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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旅行者与白玫瑰   “森林 ...

  •   “森林里的小动物都喜欢小熊,因为它有一个大大的背包,装满了它在世界各地探险得来的纪念品。
      每当太阳落山,它就会回到森林,讲述它今天的探险的故事,并分享沿途收集的“宝物”。
      那儿有大象的钢笔,鼹鼠的钻石,海豚的珍珠手链,还有鹰伯伯的羽毛。
      又是晴天,小熊路过兔子的城堡,那是一座开满一万朵玫瑰的花园。
      小熊问兔子,能不能送他一束花。
      兔子说,除了花园最深处那朵白玫瑰,其他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任它采摘。
      小熊开心极了,连忙摘了一大捧。
      正当他要离开时,却看见了花园深处那朵白玫瑰,那朵白玫瑰实在太美了,使得满园红花都失了神采。
      于是,小熊扔下了花束,打开背包,拿出自己的宝藏,想要用珍珠、钻石、羽毛做交换,求兔子将那朵白玫瑰换给它。
      兔子拒绝了小熊。
      为了能欣赏白玫瑰久一些,小熊只好用宝物做抵押,在兔子的城堡住下了。
      久而久之,两个小动物渐渐成为了好朋友。”
      忆碗香是学校附近的餐馆,是夫妻店,小两口带着三岁女儿生活在店面二楼,居然将小店开成了校外最受学生欢迎的餐馆之一。小女儿喜欢动画片,忙的时候老板让她自己看电视,今天的节目是《兔子与小熊》。
      刘誓和谢山秋坐在双人桌,隔着玻璃墙看窗外的街道,耳边是电视声,吃得很悠闲。
      “你觉得今天他们播得怎么样?”刘誓问。
      “第一次嘛,就那样。”
      “那你觉得谁最快能转正?”
      “转正?”谢山秋没想到会问这么远“不好说,能不能留下都不一定。”
      “也是”刘誓顺着他的话说“我觉得丁小婉走不远,她心理素质……”
      说着说着刘誓喝了口汤。
      “……不太行”然后把话续上。
      谢山秋也浅尝了一口,两人就着眼前事瞎聊了起来,心里却都藏着其他心思。
      锦城大学的校区离市中心不远,二十分钟的公交车就能将你从闷热严肃的自习室带到热闹非凡的酒吧一条街。这也让锦城大学的地段比一般学校更喧闹,也更堵。
      窗外的这条马路即便是过了高峰期,在红灯面前也会停出长长一段。
      突然的,风刮起一阵灰色,乌云四布,天霎时间黑了下来细密的雨点一颗颗钉在身旁的玻璃上,砸出一朵朵肆意生长的水痕,滴落了窗外的整片视野。
      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桌上杯盘狼藉,谢山秋端着新泡的叶茶,欣赏着徐徐雨幕。
      刘誓不喜欢喝茶,他叫了一杯咖啡。小勺在杯中轻轻搅拌着,一圈又一圈,像是不停转动的时针,勾着时间溜走。
      温度在满街雨幕中悄然冷却,道上的人都踩着水撑着伞,一边不耐烦地遥望红绿灯一遍咒骂突如其来的坏天气。
      刘誓也不爱看街景,他不喜欢观赏别人的脚步,但谢山秋不同。
      谢山秋正盯着垂落雨滴的屋檐出神,仿佛画中的静止人物,与餐馆安静的一角融为一体,成为大千世界的一个摆件。
      刘誓又猛地想起之前在迎新那天的饭局上,谢山秋干完那杯酒时的样子,想起了打扫广播室那天午后树影下的笑。那一笑,就让刘誓慌了神,一嗒一嗒的雨声就像是他的心跳,咚、咚、咚,宣告着一种无人知晓的悸动。
      刘誓确实很少见谢山秋主动那样笑,至少之前是的。
      边笑着,嘴里边说着,那双眼睛,像映满星星的夜海。
      以前的谢山秋,不会这样。
      刘誓突然有些吃味,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有些按耐不住地好奇,到底是谁,又或者是什么事让谢山秋变成这样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紧握的咖啡杯,不知是怎么生出的勇气推着他问出了这样的话: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将谢山秋从自己的世界唤醒过来。
      刘誓抬起头来,发现对方正一脸淡漠地看着他,是那种,眼神里毫无光亮的表情,和曾经的那个谢山秋一样。
      “我不想和你聊这个。”谢山秋说。
      这话掷地有声,如同宴会上被碰倒的蛋糕、打翻的香槟,将桌上的气氛搅得和桌上一样狼狈。
      或许是都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好,两人都陷入沉默,
      电视上依然播放着精彩而快乐的童话,小女孩看得目不转睛。两人便循声望去,用观赏给沉默找了个借口。
      “小熊的宝物再多,终究也是有送完的一天。住在城堡的这些日子,它曾多次向兔子讨要那朵白玫瑰,但都被拒绝了。
      提着空空的背包,小熊要走了。
      在这些天里,小熊已经成为了兔子的好朋友,兔子攥着小熊的衣服,肯求他能多陪伴自己一会儿,并表示可以把它的宝物都还给它。
      小熊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兔子又说,可以将花园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都送给它,央求请它陪自己久一些。
      小熊还是摇摇头。
      兔子思量再三,只好将那朵白玫瑰摘下,递到小熊面前,祈求他能留下来。
      离开了枝叶的白玫瑰迅速枯萎,变得不再芬芳美丽,而整个花园的玫瑰也迅速凋谢,像是被抽干了养分。
      拿着枯萎的白玫瑰,小熊还是离开了。
      不久后,兔子也离开了城堡,不再种花了。”
      剧终。
      这个故事有些诡异,不过小女孩虽然看不懂,但喜欢可爱的小熊和小兔子,她只是在玫瑰花枯萎的地方有些难过。
      谢山秋平静地望着电视,但眼神却没有焦点,荧光在他的瞳孔中编织成一幅花园。
      他没有发现刘誓偏过头来看他,而刘誓也没有找到那朵白玫瑰。
      雨没有停的迹象,好心的店家将伞借给了二人。
      刘誓撑着伞,谢山秋走在他身旁,打印店离饭店不远,两人一路无言。
      “老板,六块钱胶封,两份。”
      谢山秋和刘誓站在店里等,恰好碰上了同样前来打印的洛言。
      洛言老远就看见谢山秋了,从背后一个熊抱,箍上了谢山秋的肩膀。
      “山秋!”
      洛言抱着谢山秋,又看向一旁的刘誓,笑着问“两位这是公务啊还是约会啊~”
      “请客吃饭。”刘誓道
      “呀!”洛言挑挑眉“刘老板阔气。”
      打印店老板从里屋出来,洛言随即放开谢山秋,扫了墙上的二维码,把文件发了过去。
      谢山秋接过两份胶封,转身又去问洛言“你这又是在忙什么?”
      洛言直道:“运动会通知下来了,安排表和海报分给我了……”说着洛言招呼老板“宣传部张老师,我写本儿上了。期末报销哈!”
      “对了”招呼完老板,洛言又向着谢山秋问“你们俩下周五有时间吗?”
      话虽是向着谢山秋说的,但内容却是说给两个人听的。
      洛言看着谢山秋,刘誓听罢也瞧着谢山秋,接过两道沉默的视线,谢山秋暗自思考了几秒,坦白有空。
      洛言再看向刘誓。
      “有空”刘誓脱口而出。
      洛言点点头。
      三人又聊了两句就打算告别了。
      刘誓和谢山秋刚走到门口,后头又传来洛言的声音。
      想是突然想起什么,搬着一剁刚印出来的的海报,洛言艰难地拦下来刘誓,表示有事聊。
      谢山秋只好接过伞先走了。
      剩下的洛言和刘誓站在打印店的廊檐下,耐心等待雨停。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有什么可谈的,刘誓毕竟离开广播站太久了。
      但人是洛言留的,话还是得他先说。
      捧着花花绿绿的一打纸,洛言开口道:“呃……周五校运会开幕式,你上吧。”
      刘誓反问:“山秋不是在吗?”
      洛言:“他得替我在主席台上弄调度。”
      刘誓又问:“替你?”
      洛言:“呃……我那天得坐在特邀嘉宾席。”
      刘誓继续问:“嘉宾?”
      洛言:“……给嘉宾端茶倒水。”
      刘誓听罢沉默了许久,最终点点头了。
      “那行,我就报你名字给张老师了。”洛言说着匀出一只手,从怀中抽了张只给他,是校运会的海报。“记得到时候穿衬衫。”洛言又反复叮嘱。
      刘誓接过海报只看了两眼,又将其扔在洛言怀里,不再说话。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似乎是到了可以不用伞的程度了,但两人没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檐下,洛言的语气并没和他道别的打算,显然是还有话讲。刘誓静静地站着,也没有注意雨势但大小,思绪已经跟着一把伞,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良久,似乎是准备聊聊正事了,洛言开口。
      “你对他……应该没有什么吧”
      这突如其来但提问吓了刘誓一个激灵,他侧目看向洛言,像是轻声疑问洛言口中的“他”。
      “我是说你和山秋。”
      刘誓回过神来,“我对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透露任何情绪“你问这个做什么?”
      洛言看着吞吞吐吐的刘誓,眼里转过的不知是什么情绪。
      “你这么回答,就是对他还有什么吧。”
      拖了拖手里重重的的一摞海报,洛言轻舔着干涸的嘴唇,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智些。
      “你不在的这一年,山秋真的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只围着自己和你团团转,他开始学着和所有人交朋友。”
      洛言的声音很轻巧,就像打在石板上的雨滴,虽然没有什么威力,但却能沾湿整个板面,刘誓静静地听着他讲。
      “我把你请回来,是无奈之举,事先没有山秋商量过。”
      “所以我希望能尽可能的减少对山秋的伤害,二次伤害。”
      洛言和谢山秋的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在做选择时往往都会选择理性答案,然后再考虑感性因素。所以明知刘誓的身份还是将他请回来和谢山秋搭档,所以明知洛言对宋哲凡态度复杂仍要秉公传达。
      这是谢山秋和洛言能成为密友的原因。
      两人的关系不算特别好,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吧。大一时谢山秋性格内向封闭、不善交际。洛言并没有机会和他交好,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只当是在广播站打过几次照面,只是因为一次偶然,两人才熟识。
      这还要归功于刘誓。
      那天是周五,洛言在酒吧街厮混到半夜,为了防止给室友和辅导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决定凑合着在广播站里过一夜。
      和室友报备后,洛言窜上了一办五楼,摸出藏在门缝洞里的钥匙,他其实很喜欢录音室里那张很大的软沙发,而且那里空调效果极好,好到甚至还有人在录音室存了张空调被。
      怕被巡夜的保安发现,洛言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落进来,交织着冰凉的风声,将录音室装点成一座避世的小岛。
      其实本来谢山秋是不会被发现的,他就躲在沙发旁的柜子里,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响。所以当洛言拉开柜门时,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那里有一个人,那是谢山秋,他将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无声的抽动。
      柜子拉开的一瞬间,月光照在谢山秋的头发上,而当他抬起头,那一点淡淡的光也落进他的眼睛里,再随着眼泪一滴一滴落进看不见的地方。
      那是洛言第一次看见谢山秋的情绪如此激动,他看着谢山秋,眼里满是惊诧,口中的询问呼之欲出“你……”
      “没事”谢山秋偏过头去,将自己躲进柜子里,声音还带着哭腔,微微哽咽,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从身侧抽出叠着的空调被,递给洛言。
      谢山秋没有看洛言,他将自己藏在阴影之下,而那双伸出柜子的手,在月光下白得扎眼。
      洛言蹲在他旁边,没有接谢山秋手中的毛毯,他的手搭上谢山秋的手腕,握紧,然后猛地将谢山秋从柜子里往外拉了一把。
      谢山秋没料到洛言会这么做,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外倒着,一下子扑在洛言的身上,怕压到洛言,谢山秋又飞快的用手撑着地面,手掌和地板擦在一起,痛得谢山秋发出一声闷哼。
      窗外的月色正浓,走廊上传来保安和对讲机的声音,两人适时地没动也没出声。
      谢山秋脸上泪痕没干,一只手被洛言狠狠攥着,一只手撑着地面,从侧面看,两人就像是抱在一起,就这样无声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洛言神使鬼差地说:“谢山秋,其实我们都很喜欢你。”
      谢山秋瞪大了眼睛。
      洛言的声音里没有故作的同情和难过,听起来只是比平常多了一分诚恳。
      “除了刘誓,我们……也是你的朋友。”
      洛言说得很慢,他感觉背后突然攀上一个温热的触感,然后谢山秋的头颤颤地轻压在他的肩膀上,微小的啜泣流入他的耳中。
      “他不是了。”
      洛言听见谢山秋这么说。
      “他不喜欢我了。”
      谢山秋的声音一抖一抖的,就像断线的眼泪“可是他不喜欢我了”那语气里有不甘心,有遗憾,但更多的是痛苦和难过。
      谢山秋与刘誓的关系是那一届新生间公开的秘密,包括洛言在内的所有人都善良地为二人守护着这份难得的爱情,以至于几年过去了,这个消息都没有被当作八卦新闻流传出去,甚至连下一届新来的于强、李佳明等人都不知道。
      “还有我们”洛言苍白地安慰着他。
      洛言任他抱着,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谢山秋,他不再向往常一样平静无言,豆大的泪珠沾湿了洛言的肩头,就像是从纸上活过来了一样,染上了情绪、欲望。
      从那一刻起谢山秋不再是餐巾叠出的白玫瑰,他身上落满了月光。
      剩下的整个长夜里,谢山秋抱着洛言,闷声哭着,哭了很久很久,声音很小很小,接近呜咽。
      从始至终,谢山秋都没有说他和刘誓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怒骂,没有自贬、更没有撒泼地嚎啕大哭,他只是在颤抖地啜泣着说,刘誓不要他了。
      洛言想,谢山秋可能是真的喜欢刘誓,用尽了所有力气去喜欢,就大哭一场的力气都没剩下。
      那天之后,谢山秋和刘誓就很少同时出现了,或者说,是刘誓来广播站的次数越来越少,等洛言再一次见到刘誓,是在交接大会上,因为是搭档,又同时交接,谢山秋和刘誓终于站在一起,如果忽视二人之间刻意拉开的距离外。
      谢山秋平时的话很少,那天的话却很多,感谢前辈时甚至落了泪,一反常态的表现惹得在场许多人都为之动容。而刘誓说得很少,只是打了几句官腔,并当众宣布了自己退站的决定。
      之后,刘誓和很多人拥抱,几乎与站里所有的人都告了别,最后他来到谢山秋面前,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说,两人就这样相视而立着。
      刘誓最终还是抱了一下谢山秋,他比谢山秋高,就轻轻弓下身将头埋在谢山秋的颈窝,将他揉进怀里。
      而谢山秋始终没有动作,他的手耷拉在身侧,直到刘誓松开他离去。
      洛言清楚的记得,当时一旁还有个同届的女编辑看这两人看哭了,而他很能理解这样的心情。
      那之后,或许是那个分手的夜晚过于痛苦了,月光之下哭泣过的谢山秋,最后还是选择走出自己的花园,搬到离人群更近的地方。
      谢山秋一个人接手了周三的项目,一个人播完所有的A麦和B麦,一个人带教五个新生,然后才慢慢地将陈华培养出来。在这个过程中,谢山秋不得不学着如何更好的与人交流,学着把握分寸,用沟通与性格上的成长,支撑起一方小小的天地。
      他同刘誓所说的一样,走出了那座不知是孤岛还是桃源的心,闯入了纷杂的世界。
      而这样的谢山秋,再也不会成为那个会在幕布后吻他的少年了。
      刘誓问谢山秋现在是否有喜欢的人,但实际上他知道,没有,可他就是想问,想刨根问底,想让谢山秋亲口说,除了刘誓之外,他谢山秋没有喜欢过别人。
      但仔细一想,刘誓后知后觉地明白,谢山秋之所以没有喜欢别人,不是因为他刘誓,而是因为恐惧,就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般,为了摆脱这种伤害,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他开始拥抱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只为将爱情的痛苦稀释得更淡一些。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不想你让他为难。”洛言的声音不远不近,没有温度,将刘誓从回忆里瞬间拉回。
      “我已经不可避免地让他难过了,我想就算能挽救一点点都是好的。”
      这句话像雨水一般滴在刘誓这块不规则的石板上,洛言轻声叹气,
      “你说得对,山秋像个小岛,那是他珍藏宝贵记忆的地方,你们刚分手的时候,山秋就像凋谢了一样,我不想再看到他那样了。”
      “刘誓,你毁了岛,别再毁了他的新世界。”
      很久很久之后,刘誓才明白,谢山秋本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封闭、独特、不谙世事,筑起高墙,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园中的鲜花、绿叶、保护自己在高塔上向远方眺望的安逸。
      谢山秋和所有对未来充满期待却又不够勇敢的人一样,外表浪漫,内心脆弱,都是依赖情感深耕的白玫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旅行者与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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