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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启盛大的真心   自从陈 ...

  •   自从陈默搞砸首播之后,财富前沿的第一期音频就在校园论坛上置顶了半个月,还挂着搞笑的标签。
      连带着,刘誓回归锦大之声的消息也更为人所知了。
      这是好事,名人加盟,锦大之声的关注度会更多,洛言会很高兴吧。
      谢山秋这样想着,眼前的女生长发垂肩,深棕色的及膝长裙配上米色的毛衣,很衬她的肤色。谢山秋曾在某学院的晚会中见过她,是令许多男生目不转睛的舞蹈生。
      这是本周第三个来堵门的了。
      谢山秋看了眼刘誓,礼貌地对女孩点点头,然后先行离开。
      他走得很快,走过沿廊,走过那一排落叶大树,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脚却突然停了下来。
      谢山秋握着木制的扶手,又迈上两步台阶,将自己隐藏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窗外是窸窸窣窣的落叶声,隔着遥远的秋风,他听见那个女孩的声音。
      谢山秋回过头,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一男一女的背影,他们站在自己曾和刘誓交谈的落叶树下,声音与话语真切的随风灌入谢山秋的耳朵。
      谢山秋有些紧张,呼吸有些急促,这是他第一次站在黑暗处窥伺他人的秘密,他耳垂发热,后脖颈处也仿佛蒸出细汗。
      这好像已经超出了作为搭档的身份应该有的关心范围。
      在一次又一次晚风吹过之后,在谢山秋皱着眉头的视线之中,女孩终于说出来那句“众望所归”的表白。
      然后,像是电影按下暂停键一般,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随着心跳,一下、一下、一下,感受自己身体里的氧气一点一点消耗殆尽。
      然后,刘誓叹了口气。
      然后,谢山秋也松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刘誓说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一瞬间,,谢山秋想起了之前的雨天,餐厅里,问着“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的刘誓
      耳边是女孩略带抽泣的自我安慰,谢山秋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却对坚硬的栏杆无能为力。
      一瞬间,黄昏消失在科教大楼的反光里,夜色袭来,刘誓打扫战场之后走上楼梯,只听见咚咚的脚步声,在他的头顶,越来越远。
      “所以本周五的校运会专题播音,所有在职人员都要参加。”
      广播站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每周日训练后进行周会。于强是这一届播音组执行,此时于强正站在台前,宣讲下周五运动会中广播站的有关事宜。除了刘誓和谢山秋他采取人性化管理手段之外,其他播音员全归他管。
      “排班表我等下发大群里,有运动项目的,可以私下里相互调,但调完之后一定要提前跟你那一部分的负责人讲,一定要 提!前!说!上一周谁私自调了监听没通知的,我都记了一次过……”
      锦大广播站记三次过为一次旷,两次旷自动强制退站,而且,过可以补消,旷却不能补消,堪称全校社团最严。
      “监听无故不到的,记一次过,可以在本月之内补消,本月内不补,就再加一次,如果你这次专题也不来,那就再加一次,我看有些人进站一个月就能拿个旷。”
      于强是科技栏目出身,正经严肃,很有老干部的感觉,训人训得有板有眼,底气十足。听他说着,坐在一旁的洛言清了清嗓子:“我再强调一遍,既然是广播站的一员,就要遵守站内的规章制度,屡教不改的不强留,广播站从不缺人!”
      洛言声音虽然很有少年感,但压低一些,再配上他自身老谋深算的气质,便显露出深不可测的庞大压迫感。
      “还有,我知道学校论坛上会有很多声音,大家平时看看就行,不要有抵触情绪,我们和锦大论坛是合作关系,如果大家遇到被恶意攻击的情况,我们可以联系管理员删帖封号。”
      锦大论坛和广播站的合作是前站长宋哲凡拿下的,当时宋哲凡的妹妹宋慧在锦大论坛就职,牵线搭桥,才有如今的锦大之声专区和置顶宣传位。
      【置顶】#秋季运动大赏,广播站邀你一起为运动健儿加油!#
      谢山秋点进论坛官方发布的活动帖,看似是论坛的当季活动,实际上是校方要求的,以广播站为牵头、论坛为载体的校运会宣传活动。
      锦城大学每年都会举办秋季运动会,全称为:“锦城大学秋季年度体质健康规划与运动大赛”,私下就叫校运会。校运会覆盖学校所有学院和年级,外国留学生也可以参加。除了丰富的竞技项目之外,学校还号召所有的社团组织都参与进来,比如拉拉队、校艺术团等等,而广播站负责的便是每年校运会的信息通讯和播报,以及……如老太太的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的“加油稿”。
      届时校方将下达文件,要求各学院参与创作为运动员加油的贺词和鼓励口号,也就是加油稿。等“基层”的学生们在网上抄完后,由院学生会送至广播站的工作点,站内会派遣编辑员从海量的字迹丑陋、千篇一律、俗不可耐的网搜供稿中,捞出疑似原创、能够看清的并且能够被读出口的文明稿件,交给播音员进行播报。
      偶尔学校也会无聊到开展一些以被播加油稿数量为依据的学院排名赛,数量过少会有惩罚……总之,关于校运会,谢山秋除了累,并没有其他什么愉快的回忆。
      谢山秋轻咳了两声,撕开一个芒果面包,边嚼边拉着帖子往下翻,是一张刘誓的运动会宣传图,官宣校运会开幕式主持人。
      自从锦大论坛常态化后,学校就会利用知名度推广,通过诸如金话筒大赛、校园歌手大赛、辩论赛等等打造一些优秀的校园文艺明星,调动学生参加文娱活动的兴趣,也正因为如此,锦城大学在各大文艺赛事和技能兴趣比赛的成绩都还不错。
      剩下的内容谢山秋粗略地看了看,大都是些期待和鼓励的无脑言论,被刘誓的粉丝和热情的校友刷到了几千楼。
      “请大家严肃对待这次的加油稿播报工作,所有的实习播音和编辑都将以播报和审批的加油稿数量进行排名,前三有奖,末位受罚,都清楚了吗……”
      官话谢山秋耳朵都听腻了,他三两下解决了手中的面包,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随后于强又强调了几遍纪律问题就散会了。
      秋夜寒气消了不少,除了周一栏目的人留着定稿之外,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结伴而走。丁小婉左手挽着陈默,右手挽着苏锐,驾着两人下了楼,活像在商场溜小孩的年轻家庭,跟在他们后头的晨妍也回头跟谢山秋和刘誓告别。
      随着喧闹声越来越远,走廊上又安静了下来。
      锦城经历了突如其来的换季后,气温终于回归秋季正常水平。刘誓也不再穿得厚厚的,他站在谢山秋身旁,不经意地拉开外套的拉链,漏出里面条纹衬衫,是当年两人的情侣衫。
      这件衣服很扎眼,谢山秋只装作没看到,心里不禁怀疑起刘誓到底留着当年多少衣服。
      两人在窗边小坐了一会儿,下楼时已经9点多了。夜风绕过弥漫的灯火,凑到两人跟前,把玩他们的发梢。
      谢山秋的刘海有些长,一缕一缕飘在额间,淡淡的月光和灯盏照映着他的脸,看起来脆弱非常。
      谢山秋长不算好看,但眼睛很大。他肤色偏白,在如魔的夜色中,他就像月光。而这抹月光,也刻在刘誓的心里。
      周日夜晚的校园不热闹,正是四下无人之际。刘誓看风中的谢山秋看得有些出神,他抬起手,去拨弄谢山秋额前的头发。手指与对方相触的一瞬间,谢山秋愣了一下。
      那只手把谢山秋左侧的刘海归拢,然后划到他的耳后,帮他把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露出来。
      指腹带一点点温暖,从额心开始,沿着发线游走,慢慢地描摹他的脸颊,直到太阳穴,将头发掩往耳后时,那只手还轻轻蹭过些谢山秋的耳廓,在上面留下一些淡淡的粉色。
      谢山秋没有动作,等他弄完后才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那眼神已经不似刚才的温柔与平静,满是淡漠与敌意。
      对视之间,刘誓眼中错愕,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随即,谢山秋不露神色地轻轻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沉声喊他:
      “刘誓。”
      刘誓的手还停在谢山秋的身边,没有放下。
      “你还是把眼睛露出来好看。”
      刘誓继续说着“抱歉,不是故意的。”笑着表示小小的歉意。
      刘誓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细密攀上耳畔的红晕;话却很重,像故人再遇时的背影。
      谢山秋看着刘誓的脸,仿佛是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什么,但最终未果。于是谢山秋最后只能开口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我只是没想过我们还得这样相处。”
      夜风扯着刘誓的外套,盖住了里头的条纹衬衫,也将谢山秋的声音全部揉进夜色之中。
      “不过,毕竟……你有喜欢的人了嘛?”
      谢山秋想起礼堂里那只为他拂去下巴上水渍的手,说着:
      “那就要改掉招蜂引蝶坏毛病,校草同志。”
      这次,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刘誓。
      “你听到了啊,之前。”
      谢山秋点点头,又说道“啊,我们只是搭档,这话你过耳就行了,”
      说完该说的,没给对方回话的机会,谢山秋抬起步子离开,渐行渐远。刘誓的眼神一直跟着谢山秋浅浅的背影,直到他拐弯,消失在建筑物的另一边。
      那只半举的手早已放下,手指却还不安分地摩挲着,似乎是在回忆那缕发丝的柔软,以及在触碰到他额头所留下的,早已被风吹冷的温热。但刚才氛围实在太好,刘誓恍惚间回到了曾经他们夜晚散步的时候,他站在他身侧,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刘誓肯定的是,他有些想吃回头草了,但似乎现在还不便于挑明。
      之前洛言和他交谈,只是提醒他,不要太过急躁,把谢山秋逼得没有退路反而会伤害他,但洛言不知道的是,谢山秋已经从经历里吸取了教训。像是要下定决心一般,斩断他们之间仅存着的,微小联络。
      拐过主干道,谢山秋走在回寝的小路上,校园里的路灯时隐时亮的出了故障,谢山秋身侧的这一盏便是,一闪一闪的,如同飞蛾扑闪的翅膀,一明一灭。
      谢山秋驻足看了那盏灯很久,虽然有些刺眼,他眯着眼,呼吸随着闪动的频率轻轻波动。刚刚刘誓触碰到他额头的时候,谢山秋有一瞬间的心悸,那是久未感受的体温,不同于那日礼堂里捻去水滴的自然,今夜的爱意格外明显。
      谢山秋垂下眼,眨眼的闪光刺得眼睛发酸。
      仅仅只是伸手拨弄他额前的发,一个如此细微,甚至可能毫不被察觉的动作而已,他完全可以当作没发现遮掩过去,但当时不知怎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眼神来不及收住,不客气的话就这么说出口。
      说实话,对于刘誓,他隐隐有些预感,这与洛言所说的不谋而合。
      曾经的刘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曾经的傲气、慷慨、强硬与追求,对于如今的谢山秋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毕竟朝夕相处过一阵子,以前的刘誓,是一个一旦决定要做了,无论是否所愿,都会认真做完的人。他相信,但也害怕,毕竟在刘誓的世界里,输赢太过重要,太多真心如鲠在喉。
      曾经的相处也算不错,但最后不也还是分手了。谢山秋不想重蹈覆辙,那种沉没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或者说,谢山秋不想再谈一场那样的恋爱了,他没有那么多世界可以试错。
      这种因为某个人,而让自己的情绪迷路的烦躁,令些煽情过于不安。
      洛言的电话适时地打乱谢山秋的思绪,他接通,同时迈开步子,继续往寝室楼走。
      电话那头很嘈杂,疯狂律动的音乐、纷乱大声的人群呼喊,听得谢山秋皱起眉头。
      “在哪?”谢山秋问。
      对面的音乐声似乎小了一些,像是拿着手机到了相对比较僻静的地方。
      “极乐人,中南路口那家”。
      知道了地点,谢山秋提醒他注意安全,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明明才刚散会不久,洛言人就已经在蹦迪现场了,谢山秋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平时的威严、风趣,机灵大方,难不成都是喝酒喝出来的。
      谢山秋接着给宋哲凡打了电话,告诉他洛言在酒吧,寥寥几句。
      洛言很喜欢喝酒泡吧,偶尔也会和陌生人过夜,如果他不想第二天在陌生的酒店醒来或者干脆就是只想疯玩不想干事的话,他就会在还清醒的时候给谢山秋打电话,然后谢山秋就会联系宋哲凡,让宋哲凡去酒吧接洛言,带他回自己的出租屋。
      洛言没提过他和宋哲凡的关系,但据谢山秋的了解,可以用三个“不”字来形容:不干净、不单纯、不复杂。乍一听很矛盾,但解释起来却意外的合理。
      两个人的交往不干净,洛言的心思不单纯,但彼此的态度不复杂。
      洛言从不自己联络宋哲凡,他甚至都没存宋哲凡的联系方式,平日也不提起他。他第一次打给谢山秋的时候,是大二的冬天,谢山秋自己跑去酒吧把他捞了回来,洛言当时一身酒气,已经醉得不清醒了,谢山秋不知道该把他送去哪,正想把他甩去站里的时候碰到了宋哲凡。
      其实只是背影,人走在他们前面,那时夜深了谢山秋并没认出来,但洛言却看清了,他趴在谢山秋肩上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大喊宋哲凡的名字,喊了好几声,直到宋哲凡快步跑来从谢山秋身上接过他。
      后来两人去了哪又怎么过的谢山秋并不知道,但之后每次洛言来电谢山秋都直接转述给宋哲凡,宋哲凡也任劳任怨地去接他。
      谢山秋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但并不担心。
      夜风还在吹,吹得回忆里的谢山秋一身酒气。
      那时他看着宋哲凡抱着洛言渐行渐远,耳边还残留着洛言在他肩头的那句梦呓。
      他听见洛言说了那个名字:
      “宋哲凡,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
      就这样,谢山秋莫名其妙地卷入了朋友的情感漩涡之中,任劳任怨地当个中介。
      人力代驾,还不收费,谢山秋向来如此。
      就像他原本也不用揽下运动会的活儿,毕竟他在主席台上也无所事事,只是一个用来向上沟通向下负责的担保人。这种无事一身轻,出事一身骂的工作,谢山秋干了太多了。
      锦城大学拥有一个面积庞大的田径场,由于运动会不设足球项目,学校在正对主席台的田径场中央搭了一个舞台。此时的刘誓,正顶着由广播站专属一级造型师:来自艺设学院的王珍珍打造的号称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绝美男神发型,身着剪裁精致50一天的高档租赁白衬衫,站在舞台上,声情并茂地念着主持词。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彩旗表演方阵!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色彩,向锦大传递着属于青年独有的活力和祝福!”
      刘誓话音刚落,主席台侧的谢山秋对着手中的对讲机低声喊道“一组音乐起,二组盯下一个方阵……”
      主席台上,领导们看着五彩斑斓的彩旗方阵,在热烈的音乐声中,笑出了锦大该有庄重与大气,同时接过一旁洛言递来的发言稿。
      观众席上密密麻麻都是学生,他们手中拿着塑料拍和国旗,嘈杂非常。
      那头,方阵已经全部走完,乌泱一片围在舞台周围,刘誓自如地cue着主席台上每一位领导,就在这满场热络的波涛中,校长拿着手稿站起身来,话筒适时地发出微小的杂声。
      他咳了两声,一手扶着话筒的细杆。
      随着他的开口,锦城大学一年一度的秋季体质健康规划与运动大赛,正式开幕。
      ……
      领导退场后,主席台就是广播站的天下了。两排长桌一排播,一排审,如山般的加油稿将在这里走上封神或入土的不同道路。
      刘誓换下衣服,穿着一身清爽的外衣找王珍珍给他卸妆洗头,舞台成了啦啦队的天下。随着音乐声,一个个穿着火辣的女生踩点上场,甩动手中的啦啦棒为运动员们助威。而主席台正是观舞的绝佳位置,新生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眼睛不去看手里的稿子,全瞟到操场上去了。
      “咳咳。”
      许倩叉着腰,挡在舞台前清嗓子。
      众人又把眼神给收回去。
      李佳明搭着许倩的肩膀,也挡着舞台站着。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稿都不看了,有这么好看吗!”
      周五的新人们纷纷闭眼:你最好看你最好看……
      开幕式一过,谢山秋也就没事了,手里的对讲机递给于强,在一旁坐着。他是找来担责的,不是组长也不是干部,除了洛言根本没人敢分任务给他,再加上周三的新人上午没有排班,谢山秋成了主席台上最清闲的人。
      编辑组长带着人将加油稿搬了上来,整整八箱,开赛后还会有学院陆续送来。
      谢山秋看见了安慰道“今年又要辛苦你们了。”
      编辑组长摆摆手,站在他身边打趣“谈不上,每年不都是这样吗。”
      “怎么说?”谢山秋问。
      “喏”编辑组长随手抓了几张稿子给谢山秋,“不用看都知道写的什么”
      谢山秋接过纸随口一念“期望是种子,该有金色的梦想”
      那边编辑组长直接脱口而出“期望是种子,该有绿色的自信。”
      谢山秋又换一张“踏上跑道,是一种选择。”
      编辑组长:“离开起点,是一种勇气…”
      ……
      谢山秋不信这个邪,他又换一张念“踏上跑道……怎么是一样的?”
      编辑组长抽出他手里的稿子“大把大把都是重复的,这群人抄也不知道换个花样。”他把纸往桌上一剁“我敢说,光踏上跑道这一篇,就有几百条。”
      听他这么笃定,谢山秋再无怀疑,并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随后将视线转向人声鼎沸的田径场。
      眼前的一切热闹非凡,四面八方全都是听不清的呐喊声,放眼望去,青色的草地和飘扬的旗帜混合在一起,随着几声枪响,加油、喝彩、迈动的脚步,共同谱写着动人的少年壮歌。
      这是谢山秋第三次经历校运会,第一年他坐在台前,第二年他站在台前,第三年他坐在台后。但眼前的风景却三年如一日,真是铁打的主席台,流水的学生。谢山秋不打算再看一遍了,因为运动会现场实在是太吵了,曾经因为手头有活儿过于专注倒不在意,现在闲下来了可真是吵得脑袋痛。
      编辑已经坐下开始审稿了,他也不好打扰人家,谢山秋跟于强打了招呼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一转身正好迎面碰上洛言和刘誓。
      刘誓的头发还湿着,一缕缕垂在额前,他身旁的洛言画着淡妆,修得精致的眉毛正对着谢山秋一挑一挑地抽动,仿佛在说“一起跑…”,看得谢山秋哭笑不得。
      三人从后台绕出了田径场,到了稍远一点的体育馆楼梯上坐着。锦大的运动会没有室内项目,因此体育馆封着,非常清静,适合闲人叙旧。
      欢呼声此起彼伏,隔着风吹出老远。
      刘誓让两人待在原地,去不远处买水。
      “我觉得你现在和刘誓有点像。”洛言望着刘誓远去的背影。
      “我和他”谢山秋有些疑惑“哪里像?”
      洛言摇摇头“是性格,还记得你大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啦啦队热舞,就你坐正中间,眼睛都不带瞟一下,谁跟你说话你都跟没听到似的,像木头。”
      谢山秋笑了笑,接着问“那现在呢?”
      “世故了一点”洛言想了想“也不能说世故吧,就是…变成体面人了。”
      刘誓结完账,拿着水向他们走来,洛言朝刘誓努努嘴,“就跟刘誓一样,体面。”
      刘誓买了三瓶水回来,和谢山秋一起坐着,洛言靠着栏杆,咕噜咕噜灌下半瓶。
      洛言在管贸学院有点公事,约好中午过去,想顺个劳动力走,正好陈默是管贸学院的,就开口借人了。谢山秋当然没意见,直接给陈默发了消息,陈默就在不远处观众席上,正嫌班务太杂没借口溜,看到消息后立马就跑过来了。
      几人碰了面,洛言带着陈默就走了,留下刘誓和谢山秋独处。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一时间都没说话,气氛又陷入尴尬了。
      谢山秋有些烦躁,因为他和刘誓的关系本来就尴尬,还老是凑到一起,没有借口,他也没办法赶人,两个人像是相互较劲,谁也不愿示弱。
      无端的沉默像是盛夏的蚊子,燥热、不安、在空中乱飞,倒是比喧嚣的田径场还要恼人。
      沉默是刘誓先打破的,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芒果面包,递给谢山秋。
      “喏,垫一下”
      谢山秋为了音响调度忙了一个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自己本来不在意,但有人却帮他记着。对此,谢山秋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又不是挨不了饿,但脑子能说不,胃却说不了,“咕”的一声适时地从谢山秋肚子里传出,在场的两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刘誓笑了“我就知道你会饿的。”脸上的小表情像是在说‘看,我聪明吧!’的得意。
      这谢山秋还不接的话,就有点矫情了。
      体面人,还真让洛言给说对了。
      刘誓看着黄色的芒果馅被咬开,再被囫囵塞进口中,不免出声,“知道你喜欢吃,慢点。”
      谢山秋闻言偏过头来看他,小舌头舔舐着唇上粘着的芒果粒,看得刘誓喉咙一紧,他忙岔开话题“中午的盒饭你肯定吃不饱的…要不我给你订一个别的……”
      水一口一口不停地灌,谢山秋狼吞虎咽地干完了面包瓶,他站起身,将手中的空瓶投进垃圾桶。
      目光落在手中的包装袋上,谢山秋心中定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握紧手掌,将透明的塑料包装袋捏成一个团,然后开了口。
      “你刚刚看到下面那个棚了吗?”谢山秋问刘誓。
      “文院那个?”刘誓歪着头去瞟。
      体育馆和田径场之间有一个小坡,中间挖了块平地,文院在那儿搭了个遮阳棚,他俩坐的地方刚好能瞧见棚顶。文院棚里,院的宣传主任正安排几个学生加班加点地抄加油稿,抄好了再差人往主席台送,估计是迫于学校排名赛的压力。
      “我们辛辛苦苦否掉那么多重复的烂稿,全是他们在那儿现抄的。”谢山秋回过头来看刘誓“可就算他们抄得再多再辛苦,送来我们也不会要。”
      谢山秋说着将手中的包装袋团也一并扔了“这种无用功,我觉得不用做。”
      刘誓听着谢山秋这么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笑了一下。他接过谢山秋的话说“嗯,不如认认真真自己写几篇好的,不就能过了嘛。”
      说完刘誓还自顾自地点点头,去看谢山秋,他坐在那儿眉眼带笑,像是答对问题找老师要小红花的小学生。
      但谢山秋没有表扬他,他继续说“其实说到底还是学校安排的问题,就算是好稿子,也不一定能顺利播出去,中间环节太多,因素太多,就像见报与否不是笔者或者审核员的一厢情愿就能决定的。”
      说这话时,谢山秋的眼神像湖水一般,但他越静,刘誓就越想放一尾鱼进去,甚至让自己变成那条鱼也行。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没机会,无论是抄的还是写的,至少能搏一搏。”刘誓的眼神就如十月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他与谢山秋对视着,声音仿佛要游进谢山秋的瞳孔“只要用真心坚持追求,拿下头版头条也只是时间问题。”
      谢山秋垂下眼,叹了口气“好吧,扯远了” 谢山秋站在垃圾桶旁边,声音就如几天前夜里的秋风一样“我只是觉得,他们这样做没办法达标,赢不了排名赛…”
      “那如果不是为了达标呢?”刘誓打断谢山秋的话。
      “那为什么?”谢山秋问“达标至少是个外因,去掉这个压力,可没人会做抄加油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一定”刘誓笑了“总会有人想让自己的作品被播出来,也总有人能写出好的加油稿,咱们台里,每年不都能筛出几篇原创的优秀加油稿吗嘛。”
      “是”谢山秋双手环在胸前“但只有几篇。”
      “因为少才珍贵嘛。”刘誓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地注视着谢山秋,因为谢山秋站着,刘誓的头微微抬起,那道视线便越发变得诚恳起来。
      “是,我承认确实有人真心”谢山秋抬起眼对上刘誓,他问“那如果学校今年不要求写加油稿呢?”环在胸前的手轻轻放下,谢山秋的声音也渐渐沉底“如果不需要,你难道还拿着稿子去求吗?”
      体面人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死皮赖脸,跪地求人,低三下四,这都是刘誓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不会的,不可能不需要。”刘誓说“如果是真心,没有人会不要。”
      “我就不需要。”谢山秋的声音跌到低谷。“刘誓,我不需要。”
      刘誓一时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誓,洛言需要我们,但我并不需要你。”
      说完这句,谢山秋看着刘誓,看着他眼里渐渐微弱的火苗,准备转身离开。
      “你怕了”谢山秋听见刘誓的声音“你在害怕,谢山秋,对吗”
      他脚步一顿,谢山秋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刘誓,视线冲着刘誓紧皱的眉头,没回答问题,而是反问“我怕什么?”
      “你怕我。”
      谢山秋只觉得今天或许不适合谈心“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刘誓?”
      “你怕我,你怕我纠缠你,你怕自己再喜欢上我,你怕好不容易走出一段关系又要前功尽弃!”
      对吗?还是错的?他说的事实吗?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话把谢山秋问在原地,眼前刘誓咄咄逼人的样子,让谢山秋幻视一年前他们分手前的最后一场争吵。
      颤抖着嘴唇谢山秋终于开口道“刘誓,你以为我跟以前一样吗?”
      这次换成刘誓被问住了。
      “跟以前那个你只要心情稍微有一点不好,语气稍微有一点冲就会抓着你的胳膊低头认错的傻子一样吗?”
      谢山秋终于,变得有些激动。
      “原来你知道我怕麻烦,原来你知道我走出一段关系很不容易啊,那你来干什么,故意为难我来看我笑话吗!?”
      谢山秋向着刘誓走去,嘴里不停的是愤怒的说辞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到这儿来纠缠我干什么,难道就因为我过得稍微安心一点就让你这么不爽吗!?”
      他已经走到刘誓面前,刘誓低着头,谢山秋颤抖的视线只能捕捉他额前细软的碎发。
      “所以”刘誓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吗?”
      “是”刘誓抬起头“是我找上你的,无论哪次都是我先折腾你的!我的错!”
      说着,刘誓突然伸手拽上谢山秋的衣领,另一只手挥成拳,作势要打上谢山秋。
      刘誓本来就比谢山秋高,他的揪着谢山秋衣领的手发着抖,影子罩着谢山秋,那半空中的拳头到底是没落下来。
      “你谢大公子永远都没错”刘誓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落,浅浅的“你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清高样子,现在在这儿跟我吵,不就是仗着……仗着……”
      这些话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地,代替那个没落下的拳头,重重地打在谢山秋的身上。
      “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呗。”
      刘誓本来以为自己应该很难说出这句话,但真说出来了,却又格外的平静。
      他伸手摸上谢山秋的脸,不出所料的摸到满手泪痕。于是他轻轻地攀上谢山秋的肩,把他揽到自己怀里,让谢山秋的头抵着自己的肩膀。
      “我还是喜欢你,我在追你,第二次”刘誓说。
      体面人说敞亮话,确实是刘誓做得出来的事,而谢山秋就不一样,他才被戳穿了虚伪的傲慢,刘誓的体温一点一点地融化着面具的壳,背上还有一只大手在轻轻拍着。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站在原地,他们的身影在朦胧的欢呼喧闹中显得尤其单薄,两人都在沉默,仿佛是在思考。
      谢山秋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借着加油稿的话题肆意发挥,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他已经表明了态度,刘誓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如果不是自己借题激他,他是不会还说这样的话的。
      而且,这样一点都不体面。
      半晌之后,谢山秋才开口“是你要分手的。”
      又是短暂的沉默。
      “是你要分手的,刘誓。”谢山秋的声音没有变化,没有愤怒和悲伤,平静得像讲数学题。他推开拥抱,重新对上刘誓的视线。
      “你说分手就分手,说追求就追求,你用洛言当借口对过去一个字都不解释的突然出现、突然说要追求我…我不明白”
      谢山秋偏过头去,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徐徐开口“我没想过,我们会重新在一起样子,从来没有。”
      刘誓只能轻声笑:“你没变啊,山秋。”
      但尽管他将姿态放得再低,谢山秋也没有心软而去顺他的意,刘誓在自嘲。
      “你还是那么傲慢。”刘誓握紧拳头。
      “我以前特别讨厌你傲慢的样子,这也是我和你分手的原因。”
      谢山秋看着眼前的刘誓,他能感觉到脸上的水痕感在渐渐消失,“原因吗?”
      那是冲动与幼稚在成长中挥发的证据,
      “现在想想,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罢了,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下,确实会养成那样的习惯。”
      听着这句话时,谢山秋看见刘誓眼里怀伤的颜色。
      “如果他真的被好好爱着,就不会这样傲慢了,对吗?”伤怀转瞬即逝,刘誓甚至微微笑了一声“对吗?”
      头顶的梧桐落下一片叶子,砸在谢山秋的脚边,谢山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明明刘誓的话语中不带一丝一毫的埋怨与责怪,却让他觉得无比歉疚。
      “我们现在,好像并没有变得比以前更合适。”
      到最后他只能这样讲。
      刘誓突然觉得有些后悔,是否他不该在此时就直言爱意,才导致求爱失败,但一瞬之后他又猛的反应过来他不该这样想,症结不在于他的失败,而在于对对方的冒犯。
      他弯下腰,静静地坐下,垂着头,没有力气站起来。感觉过了很久之后,他看到谢山秋也坐回他的身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刘誓看着脚边的梧桐叶,耳边响起远处的欢呼声。
      两人就这样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只看眼前阳光落满绿茵场,有人欢呼有人懊恼。
      那是一个信号,重逢将要分别,心动将要过期,深爱的名字将要被废弃。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某些过去斩不断的影子,要消失了。
      在这喧闹的盛典之中。
      放眼望去,男子500米初赛已经落下帷幕,依稀能听见于强播报名次的声音。
      几句冷静,便能砸出一场高山低谷。
      “可以给我一次申请的机会吗。”
      刘誓终于问出了这句心中的哀求,他摘□□面的面具,只是不敢抬起头。
      谢山秋转头看他,只能看到他翻飞的衬衫领,和黑色短发。
      “好。”
      刘誓成功用真心换到了真心,可以恭喜一下他。
      洛言终究还是说错了,他们虽然都是体面人,但对彼此而言却又有着特别的姿态。
      某些新的无法抑制的情感,或许将盛大开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开启盛大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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