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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万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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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是谁送给我的呀?”苏堇竹故作夸张地说道,其实心中已然明了。
这么幼稚的举动,只有自家儿子做得出来。
宋辞在灶台旁边熬药,只是转头冲苏堇竹笑了笑没有说话。苏渊也推开了房门,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里面放着刚从镇上买回来的胡饼和糖饼。
“汤饼不好带,等去了镇上,我再带你们吃。”苏渊将食盒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便要转身再次出门。
“你不吃吗?”宋辞连忙拦住他,将一个胡饼递到他面前。
“我还要去一趟镇上,好让堇……宋夫人住得好一点。”苏渊说完就走了出去。
他其实是去找一起工作的好兄弟帮忙给宋太守送个信,苏堇竹的病就怕那个万一。
虽然宋辞是那么说的,但他觉得不应该瞒着宋太守,正好也可以试一试宋复的态度。
宋复这个人在朝廷内没什么名气,他的父亲倒是名气很大,在政党斗争中出手狠辣。相比之下这个儿子就显得默默无闻了。
而且宋家是个大家族,虽然宋复和苏堇竹只有一个儿子,但宋复的兄弟却子嗣颇多,这让宋辞这个看上去就不怎么成熟的少年郎在家族中的地位相当靠后。
苏渊凭借自己这些年的阅历,大概推断出了这些事情。
至于宋复有没有因为子嗣稀缺而纳妾,他也不得而知。
但宋辞在不可避免的家族争斗中依旧能活得很好,至少保持着表面的愉快心态。
一边这么想着,苏渊就走到了平安镖局的大门口。
镖师的头子也就是镖局的老板,名叫万平,是和苏渊儿时一起生活过的兄弟。他有四个兄弟,只有他和万老二认得些字。
他对自己认字这件事相当自豪,因而拒绝别人叫自己万老大,改叫了万平。
他认字就是苏渊离开苏家后教给他的。
“嘿!河源!你来了!”万平正坐在椅子上和老二对账,见到苏渊立刻起身打起了招呼。
他个头比苏渊还高,习武的缘故身材也很壮实,相貌比较普通,一身没染过色的布衣,比较醒目的是头上插着的石榴簪花。
“我不在,你看上去挺快活的嘛!”苏渊勉强笑笑,“有事找你帮忙。”
“你这人怎么每次说实诚话都一副得罪人的样子啊?”万平给苏渊肩膀上来了一下,完全没察觉苏渊的异样,“别一天到晚臭着张脸!你看我还戴朵花呢!小心你以后找不到姑娘!”
“来来来,先坐。”万老二给苏渊找了张条凳。
苏渊没客气直接坐下来,嘴里没忘记怼两句:“我要是在你前面找着了姑娘,你不得和我来一架?”
“说啥瞎话呢我打得过你?”万平一屁股坐回原位,“啥事儿找我帮忙啊?”
“送封信到琮州太守府上。”苏渊回答。
“噗!”万平刚喝进去的水立刻喷了出来,“你要送信到哪儿?!”
“琮州太守府。”苏渊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了一遍。
万平放下陶碗,定定地看了苏渊几秒,然后问道:“告诉我,你莫不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告诉我,你是不是犯病了?”苏渊理都没理他,“当初的苏小姐现在是太守的夫人,她现在在此地病重。还需要我补充什么吗?”
万平松了口气:“哦,你早说啊!”
没过一秒立刻弹起来:“你再说一遍!当初的那位才女苏小姐现在是什么人?”
苏渊默默地看了他十几秒,说道:“你要是聋了或者记性不好可以找李郎中看看。”
“不是!我们都是一穷二白的家伙,少参与点这些事情命长点不好吗?”万平有些急了。
“你送不送?”
“送。”
“……那你说那么多。”
万平摩挲了一下下巴上的胡子:“可你以前不是说过绝不多管这方面的闲事吗?不会去帮着朝廷打仗也不去帮那群反贼来着。”
“我只是管了我恩人的事情。”苏渊拿过桌上的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简单叠好丢给了万平,“要我把你今天的饭包了吗?”
“得了吧大哥!你有多少钱我还不知道吗?每次出门你分了多少银子还不得过老二的账本哪?”万平一摆手,“忙完了你的事儿赶紧回来干活哈!估摸着你那兜里也没多少个铜板了。不过你要是能把宋太守的女儿搞到,也不缺银子了。”
苏渊的脚步停了停:“宋太守只有一个儿子。”
“啥?”
看着苏渊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万平冲着他喊了一句:“儿子也可以啊!你兄弟我不介意啊!”
“这小子平日里连烟花女都是那张臭脸,他是不是真的口味不一般呐?”万平挠了挠脖子,嘀咕道。
其实也不要多久了,李郎中的准备比苏渊想象中快很多,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搬到镇上就结束了。
而苏堇竹对医生的再次上门拜访也没有丝毫的惊讶,苏渊甚至不知道宋辞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
两人坐在屋前的那仅有的一级台阶上,沉默着。
宋辞带了足够的银两,对李郎中提出的几种药材并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祈祷了。
“阿渊,你还是告诉了我爹对不对?”宋辞忽然问道。
“你知道了?”在初步认识到宋辞本性之后,苏渊对他的智商保持高估的心态。
“很容易猜到,你真当我是笨蛋?”宋辞露出一个小男孩般的调皮笑容,“阿渊,你别总把我当小孩看!”
“不会。”苏渊简单回答道。
额角又是一阵抽痛,他抬手按了按,对这个老毛病并没有太在意。
“所以我没敢真的许愿。”宋辞的声音忽然没有了往常的欢脱感,认真甚至有些严肃地说道。
苏渊被这句话惊到,抬起头注视起宋辞的眼睛。
“我们不是去过那座塔吗?付出代价,就可以实现愿望。”宋辞的语气很平静,“应该是最后出现的那个女子把我们送回来的。”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苏渊回答道。
宋辞看了看他,两人四目相对靠得很近:“我娘在我孩提时给我讲过,她曾见过一座不高的古塔,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向那三尊雕像祈求有一个孩子。
然后,就有了我。”
但她的身体在那以后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苏渊沉默着听他说完,像他们一同前去高塔时一样,握住了宋辞的手:“我不相信这个故事,那只是一个噩梦。”
骗子。
其实他也无法确定自己当初判断苏堇竹的病和宋复有关是否可靠,但他也不想相信这么离奇的理由。
比起古塔,如果是宋复对苏堇竹不好才让她的身体如此虚弱甚至濒临死亡,他至少有一个输出发泄的对象;那座神秘的古塔和那神秘的女子,他才是被摆布的一方。
他想起宋辞最后看着那女子模糊身影时皱眉思索的表情,那像是被对方突然的变化苦恼到的样子。
大概是联想到了堇竹小姐给他讲的这个故事吧!苏渊想。
他的思绪在飘飞,眼中也失去了焦距,四周的一切变得有些模糊,如同半梦半醒间看似清晰实则混沌的画面。
两个少年焦急地在手术室外徘徊,其中一个双手交握,嘴巴不断翕动,似乎在祈祷什么,另一个背靠着墙壁,盯着天花板。
宋辞的脸没有被这既近又远的画面取代,那一切就像戏剧的背景板。
他看见宋辞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你怎么了?好像丢了魂似的。”
苏渊扯动了一下嘴角,想说“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却只是张开了嘴巴,像缺失氧气的鱼一样用力呼吸了一下。
这时,李郎中打开了屋门,说道:“你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