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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风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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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过后的前四天里,我并没有想过往大山深处更进一步——翻过村庄北面的两座大山到达废弃了二十多年,如今更是人迹消失的老牧场。在这四天里,早上日出后我跟着外公把山羊赶进村庄东北面的山谷里,傍晚又跟着外公到山谷路旁迎接羊群。上午我帮外婆进屋后的玉米地里割满一个背筐的猪草背回家后就开始游山玩水地去采风。我用水彩画了一些山水画和在山谷里寻食的山羊,还有两张村庄的面貌。用素描画了一张外公坐在山谷路旁的岩石上望着远处的山羊抽烟斗的画,我给外公品鉴时,他说画的很像,但他更喜欢用水彩画的。于是我用水彩画了一张,他很满意并且想要,于是我给外公外婆都画了一张水彩画。但给外婆的那张我无法看见画的什么,我试着去记忆但还是不行,头脑变得沉重眩晕使得浮现的画面也突然消失了——我还是不能强迫自己去记忆。
我怀着急切的期待有些急躁地再往杂物里翻找,甚至把刚刚被我乱翻过的那堆素描画和水彩画也重新逐张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我所期待的关于二外公和二外婆的素描画或水彩画,也没有关于那个即将消失的村庄的任何之物。后来我把未完成的油画和素描画,还有那本书一并带出杂物间放到我的房间里。我点着一支烟(作为三年烟民史的我其实很讨厌甚至憎恨抽烟,但我总是毫无节制地抽:能阻止我去胡思乱想,甚至会阻碍我去思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烟的作用,但目前这正是我想要的。)靠在椅子上半睁半合的瞧着躺在床上的那两张画——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实则一片空白。抽到第二支烟,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候,在烟雾缭绕中画面又再次轻柔且缓慢地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看见了二外公家杀了一头猪之后的第七天早晨,我赶着一匹驮着货物、枣红色的驴骡,侧着日出翻过村庄北面的第二个小山头,正要路过被废弃才有两三年的以前村庄的牧场(村里的人习惯叫新牧场)往大山深处的老牧场(二外公他们习惯叫牦牛场)进发。——第五天傍晚我依旧跟着二外公坐在山谷路旁的岩石上等候山羊晚归。外公抽着烟斗,说起往昔健朗遂心地在大山深处放牧绵羊时的跅驰岁月;也说起外公因为追逐绵羊而失足掉进山崖身亡的事情——绵羊不像山羊,山羊聪明矫捷,是山谷的精灵。比起原野和森里它们更喜欢在山谷里活动寻食,即使是人足不能的峭壁也可以肆意穿行。而且不管白天走多远,傍晚总会结伴归来,即使有一两只走散掉队也会自己回来。绵羊则完全不同,它们太笨了:“噢祖先呀!”外公感慨地说“我没见这么笨得可恨又可爱的畜牲!它们只能在原野和斜坡或者森林里活动。一旦进入料峭艰险的山谷,噢祖先,那就不得了了!前一只掉下去了,后面的还要争先恐后地跟着跳——经常七八只的困在山谷里,或者七八只的跳崖自杀”我哈哈放肆地大笑说这怎么可能!外公为了让我信服,指着远处隔着一条河谷的东北面的一座大山腹部里的一个山头背面的料峭山谷说,大概十几年前的一年春忙时节,村里的大人们每到农忙时就会让孩子们替一段时间。外公还指名道姓说,村里某某三户人家的三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将绵羊放在山头东面的斜坡上,而孩子却聚在一处玩把戏,没注意到一部分的绵羊没头没脑地进入山谷里寻食,其中有十几只争先恐后地往一个只能站四五只,而且跳进去也出不来的悬崖草皮上跳。结果有八只陆续跳进了悬崖里摔死了。多年后的又是春忙时节我的外公也是在那里为了去捞五只困在悬崖里出不来的绵羊而失足跌落的。后来那个山头的东面几乎变成了绵羊牧人的禁地,极少有人敢去那里放牧。
还说起了大山深处的老牧场和五色湖,并且把大概方位也指给我看。我又突发奇想:趁此机会去体验一番深山野露。我按照二外公的叙述,用铅笔在一张素描纸上画出大概路线。我知道了需要翻过哪两座大山——一座就是位于村庄北方位的大山,另一座的山脉南面的一部分在这里可以看到。翻过第二座山脉后,可以看到一条小河,老牧场就在小河的上游西面要穿过一片很辽阔的雪松林之后,一个东面靠着小河的小草原上。再追溯这条小河往东北方位翻过三个山头就会看到一条百丈高的瀑布,瀑布的尽头是一个两面雪松的山口,需要在瀑布底下跨过河从瀑布的东面绕进山口里,据说有路径通向五色湖——因为二外公他也没有去过,他只听以前我的外公(年轻时,也是三十年前到五色湖南畔山上看过两次五色湖)描述过那条路径的大概路线。二外公他们的绵羊只放在老牧场周围,最远的两次也是二外公牧绵羊的最后两年,也只到过瀑布东面几个山头之间一些多半斜坡草地和森林的地段。而且那里以前只有一条人过的路径,牛羊无法过去。但二外公最后赶绵羊进山那次,秋后绵羊即将下山那几天他在瀑布东面的山林中一个很隐蔽的岩石与细竹之间发现了一条绵羊小道通向那里,明显有人赶绵羊到五色湖周围避暑野放。
当晚我告诉外婆外公我打算进山采风时,外婆吓坏了。说牦牛场废弃多年,以前的那些木房子肯定已经倒塌腐烂,甚至消失了。而且人迹消失多年,现在多半虎狼出没等等。我确实有点担心,但那时的我很固执,好像也有点胆大;我甚至希望可以亲眼见到虎狼野兽。所以我不会放弃进山的打算,于是外公就说,木房子还存留一个,至少五年前还在。他听村里最后搬迁的中有俩个赶绵羊进山的人说,那时的木房子是被他俩重新修建不到几年的。至于野兽,多年来那两人也没有遇到过,但最后一次进山的那天他们在第二座山的西面,路上发现了一只大黑熊的旧脚印。其实就是有,两个人在一起是不用怕的,一个人就有点危险了。如果去的话,尽量不要进森里,在草原里野兽是不敢攻击人的,除了成群结队的狼,但是狼好像早已尽绝,这么多年来没人发现过;其他野兽一般也很少在草原上活动。
外婆说就是去我也得先得到父母的同意,于是我打电话给舅舅,只要他同意我的父母就无可奈何——自从高一那年寒假,我打算读艺术班学绘画时我的父母强烈反对,最后舅舅说服了父母同意我读艺术班之后,我事事都依赖舅舅的决定;但舅舅很爱我,我喜欢做的事情几乎都会支持并且帮助我。就像高三那年我们班上大部分都到成都进修一年需要缴六万多,这笔费用让父母感到焦虑想让我放弃进修,最后舅舅出了四万我才可以顺利在成都进修了一年。而且舅舅是唯一真正关心我绘画的人,直到五年前出了车祸辞世的前夕,他还关心着我对绘画的热爱是否依旧、对此路的漫漫前程是否害怕,又有从此或许孤身勉励,无论是好是坏莫要回头留恋抑或自责,以后的路要勇敢地走下去……我瞧着他面目全非地躺在病床上,那只还能睁开看这个世界最后一次的眼里满是不舍与遗憾,我恸哭不已……
第六天我就到新牧场附近,村里野放在山上的四匹驴骡里,按照二外公的描述把二外公家的大舅留下给外婆外公使用的那匹枣红色的驴骡牵回村庄,准备明天早上驮些铺盖和够吃七天的食物,还有我的绘画工具向老牧场进发。我答应外婆即日起的第八天晚上必须回村,不然她只能打电话给我舅舅们(我舅舅和她的两个儿子)夙夜赶来进山找我。
我按照二外公不太完整的描述画下的大概路线爬过十二个小山头终于翻过了那两座大山赶至老牧场时,光阴已经越过老牧场往东山上移逝。老牧场上果然还存留一个木房子:用笔直的雪松木头劈成半圆形的条木围嵌成,顶上盖着由雪松木劈成的木片。同样由木片钉成的门上钉有磨损严重而且有些生锈的三环链,但未上锁而是由一根铜线拴扣住。内有一个裹立着三块石头的火坑,屋内的一半地也用雪松木头劈成两半的半圆形木条嵌满,还有三张用于铺在木板上睡觉,由山里细竹打扁后编成的竹席立在木墙一角。
我把驴骡上的货物卸掉后,把以防木房子不在而带来的帐篷重新牢固在鞍上后让它自由去吃草,想着吃到差不多了就往来路上赶,让它背着帐篷和鞍辔回家——外公说,卸了货物就把它往来路上赶它会寻着来路自己背着鞍辔回家。我想着卸下鞍辔后野放在周围,等下山那天驮铺盖;但外公以山里人常年和驴骡牛羊打交道的经验说,那样驴骡随时会自己跑下山来找伙伴或者回家,到时我就得自己背着鞍辔下山,再加上铺盖那些我会更幸苦的;还不如让它自己背着鞍辔回家,我背着铺盖下山也轻松一些。
我把货物搬进木房子后,提着斧头和背柴的绳子往牧场北面的草原尽头的树林里去砍柴来醒火坑烧饭。我在草原和树林的界线上来回看了一遍,除了一些比较明显的绵羊和马的旧蹄印,以及存留还算完整的排物(显然不久前在这里活动)没有发现什么野兽足迹和排物才开始放心地砍柴。这一路上我按照二外公的叮嘱,时时留意是否有野兽足迹,但一路翻山越岭并未发现什么野兽足迹;倒是有许多野禽从路旁扑嗒乱飞,把驴骡和我都吓了几次;好在驴骡比我还沉稳,只是停下来竖起耳朵观看一阵后继续走。看它一副沉稳老练的样子,竟使我感到很踏实:这一路上,除了路过新牧场附近一片草原时看到那三个伙伴就想过去,以及在爬第一座大山的路上有些岔口里想往另一条上走,翻过第一座大山后似乎知道目的似的比我还识途。
我砍柴回来时山色朦胧、夜幕将至,驴骡还在离木房子不远处的草地上吃草,于是我将它赶进草原西面雪松林中来时的路上……待六天后我下山的那天,外婆说我进山的第二天早晨她起床开门时发现驴骡驮着帐篷站在院门前等侯着,于是卸下帐篷解了鞍辔后给它吃了一大碗它爱吃的玉米颗粒就往村庄北面赶 ,它便自行去新牧场周围找伙伴了。
那天晚上我用小铁锅煮了粥将就吃下后爬上木房子的屋顶躺下看这大山深处更显明亮的星辰和刚刚出山的明月(知道这里没有信号就没带手机来,而且那时的我不太喜欢时时携带手机,除了打电话或查资料基本上不会碰手机——我是班上唯一上课从不带手机的人),这里四面阻山,夜空变小也变得更近,几乎可以伸手触摸却感觉深邃空前。我躺到睡意来袭才下屋顶,然后以防半夜火烟熄灭往火坑里添了三根湿的圆木条就睡去了——外公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做的,说有火烟野兽就不敢靠近。
翌日我被山中远近各种声音合奏的鸟儿叫声给吵醒时,天色适值朦胧缓缓拂晓:我走出木屋,很清凉的轻风携带着一种淡淡的雪松气味却感觉无比纯净的、很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又见山影延绵起伏如游龙,雪松森森如浓墨,四遍远近又有各种未曾听闻、婉转优美的鸟声在此落彼起,我感到愉快极了!我强烈地感到自己必须到森林中恣意奔跑或者完全放开地大声歌唱,只有这样我才能完全释放在我血液之中剧烈骚动地兴奋。可是我不敢贸然进入林中,又没有自信的歌喉,而且我好像也不会唱什么歌曲。除了小学时老师教的几首儿歌我还没有认真学过一首歌呢——我对音乐和舞蹈完全没有共鸣。但我必须做什么事情来释放这种强烈的激情,于是我来到草原东面的河边岩石上狼哭鬼嚎似的大喊大叫了一阵才缓缓平息下来。
这一天里我怀着激动的情感,虽背着绘画工具却一味贪婪地游山玩水没能画下一隅景色:我翻过牧场东面的那座山之后穿行在森林与草原、以及溪谷与之间,翻过这座山脉又想翻过那个山头、在森林里发现什么不曾见过而识得它们那是遇见那个彝女郎之后的各种羽毛华丽的珍禽时我就远远地悄悄地跟随而去完全忘了二外公的叮嘱,我甚至悄悄跟着一只背上纹有三条颜色的条纹松鼠或是一只白腹棕背的松鼠在雪松林中走了很长时间……到了日既西倾,我又饿又累,想回返时回望那些纵横交错此起彼伏的山脉才有些后悔如此远足。这一天里我只活动在老牧场的东面,想着明天就去传说中的五色湖采风。
傍晚时我终于疲累不堪地来到牧场东北面的那座山背面的一个草坡上,然后躺在那儿休息。此处的太阳已经落山了,残阳即将翻过北面和对面东北方位的那些大山。我远远地望见对面两个山头之后宛如天河倾泻,大部分给山头遮住的一截瀑布落入从东、西、南三个方位,几座山脉会聚一起的山头之中,从这里望着那瀑布好似落进虎龙群兽之口;我甚至感觉到群兽在争斗抢水、鱼龙上跃……而瀑布源头的山口宛若一道闸门或者中国神话里的鱼龙飞天之门。那时入世未深、阅历尚浅却想象丰富的我第一次被大自然的艺术创作所折服而震撼不已。
进山第三天,我早早地用饭后以防和昨天一样赶着暮色回到牧场时饿到四肢发抖就拿些熟米背着绘画工具穿过牧场北面的雪松林爬过一片草坡再翻过两个小山头来到昨天休息的地方时,太阳刚好出山。我翻过一座从南伸延向北面的一座大山靠合的小山脉后,出现一片很辽阔的草原躺在两座山脉之间。穿过草原进入一片除了雪松树这里唯一随处可见的大叶杜鹃和高山杜鹃杂生的丛林,也是这里唯一可当柴烧的树,蜿蜒曲折的来到这座山脉背脊后道路变得缓缓向上,而且一路上全是立有稀疏却参天高大的雪松的斜坡草地,也有一块一块的小草原,我发现这里有很多绵羊和些许马的旧蹄印,而且这里的路比我进山那天的路和下面牧场附近的路好走又显而易见——我深信这里有人在放牧,这附近也肯定有牧场。
我来到一个山顶时终于看到了那众多高低长短的山脉缓缓低头聚拢,似是在饮水或向瀑布尽头的那座大山俯首敬意的地方躺着一块很宽阔的,四周全是青翠雪松的绿色的水潭,这个水潭也是分流向西南(即是老牧场后面的小河)、西北两条小河的源头。水潭的东北面又有一座从东伸延而来一座从西北伸延而来,向着瀑布尽头的山口合拢的两座山脉缓缓往上合拢,中间是一条汇聚了从瀑布底下四溢出来的水,被雪松覆盖的河,雪松尽头就是流水四溢的瀑布底下,那是一个巨大的像个石锅的石壁水谭,瀑布哗哗落进这个石滩里水花四溅、烟雾缭绕,更有彩虹交织。
我虽震撼无比却急切地想去五色湖,于是顺着一条曲折下坡的蹊径来到离上面绿色水潭隔着两个小坡,从绿色水潭里流向西南的小河旁走上一条很粗大的雪松枯木独木桥。独木桥下面不远处有个河床宽阔的地方向左右河畔上伸出两条路,我知道那是牛羊过河之处。在独木桥之后的一片杜鹃丛里蹊径和牛羊道交会一起曲折向东北伸延来到一个小坡上,这里又出现了一条曲折往北的蹊径,牛羊道继续向东北延伸,我择蹊径向北而行。直到翻过两个小山头后,蹊径和牛羊道又交会一起向西北(即是瀑布尽头)时而往下时而往上的伸延。路上发现一些向前的绵羊新蹄印和些许总是大小一样,有来有往的新马蹄印。我想应该是同一匹马留下的。还有一些像绵羊蹄又像牛蹄我分辨不出——比绵羊蹄大一些又比牛蹄小一些的脚印,我想可能是一只小牦牛的脚印,但又奇怪:这几天我没发现牦牛活动的迹象。
于是我向着远处瀑布尽头的山口寻踪踏印而行,进入山口后,路径顺着河流左畔趋向西北起伏升高;一路河水渐渐雪松森森,虽是七月盛夏上有烈日却像冬天一样寒气弥漫。行至一个山谷时路径离河,分向东北一处山口。过了山口,路径贴着一条山脉之南向东起伏,翻过一个山口之后两岸天地逐渐分展开阔,更有远山近峰、森里原野。我穿过一片地势平坦的雪松林来到一个辽阔明亮的草原上。按照二外公的描述画下的路线,我应该往北走,要穿过一片雪松林后再翻过两个山头就能看到五色湖。我来到一个能看到草原和雪松林的交界线,青草离离的小坡上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群像黑白珍珠撒在草原上似的黑白散乱的绵羊在吃草。于是我兴致盎然地就地坐下观赏了一阵后,像动物呼唤同类那样大声喊了几声,希望能有人回应;但除了被我惊得咪咪叫着跑远的绵羊,四周阒寂得连个鸟声也没有。
在大山里生活过的人应该会理解,进了深山里就得时时喊叫几声,一来吓唬野兽不敢靠近,二来可以呼喊别处活动的人。可是我进山之后一直时时喊叫,却总是没人回应——我真想在这里遇到一个人啊,哪怕是个语言不通得像动物一样用几个重复的声调交流,或者像语言障碍者那样用手比划我也很高兴的——那时的我多喜欢和人交流又多会和人交流,简直能说会道却童叟无欺。
当我气喘吁吁地来到山顶,站在一片高山杜鹃之中终于看见了热衷向往的五色湖时,要不是那时的我心态乐观又豁达,不然我失望地真想骂外公以前竟会无耻地欺骗乖小孩——小时候我问外公五色湖真的是五色的么?外公回答当然是五色的,以至于这次我问都不问二外公五色湖是否真的五色就激动狂喜地来到这个不见人迹的深山里来。其实哪是什么我想象中色彩斑斓的五色湖,最多不过是个极阔且长、呈V字形躺在起伏错落的大小山脉之中,白色、绿色、红色,湖里还冒着泡泡的三色湖而已——湖泊西畔到西北的山脉逐渐降低出现一个山口:即是湖水溢流之口;却有参天雪松林立,南畔渐高而高山杜鹃密集,东畔的山脉最高却草木不生尽是白里纹红的岩石,而且有个也是白红相纹的岩石的高峰。北边的山脉南底北高,湖畔红岩怪石之后满是大叶杜鹃与稀疏几棵雪松树。我向东北登高站在湖东畔一个背面斜坡草地的小山顶望远,发现湖泊北畔的树林之后更有犹如群兽乱舞的错乱山影之间片片草原或似绿珠乱撒、或如青虫伏卧……而那V字形湖泊的颜色,此时却让我眼花缭乱——白色,绿色、红色、还有蓝色,啊!还有……在白云几朵的碧空红日之下五光十色,耀眼无比……我又感到欢喜激动得想大喊大叫——非这么做不可。
向着远山近湖大喊几声后我终于可以心情平静呼吸均匀地绘画了……画面突然中断——妈妈敲门进来说可以吃饭了,又被弥漫在房间里的烟雾呛得咳嗽两声,难受地说抽那么多烟把房间都弄得乌烟瘴气……对妈妈的唠叨我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