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渊》无言造物

8、夜游

　　宋辞不觉有任何问题：“还有七日到弱冠之年。”
　　“啊呀！那我们不得好好给你庆祝一下？”万平刚把话说出来，就感到了苏渊的死亡凝视，“不不不，您还在……”
　　苏渊看了一眼宋辞，没有理会万平满嘴控制不住的胡话，问道：“你想好了取什么字吗？”
　　被忽略的万平赶紧跟茬：“对对对，这才是正题。”
　　“我还没想好。”宋辞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虽然嘴角依然有笑，但有了明显的勉强。
　　“没事儿！我们也不是很急……”万平话到口边又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你不用急。我想先母应该……”
　　他这一回总算学会了闭嘴，并默默地揉了揉被重重来了一脚的腿。
　　而苏渊的眼神几乎是明摆着告诉他：要是再不闭嘴，你这嘴就别想要了。
　　我这个老板好像当得有点委屈？万平后知后觉地想，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苏渊的老板来着。
　　白天颠簸了一路，除了赶路还是赶路，万平心里痒痒的，想找点乐子。
　　可这边不边角不角的地方，万平四处张望了半天只有那条河。
　　但这不影响他的兴致。
　　“嘿！你们晚上去不去捉鱼？”
　　剩下三个人同时抬起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就那边那条河啊！”万平比划了一下河的方向，“你们不会就想这么洗洗睡了吧？”
　　“我没问题啊！”万老四第一个应和了大哥一声。
　　苏渊看了看宋辞，后者眼睛里亮晶晶的，很明显已经出卖了自己所有的想法。
　　“那就去吧！”苏渊抢在宋辞之前回应了万平。
　　四个人头顶着刚刚升起的月亮，在灯笼和月光照耀下一步步来到了不远的河堤旁。那里算不上安静，风过芦苇间，蝉鸣蛙叫不断，还有点点萤火在不规则地飞舞。
　　宋辞紧紧攥着苏渊的袖子，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一般有点发怔地看着。
　　“宋小少爷！河源！来下水摸鱼啊！”万平和万老四已经卷了裤脚下了水，瞬间变成了一副打小生养在水边的渔夫模样。
　　苏渊先卷了袖子裤腿，踏进了带着凉意的河水里，脚底传来水流触感的同时，还有软沙轻挠的舒适感。
　　宋辞刚有些犹豫迟疑地下水，一股水就迎面泼来，是万平。
　　“小少爷，你太慢啦！”
　　宋辞没有急着回击，顺手用力拽下一根粗壮的芦苇，直接抽了过去！万平动作妖娆地一闪，才堪堪没有被芦苇打中。
　　“不是吧？！还带用武器的？！”万平蹚出几米远，诧异喊出声。
　　苏渊还拉着宋辞的另一只手，皱了皱眉头：“你把鱼都喊跑了。”
　　“害！就是玩儿嘛！谁还计较那一两条鱼啊！”万平叉着腰看了看周围的水，再一抬头又看见自家好哥们和宋辞拉在一起的手，顿时龇了龇牙，一副被酸到的样子。
　　就这一龇牙，一直被他忽视掉的万老四抓住机会，直接扎了个猛子从底下袭击了大哥，让他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万平这一摔坐在软沙上疼倒是没多疼：“嘿你小子敢偷袭你大哥！”
　　话还没说完，又是劈头盖脸一大浪。
　　是苏渊。
　　“开心吗？顺便给你洗个澡！”苏渊的神情明明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在万平眼里简直是满满嘲讽。
　　“你们仨围攻！……”
　　四个人哪里还记得起自己一开始是要来摸鱼的，在浅滩处扭打成了一团。
　　万平被三个人浇水浇得有点上火了，一发力猛地挣扎出来，居然还产生了连环作用：苏渊被他撞到后把宋辞也给绊倒在水里了。
　　万平看着他俩，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一下我这可怜的没老婆的？不要狡辩！你们的眼神出卖了你们！”
　　话刚说完，率先起身的苏渊立刻给了他一记锁喉将他再次撂倒在水里。
　　“哇啊啊啊！小少爷救命啊！河源不让我说！”
　　宋辞勉强爬起来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心，迅速收起手，和没事儿人一样站稳了脚跟。苏渊伸出手，和之前一样扶住了他。
　　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被水打湿了，头发也湿成了一缕缕的，那双很有特点的灰琥珀似的的眼睛在昏暗之中分辨不出那种颜色了。
　　苏渊心中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冲动，却强行压制了下来。
　　他知道万平的话有几分在开玩笑，但他真的很想抱紧宋辞，像是能融入自己骨髓一般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看他如同瓷器一般碎成一片片的，每一片都刺穿自己的胸膛。
　　刺穿我，让我……苏渊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颇为危险的场景。
　　“阿渊？”宋辞被他盯得时间有点久，忍不住开口道。
　　“回去洗漱吧！差不多时间了。”苏渊移开了视线。
　　万老四推了大哥一把：“回去不？”
　　万平此刻的精力也差不多消耗殆尽了：“走！怎么不走？！累死大爷我了！”
　　他看着苏渊牵着宋辞的手，走在他前面的背影，啧啧地对老四道：“啧啧啧！我们啥鱼都没摸到，河源却钓到大鱼了啊！”
　　“少歪歪吧大哥！说走你倒是快点走啊！”万老四先是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催起了万平。
　　“知道了，那么早回去干嘛？在隔壁房听人家夜说情话吗？”万平撇了撇嘴。
　　他低头整理湿透了的衣服，没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宋辞微微偏过头，向这边看了一眼，脸上是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阿渊应该没有那么笨！宋辞有点愉悦地想道。
　　一进客栈就被老板问“你们掉河里了？”后，苏渊吩咐对方准备热水好让他们洗漱，他没有松开宋辞手的意思，带着后者径直上了楼。
　　“阿渊，可以松开了。”宋辞忍不住提醒道，心中顿时诞生了些许不好的想法。
　　苏渊停住脚步，转过身，眼神沉凝，迅速抓过了宋辞的左手，举到二人面前，强迫它摊开。
　　掌心出现了一道裂纹，和瓷器的釉面被破坏时的花纹一模一样。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停滞了。
　　宋辞有点窘迫地看着掌心，听见耳畔传来低沉的询问声：“这是，怎么回事？”
　　如期没有得到回答，苏渊将宋辞拽进了他们那间房，用力关上了门。
　　灯光下，他看见了宋辞灰琥珀似的的眼睛里依旧清澈，但带上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