爱一个人,并仍然选择和他说再见。那时的人们对爱情的纯粹,无法被身体的欲望撼动,所以她积攒了一小群追随者。往往这时候,她对文字的热爱会更深,更蒂固。如果找一个稳定的工作,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她应该有家了,和身边男人的邂逅不过是饭后茶余的消遣。

      到了越南餐厅,他们坐下后,很快的点了食物——饥饿感比遇到食物前凶猛的多。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领我走那条路,并且问了这么多第一次见面略显唐突的问题。”妘胭确实看到了许多变化,路边的一家三口,只有心是石头做的才不会有感触。她之前回家,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可时间如每天都要见到的太阳——太漫长——她已经忘却了当初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很好奇你的想法。我父母是出色的医生,有着一定的名气,可我不是。于是压力降到我弟弟的肩上,他医学院毕业后,也一直在思考,虽然成功开了一家中医馆,可我明白,他跟我一样都不想当医生。”

      “那他想做什么?开餐馆吗?”

      林霁月像喝酒一样大口吃着米粉,不在意妘胭的嘲讽。“他最近终于想明白了,他想从政,希望可以改变世间的不公平。”

      “那祝贺他。”

      “你不认为这是正确的事吗?让这个失衡的世界公平点。”

      “我认为你弟弟应该再创立一个教派,听起来他想被人信奉。公平应该是给所有的农民穿上西装去住酒店,让自以为是的人自己想办法解决温饱。社会的基础就是建立在不公平之上,它不需要改变,也没谁可以改变它。”

      这家餐厅里的人不比前一家的少,可能是大家一会还有别的事要去做,所以吃的很快。老板在跟一个送货员谈判,想插话的老板娘被他的眼神吓的缩了回去。妘胭二人瘪瘪的肚子里终于有了食物,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把嘴用来讲话。

      “看来你是不会帮他了。”?

      妘胭没有开口,就像在飞机上的时候一样。

      “至少希望这次的电影可以像艺术品那样,永久的留在人们的心里。明天导演的午宴,我弟弟也会在,他真的很优秀,I’ll do anything for him。”

      林霁月再一次挥手付钱,他没再强求而是钻进了第一辆拦截的出租车里。

      吃完饭,妘胭独自走去酒店的方向,冀望自己的行李已经在房间里。她心里怀揣着一份想念,如果想念可以变成房子,住着两个人,院子里种着只属于两个人的太阳、星星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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