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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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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苏渊按照平时的习惯从熟睡中醒来,忽觉身上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他稍稍偏过头,就看见宋辞睡姿嚣张,将胳膊和腿压在他的胳膊和腿上,压得他腿都发麻了。
苏渊用手捂了一下脸,再次感叹宋辞真是个孩子。
他从宋辞的胳膊腿儿下面小心地起身,做起了日常对房屋内外所有事物的检查。这是一位镖师的职业素养。
当他的目光落在看上去还在熟睡的苏堇竹身上时,表情突然凝重。
……
“砰”一声,医馆的门被推开了。
头发花白的李郎中抬眼看了看表情严肃的苏渊,缓缓叹了口气,起身背起了自己的药箱。
“头一次见你这么紧张啊,以往万平那小子腿都断了也没见你眉头拧成麻花。”李郎中脚步不慢,但是还是跟不上苏渊,喘着气说了一句。
苏渊放慢了一些,这才开了口:“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
李郎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紧跟着苏渊走向镇外。
苏堇竹刚才陷入了昏迷,苏渊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她唤醒,但她的脸色、她的语气都说明她的病情比昨晚来时更严重了。
先将已有的汤药熬好让苏堇竹喝下去后,苏渊便赶往最近的镇子请那位镖师们最熟悉的郎中来。
虽然李郎中没办法跟上苏渊的脚步,以至于他不得不常常停下来等,但苏渊还是感觉到自己心中焦急的火焰在不断燃烧。
他忽然觉得四周的场景变得明亮了少许,像是进入了以白色为主调的走廊。走廊里人们一样行色匆匆,只是其中不少穿着白色的长褂子。
苏渊再一次停下,转身看李郎中是否跟上,却看见李郎中也穿着一身白褂子,脸上有一块蓝色的布遮着,胸口有一个小小的长方条:李叔春。
这是……怎么了?他的困惑一闪而过,李郎中一跟上来他又再次依循本能往前快步走去。
宋辞坐在苏堇竹床边的矮脚凳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做点儿什么,但是一时半会儿什么都想不到。
苏堇竹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相当勉强。她看着儿子,说道:“别那么紧张,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
“阿渊会很快回来的。要不要再尝尝我的手艺?自从我们离开京城,我就没机会给娘做您最喜欢吃的糖饼了。”宋辞和没听见一样,微笑着问道。
“唉~”苏堇竹有点无奈又很欣慰地看宋辞走向灶台,“你和其他人真不一样,哪里有这么喜欢做饭的读书人?”
“状元也要吃饭呀!”宋辞一边说一边挽起了袖子。
他话刚说完,门就被打开了,苏渊带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穿褐衣的老者进来,二人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宋辞立刻起身为李郎中让开了位子。
李郎中先是看了看苏堇竹的脸色,再将手搭在苏堇竹的手腕上把了把脉。
他把着脉,脑袋忽然低下去,像是在倾听什么一般。接着他抬起头,扫了苏渊和宋辞两人一眼。
宋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苏渊却脸色一沉。
苏渊此时靠着墙壁,看着李医生结束了初步的检查,正准备开口,宋辞却抢先了一步:“怎么样?我娘昨天可能受了点凉。”
“目前还不是很麻烦,昨天的雨也确实有些影响。”李郎中一边说一边微微点头,脚步移向屋外,“这是很多年的病根了,我也没办法根治,只能说看能不能在你们已有的药方上再稳定一下。”
宋辞不需要李郎中再问,将揣在身上的药方拿了出来。
三人走到屋外,李郎中拿着药方,没有低头看,问道:“你是方才那位夫人的……”
“儿子。”宋辞抢先回答道。
苏渊低头看看宋辞,那双深灰琥珀般的眼睛此刻深邃无光,有一股诡异的冷静和肃穆,完全没有之前的那种孩子气。
他略略感到吃惊,但此刻没时间细想。
李郎中点点头:“夫人的病恐怕没办法治了。”
见二人都沉默了下来,他继续道:“我刚才说过了,这是多年的病根。我听你们的口音,应该是从京城来的。这一路上的颠簸,对夫人的病并不好。”
宋辞依旧没有开口,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苏渊代替他问道:“所以呢?宋夫人的状况究竟是如何?”
“我有一个办法,一旦成功能够让夫人多活几年,但是风险很大,我并不建议。”李郎中顿了顿才说出来。
苏渊也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沉凝。
宋辞突然开口:“也就是说,有机会让我娘活下来?虽然只有一点点可能性?”
他的声调没有一点儿起伏,像是忽然丢掉了自我,从戏剧舞台的中央忽然来到了观众席上,冷静得让人不由得产生恐惧。
苏渊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他曾经,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吗?
这个想法颇有些荒谬,让苏渊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是的,条件很苛刻,我以前也给一些追求这最后一线生机的病人尝试过,但是成功率很低。李郎中又劝了一句,“如果只是服药,可以支撑三个月。但这一个……成功了能再活上几年……”
“做!”宋辞立刻回答道。
李郎中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说道:“我建议你们将夫人带到镇上住下,方便我更快赶到看诊。”
“好。”
等李郎中写完了多加的调理药方,送走了他,苏渊将宋辞拽到了一边,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问道:“你是小孩子吗?一旦失败就是速死,你答应得还真是利落啊!”
“可是,只有这样娘才有机会能真正活下来啊!三个月和几年,我相信真的有奇迹。”宋辞感到了胳膊上的疼痛,却上前迈了一步。
他那双灰琥珀似的眼睛很清澈,没有糊涂。
苏渊松开了他,沉默了片刻道:“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不追究,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告诉堇竹小姐?”
他下意识还是用了习惯的称呼。
“娘很聪明,你知道的。”宋辞注视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径直走过他身边,走进了屋里,刚才肃穆的表情瞬间消失,用欢快的声音和苏堇竹聊起了别的事情。
苏渊恍惚间又看见了雪白的墙壁和深蓝的地面,不断有人走过和说话声传来的走廊,他想起了刚才被他忽略到的一个问题:
宋辞,为什么没想过告诉宋复?
宋复是宋辞的父亲,苏堇竹的丈夫,现任的琮州太守。宋辞母子此行的目的地就是琮州,让这暂时安宁的南方庇佑他们。
至少,家人团聚。
苏渊虽然不知道宋辞究竟对他隐瞒了什么,但这肯定和宋复宋太守脱不了关系。
日落山林,最后一点点赤红的落霞也被黑色剪影般的森林吞没后,本来已经睡着的苏渊感到了不对,他身边的宋辞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