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枝》西瓜霜塞牙

2、第 2 章 望泽仙门·

　　晨光照入竹屋时，季青珏便起身盖住了夜明珠。明珠掩住后，又将窗户往外撑了些，将门打开，让光线更照进来些许。而后他转身，又忍不住走向书桌，将桌上的书简都归置了一番。
　　屋内并不杂乱，但他还是想做些什么，好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一些，哪怕床上的人并未睁开眼睛。
　　做了一顿无甚意义的忙碌后，季青珏终于忍不住，在床边站住。
　　床上的许言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是闭起的睫毛却在紧张颤抖着，凌乱地表达主人颠倒的梦境。
　　或是许久，许言猛地睁开眼，粗重地喘息出来，她还带着梦里的恍惚感，仔细盯了一会屋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过是在做一个又一个荒诞的梦。但她看着屋顶，又忍不住迷糊起来，眼前的屋顶看着是木制的，木块以精巧的方式连接，不是她刚粉刷过的小出租屋。她又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小会议室昏过去，之后的事情全部都混沌不清，不知具体。
　　“阿言”见她东张西望，季青珏只能轻声道
　　“啊！”这一声可把许言吓坏了，许言猛然一惊，整个人弹坐起来。
　　好像是昨夜梦里出现过的人。难道还在做梦？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盖着的黛蓝色锦被，不仅被子没见过，连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曾经见过的样子。
　　慌乱中，昨夜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金丹也跟着颤动，寒霜之气迅速盈满整个屋子。
　　“……”
　　被寒风一冻，季青珏也感到手足无措，想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许言这时候却瞧清楚了季青珏的模样——的确是翩然出尘，精致无双。身上穿着浅蓝加白的古装，头发顺直且浓黑，梳着高高的马尾，戴着锃亮的头冠，发冠上还有两缕丝带垂下来，缠缠绵绵地藏在披散的黑发里。
　　这样一个人就算躲在角落里突然出现，也不会给人任何恐怖感，反而他这副长相还能安抚人慌乱的心。原本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许言甚至思考，自己是不是已经猝死，魂归高天，才会有神仙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个……”许言开口道，“我这是在哪儿？”
　　眼前的漂亮神仙两颊已经逐渐染上绯色，眼中光芒微闪，唇似张似合——这个表情就是刚入职的策划小同学找自己改需求又说不出口的时候会出现的表情，许言担心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这个好看的脸就要憋坏了。
　　“此处乃是望泽仙门……”季青珏答道，他正想着怎么挑起话头，没想到许言主动问了起来。但他自降生就在仙门内修炼，极少与旁人多言语，面对许言，能憋出一句已经很不容易。
　　见他没往下说，许言只得又继续问下去。她心里似乎很不忍看到季青珏为难的模样，莫名就开始哄着他慢慢说。
　　与季青珏絮絮叨叨了一会，许言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是上天庭了，也不是做梦，居然是——穿越了。而且穿越方式，在她看来十分匪夷所思。按照季青珏所说，自己是他们等待已久的人，昨夜终于被一个阵法召唤出来。
　　而季青珏所言，他自己就是为了这个阵法而生。这是什么说法？许言乱七八糟地想着。
　　一个修仙门派，门派里这个人生下来就守着一个阵法，等着召唤自己。也许不是自己，而是这具“身体”，自己可能只是误打误撞碰上来的，已经加班猝死的“鬼魂”。
　　许言沉默了。
　　他刚才叫的是“阿言”，名字竟然也这么巧合……
　　“我……既然你们要把我召……找回来，是要我做什么？”她开口问道。
　　“阿言，不是要你做什么，你本就该和我们在一起呀。”见到许言明显的生分，季青珏有些失落，但还是答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呢？”
　　“我……我挺好的呀”许言答道。
　　见她不愿多说，季青珏只得轻声道：“我们稍后便去栖梧峰吧，师尊也很想见你。”
　　“额，我不用准备准备吗？”许言答。
　　他们看起来与这具身体的主人十分熟悉，自己总得想一点应对的法子。

　　“的确得做些准备，你需得先学会自己收敛金丹逸散之真气。”季青珏说出一句天书一样的话。
　　见到许言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表情，季青珏无奈解释道：“你昨夜自凭虚阵中出，阵纹流转天气灵气，已直接在你丹田中形成金丹。如今你不会收敛真气，这冰灵根的真气外放，不仅伤人，也易伤到你自己。”
　　作为现代网瘾青年，许言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些修仙世界的设定。这话听来，似乎是这句身体昨夜升到金丹期了。如果这里的金丹就是常说的金丹，那许言现在也算一个厉害的修者了。
　　许言的心止不住往下沉了沉。这下真的能确定自己是莫名侵占别人身躯的孤魂野鬼，竟然就在人家练出金丹后夺舍，简直过分……
　　“我会引灵气自你灵台而入，你观我灵气走向，将自身真气顺着经脉收回丹田中即可。”季青珏轻声对许言说道，顺势聚起灵气，往许言额间一点。

　　灵气自许言灵台而入，顺着经脉游入她的丹田，丹田内的金丹嗡鸣起来，寒霜之气大盛，凛冽的霜风直冲向外，屋外的竹叶都结上霜花，屋旁的水潭的水面更是直接冻结。
　　许言闭上眼，而后就见到一道玄之又玄的光团降临，那光团走过一段段经脉，最后走到一团更盛的大光团附近。
　　昨夜纷乱的思绪又起，将许言噩住，原本跟着光团游走的灵气又开始横冲直撞。
　　“灵台转神，抱元归一！”季青珏低声喝道，八字箴言如一阵清风，将许言慌乱的思绪吹醒几许。许言试着调动体内的真气，随着季青珏那一缕灵气运转起来，凛冽霜风与流转的真气竟真的随许言差遣，渐渐被收敛至丹田内。
　　莫约一炷香后，许言缓缓睁开了眼。真气流转一周天，她此时神清气爽，一身轻快，竟不自主抬起了头对季青珏微微一笑。
　　“既然好了，那便出发吧。”见许言睁开眼，季青珏轻声说道。

　　望泽仙山处于大海深处，分七座山峰，主峰栖梧上住着隐居世外的听梧仙人。其余弟子分住于环绕主峰的四座次峰上。季青珏所居的山峰唤之天璇。
　　自千年前听梧仙开辟此洞天福地起，仙门便已伫立世间。门派中除掌门听梧仙人与仙人座下四位弟子外，便只有弟子们外出游历时带回的手下。现世间，修真界有三宗四门一仙山执牛耳，其中的三宗四门都分布在陆地上，维有望泽仙山十分神秘，藏在这天之涯海之角中，且人丁稀少，至今仅有两代师徒。
　　季青珏唤出一柄飞剑，护着许言在山间飞行。
　　许是这具身体已经修炼到金丹期缘故，许言对御剑飞行竟没太多不适，只觉乃是寻常。
　　正是一个晴天，阳光并不热烈，只是将山间云雾照耀得如梦似幻。清透的山风刮上面庞，没有什么凛冽之感，风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大海的气息。
　　被山风一吹，许言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横竖他们也是几百年不见了，若是真的问起自己做了什么，答不上来就使出失忆大法吧！
　　许言在脑内将听梧仙想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盼望着这老头能和蔼些，可千万不要是电视剧里那些帅气又霸道的师尊，那些一般不好说话。

　　进入栖梧峰，便需收了飞剑，行走进主殿中。
　　栖梧峰顶是一座恢弘的古式宫殿建筑，殿前是一片广阔的白玉色广场，在天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芒。广场尽头便是朱红的主殿。
　　走入门中，殿内却空无一人。季青珏又引着许言往后。自殿中的雕梁画柱走过，钻进一道侧门，来到大殿后方。大殿之后是一方花团锦簇的园林，林中花草繁茂，四周青竹长得茂密，花草竹从间铺有弯弯曲曲的石子路，通向园中掩映着的一个木屋。
　　季青珏站到屋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随后才朗声道：“师尊，我们来了”
　　“进来吧。”
　　屋内有声音传出，许言仔细听着，觉得是个稚嫩的少年声。带着一股子纳闷，她随着季青珏往里走。进屋后，许言偷偷张望，见屋内只有一人，准确说是一十二三岁的男孩，坐在榻上斟茶。许言心里想着不会吧不会吧，果不其然看到季青珏走到男孩面前，又施了一礼，说道：“见过师尊。”
　　许言一路上做的心理准备就这么被打得乱七八糟。

　　眼前这个男孩着一身白衣，披散着长长的白发，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着她。她也无措地看着这位师尊可爱的小脸，这脸极其白嫩，在一头白发下也不显黄，脸上连眉毛与睫毛都是晶莹的白，眼珠子是剔透的浅棕色，整个人仿佛现代那些著名工匠打造的玩偶娃娃。
　　对着这么精致又可爱的小脸蛋，她实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这位师尊在与她对视一会儿后，见她不出声，只好无奈地转向自己的小徒弟，说道：“怎么都直愣愣站着，都坐下吧。”

　　季青珏也不忸怩，拉着许言坐在榻上，自己则拉了椅子坐在塌边。
　　见两人坐下后，小男孩——听梧仙人又说道：“昨夜如何，且简单说来。”
　　听到此话，季青珏便接过话头：“昨夜她自阵中来，便就昏睡过去，今晨醒来后，只学了些收敛真气的法子。”
　　“嗯”听梧仙人听罢，应了一声，也不再细问，而是直说起另一件事：
　　“许言，我欲收你为座下五弟子，待我二徒弟与三徒弟回来后，便举行收徒大典。”
　　许言先是震惊，这一路师尊师尊的，原来原身还不是听梧仙人的弟子。之后又纳闷，怎么名字也一样？难道互相穿越的人同名真的是宇宙铁律？
　　见许言又惊又疑，小师尊又补充道：“你天资无双，这世上，也只有我配教导你。”
　　听到这话，许言才回过神来，站起来也行了个礼，唤道：“师尊”
　　“嗯，清珏便是你的小师兄”
　　原来叫清珏……许言暗暗腹诽，又行了个礼，叫：“小师兄”
　　季青珏依旧是笑着望向许言，似乎是非常开心地样子，回答道：“师妹……不用多礼。”
　　许言以为是季青珏天性使然，总是温温柔柔的，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
　　准备走神的时候，听梧仙人又问了她一句：“这几百年的事，可愿同师尊说说？”
　　正在走神的许言脱口而出：
　　“转生到异世界当了程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