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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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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渊立刻起身,看了眼仍在熟睡中的苏堇竹,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的小房子在城镇外,屋后就是大片的山林,野兽不常出现但也不是没有,甚至镇子的入口都出现过狼叼走小孩的事情。
宋辞看上去不是会武的人,遇到狼群什么的肯定没办法应对。
苏渊这么想着举着灯笼往山林里走了几步,忽地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一转身差点给宋辞来个肘击!
“哇啊!”宋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没逃过坐地上的命运。
“对不起!”苏渊赶紧伸手去扶,宋辞也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冰。
苏渊的手抖了一下,才控制住自己没直接松开。哪儿有正常人体温低成这样的?
不过他想起来早上搭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胳膊和那条腿,也是同样的低体温,也就不觉得宋辞有什么奇怪了。
“你们习武的,都这么有警戒心吗?”宋辞抱怨了一句。
“你为什么半夜出门?”苏渊不答反问。
宋辞指了指山林深处:“那里有木鱼的敲击声,我想那里也许有庙可以拜一拜,正准备过去,想起自己没拿灯笼,刚回来就被你发现了。”
“那里没有庙。”苏渊皱眉。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和木鱼的声音非常相似。
哪里来的僧人吗?苏渊看了看山林,再看了看宋辞,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撞了鬼的荒谬感。
“要一起过去吗?”宋辞问道,完全没有被黑暗吓退的感觉。
苏渊本能想摇头,一想接下来宋辞保不齐会独自一人过去,又觉得不放心:“好。”
宋辞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走吧!”
苏渊被这自然的举动有点惊到,却没有拒绝。
他们两人打着灯笼,走向了山林深处木鱼声传来的深沉黑暗之中。
有好几个瞬间,苏渊还以为他们行走在虚无之中,除了手中的灯笼散发出的迷蒙光芒,一切都是黑暗的臣民。
这让他有些害怕,仿佛回到了无人照料夜晚只能东躲西藏的儿时。
木鱼声不断变大,越来越近,最后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却不是苏渊猜想的僧人,而是一座塔。
塔不高,约莫两三层,只有几个小窗口,内里看上去相对宽敞,却透露出古老的气息。木鱼声就是从其中传出的,但是两人都没有动,因为没有看见人。
塔的入口没有牌匾,甚至没有门,他们没有进入就能看见第一层的大部分内部情况。
墙壁上均匀分布着好几处凹陷,摆放着脸部模糊的小泥像和蜡烛,正中则放着三尊相对精致和庞大的石人像。
中间的石人像是位女性,五官精致,眉眼间有种灵动调皮的气质,手握竹笛;两侧皆为男性,一个表情严肃,手中掌剑,另一个带着明显的书生气质,手中拿着竹简。
雕像的底座上似乎刻着什么。
苏渊举起灯笼,没有进入,照亮了底座上的刻痕,那是一句话:予之吾愿,还之汝渊。
宋辞也看见了这句话,停顿了片刻,低声问道:“阿渊,你看懂了吗?”
“没有。”苏渊摇摇头。他也在踌躇,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指付出一定代价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但那代价却指代不明。
“进去试试吧!”宋辞的手握着苏渊的手轻轻拽了拽。
“你要许愿?”苏渊确认道,“这里不应该有座塔,我从没见过,会很危险。”
宋辞一下子沉默了,灯笼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苏渊能看出宋辞愿意冒着风险试一试,但因为他的话而犹豫。
“如果有木鱼声的话,应该有人,我们可以不许愿进去看看,问一问里面的人。”苏渊做出了妥协。
其实说实在的,他觉得那里面的人比许愿这件事更危险。
宋辞却摇头了:“回去吧!我们得注意娘的身体状况,现在已经离开太久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之前那种未经世事的稚嫩神情,而是眉头微皱,手抓得很紧,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苏渊几分。
“你们是该回去了。”塔内的楼梯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女性人影,声音空灵中带着几分俏皮。
宋辞抬起头,没有惊恐没有慌张地看向那道人影,只是眉头紧缩,表情看上去既困惑又有几分迷茫,仿佛正努力拨开一片迷雾。
苏渊一惊,坐了起来,发现刚才只是一场大梦。
他看向身边,宋辞并不在那里睡得四仰八叉,房门则开着。
他再次确认了下苏堇竹的状况,追了出去。
宋辞这回没有出现在他身后,而是就在外面,站在那里好像在发呆,手里拿着十几朵刚摘下来的小野花。
“宋辞。”苏渊喊了一声。
宋辞转过头来看到他,立刻笑了起来:“你也没睡啊,阿渊?”
“你刚才去摘花了?”苏渊没有回答他。
“对!你看它们好看吗?可惜不是簪花,会枯萎的。”宋辞把手上的小野花翻来翻去地看,“也许鲜花不会枯萎那样的奇迹真的能够降临到娘的身上。”
簪花本是皇帝的喜好,官员们投其所好都戴上了簪花,逐渐形成了一种风尚。但是苏渊一直无法理解,头上打扮得比女子还艳丽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大臣百姓为求一个好寓意,满街的人皆头戴簪花。
开镖局的兄弟之前有了点闲钱去买了朵大红色的石榴簪花,插在头上一个劲儿地向苏渊炫,最后被苏渊锁喉撂倒才罢休。
“野花也可以当簪花。”苏渊回答道。
他……难道真的只是梦境?看到宋辞的反应,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感受相当真实的梦境。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梦境,但以被一道恐怖黑影追逐的噩梦为主。
“还是大点的花当簪花好。”宋辞灰琥珀似的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
他自幼长在京城,对那里的风尚潮流相当适应,但对现在的生活状况也不嫌弃。
苏渊看着眼前这个和孩童一样的少年,觉得他似乎比梦中古塔内的女子还要神秘,一面像是纯洁无暇的玉石,一面又像是让人无法看清的深沉迷雾。
他总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如果他真想隐瞒,为什么又要露出如此多的马脚?
他想看清宋辞想隐藏的真相,也想看清宋辞这个人。
“你为什么没想着告诉宋太守?”苏渊说出了白日的疑惑。
宋辞的笑容僵硬了一秒,翘起的嘴角渐渐消失,手上的动作也停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有那个必要。”
在苏渊眼中,宋辞周围的环境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他的背后是一扇门,他们都站在长廊上,灯光昏暗,自头顶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