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渊》无言造物

7、启程

　　葬礼结束三日后，平安镖局。
　　万平看着这俩人齐齐站在自个儿面前，嘴唇都颤抖了：“大哥，你这是……”
　　“收回你不该有的想法。”苏渊的神色有些阴沉，“我需要你帮忙。”
　　“大大大大哥，你这个表情让我有些害怕。”万平尬笑了一声。
　　苏渊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表达出的意思可能和自己真正想说的有些区别，于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严肃：“你能派几个人给我，让我护送他和苏小姐的骨灰去琮州吗？”
　　万平看了看宋辞，再看了看苏渊：“那什么，节哀顺变……你要人手当然可以，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来活儿了而已……额……”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不会说话。
　　以前没接过这活儿啊我这嘴啊！万平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巴掌。
　　葬礼时他有在人群里看一看，但没想到那位苦主没在此地下葬。
　　当然他也不觉得把骨灰带去别地安葬有什么问题。能回到家乡安葬应该是大多数人的愿望吧！万平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但主动说出自己身上带着骨灰盒还是挺少见的。一般不会有哪位客人会说自己带了骨灰上路的，多少晦气了些，毕竟这一路深山老林还是得走不少的。
　　宋辞站在苏渊右手边稍后一点，手里攥着苏渊的袖子，摆出一副有些胆怯的姿态，但眼神相当深邃，就那么默默地注视着万平。
　　万平被盯得有点发毛，迅速转身进了训练场去捞人。
　　其实他也没怎么挑，把还有闲的老四抓了出来，再算上自己。
　　“怎么样哥们？我亲自上阵哪！”万平说着得意的话，但是心里慌得一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哪一句话而扎到正在丧期的二位爷。
　　但是苏渊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小镇。
　　宋辞坐在装着他和苏堇竹行李的小车上，回头看了一眼苏渊的小屋，忽然问道：“阿渊，你为什么把家安在镇外？”
　　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以往不太一样。但苏渊能看出，他还是那个宋辞。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生活在人很多的地方。”苏渊回答道。
　　他其实不记得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那里建了一座小屋，似乎这座小屋存在的一切原因就是为了等苏堇竹和宋辞有一天能在那里歇一脚。
　　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深处，这一切都是有意识有原因的。
　　喧嚣渐渐包围了他们又渐渐远去，他们行驶在了驿道上。
　　万平在前面赶着马，一边吆喝着一边大声对后面坐着的宋辞说道：“咱们这一程要绕点路！有伙子反贼最近在这附近呢！”
　　“又是哪里的反贼？”苏渊问了一句。
　　“名气最大的那个。”万平的声音随着马蹄车轮声抖个不停。
　　“池楚军。”
　　苏渊心中有了答案，但宋辞很明显对此没什么了解，眼睛移向苏渊和他正对了个着，于是苏渊只好低声说出了那个称号。
　　“他们为什么名气最大？”宋辞同样压低了嗓音。
　　“因为他们当家的里面有个女人，说是那些人头儿们的亲大姐。”回话的是万老四，口气里带着不屑，“女人当个厨娘绣娘什么的确实是一把好手，带兵打仗那是女人的活儿吗？”
　　“得了吧！”万平没放过挖苦一把弟弟的机会，“据说好几次都是那女人的计策叫官军吃了瘪呢！”
　　宋辞听得很有味儿，但手一停在那个楠木盒子上，神情就微不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苏渊没有再说话，听着万家那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宋辞突然靠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很久吗？”
　　“是的。很久，久到不想去数有多少年。”苏渊回答道。
　　他脑海里不知为什么又一次回想起了在鬼神庙里听到的那声女子娇笑……和他们在古塔旁听到的女子声音如出一辙。
　　我们被盯上了吗？
　　苏渊克制住了回头的冲动。
　　宋辞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有时候能感觉到你们有很相像的地方。比如……”他顿了顿，“慌张的时候。”
　　他灰琥珀似的眼睛里带上了活跃，像是布下了恶作剧却把计划写在了脸上的小孩子。
　　苏渊很配合地问道：“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阿渊你那个时候脸都红了！”宋辞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苏渊立刻想到了葬礼结束时的晚上，心说这有什么？可一转头却对上了万平投过来的奇异目光。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鬼啊？
　　万平这句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还是憋了回去，在苏渊表情一点点变得带有警告意味之中缓缓转了回去，一肚子困惑。
　　苏渊懒得计较这家伙在这短短十几秒中里脑补了些什么奇诡的场面，有就有，没有也变不出来。
　　一行人就这么走着，一路上意外地没有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
　　这让苏渊一时有了种错觉：那就是那个神秘的女子已经不再关注他们了。
　　临近黄昏，他们抵达了离琮州只有一河之隔的一间客栈。
　　宋辞从车上跃下，进客栈问老板要了两间房和四个人的酒菜。
　　苏渊在一旁一言不发，默默看着宋辞和老板拉家常：“哎呀叔，我还记得上次来时婶做的好炊饼呢！”“小少爷，你记性可真好！我家那位最擅长做炊饼了！等着啊！这就给你们做！”
　　“之前可不见你有这么能的嘴。”待坐定之后，苏渊低声对宋辞说。
　　宋辞看看苏渊幽黑的双眸，微微一笑：“也许你以后能见得更多。”
　　话音刚落，苏渊还没有什么反应，万平先被酒呛了一口。这位大哥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一抬头，就看见那两位四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自己。
　　“看看看看着我干什么？不就是被呛到了吗？”万平再次放弃自己多探听一句的想法，但是一双眼睛不停地在苏渊和宋辞两人身上移来移去，带着几分狐疑。
　　万老四在忙着干饭，本着雇主付钱自己不吃白不吃的精神，对自己眼前的饭碗相当专注，让老板娘和店小二都有些愕然了。
　　苏渊和他对视了一次，他刚想用眼神发问，就被瞬间无视了。
　　这让万平心里和有一万只猴爪子在挠似的，想问又不敢问，一张嘴无处安放，心里早已数落了这个有了媳妇忘了弟兄的苏渊一千次。
　　不行！我必须得找点话说打听一下！万平暗下决心。
　　“额，那什么，宋小少爷。”万平斟酌了一下终于找准了称谓，“你可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