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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树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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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号,吃完午饭后,他们根据前一天的安排去了别墅外面。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庭院里的石子路面和干枯的灰褐色树枝,都被白茫茫的雪给覆盖住了。
叶风走在最前面,李敏希跟着他,陆唯钦和徐离冬落在末尾。
“事到如今,我们为什么还不从这里离开?”李敏希悄声问。
“都到已经这地步了。”陆唯钦摇了摇头,“越是在这骨节眼,越不能走了。”
“想想面对那些媒体的时候吧。”叶风举了个例子说,“不把事实甩他们脸上,任你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要是凶手继续作案呢?现在看来,ta简直是目无王法了。”徐离冬不放心地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现在到了危急的情况,要知道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掉。”
“看不出来啊,徐离冬。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陆唯钦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话里有话地说。
“谁还没个惜命的时候?”徐离冬耸耸肩道,却也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希望你到时候也这么想。”
这话有道理——不管另外两个男人如何去鄙夷不屑,李敏希倒是很赞同的——颜面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嘛。
他们慢悠悠地绕到别墅后面,走到了树林边上。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此情此景倒还挺像是悠闲的散步的。
别墅周围的林子被刷着防锈白漆的铁栅栏圈了起来,属于私人领域的范围。
“哎,你们说——这座别墅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凶手?”叶风抛出一个问题。
“就算是,我们又能怎么样呢?”徐离冬反问他,“难道大喊,凶手阁下我叫你一声,你敢不敢答应吗?”
“迄今为止这个人还没有出现。”陆唯钦拧眉说,“ta有可能一直潜藏在暗处观察我们——也包括现在。”
李敏希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肘道:“停停停——你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冬天,树林里面听不到夏天时常会有的蝉鸣,也没有什么其他动物的叫声,更显得此刻尤为寂静。
陆唯钦似乎也因为自己刚刚说的话联想到了什么,他边转身边说:“那什么……我有点不放心,得回去看看。月荷还在别墅里,她一个人不行的。”
他们盯着他走开的背影半天,直到男人消失在路的尽头。
最后徐离冬说:“严小姐真惨。”
也是,自己还尸骨未寒呢,未婚夫倒是担心起情人的安危来了。
从始至终陆唯钦表现出来的行为一直都很割裂,在他跟白月荷的事还没过到明面上时,他和严蕊一直都是蜜里调油的样子。
等她刚一咽气,还没入土为安呢,就拉着白月荷在人家眼前蹦迪了——严蕊就算死不瞑目都是合理的吧?
他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陆唯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回来了?白月荷怎么样?”叶风随口问了一句。
陆唯钦兴致不高,低声回答:“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见我。”
李敏希唉声叹气:“唉,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回去,两个人回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陆唯钦的手指痉挛了下,眯着眼睛问道:“……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哪来的声音,我怎么没听到。你是不是听岔了?”叶风也侧耳去听,急躁又怀疑地说,“别胡诌了,你这不是给大家平白制造焦虑吗?”
陆唯钦的嘴抿得更紧了,虽然他看起来显然不觉得自己听错了,但还是附和道:“那就是我听错了吧。”
“说到声音,我们昨天晚上为什么什么也没有听到呢?”徐离冬若有所思地问,“按理说,谷川杨回来了肯定会敲门的吧。”
这也恰恰是不合理的地方,可以说是谷川杨死亡的疑点了。
“嗯,也许是因为你们都喝得酩酊大醉?”李敏希开玩笑道,“要是睡死了的话,肯定就听不到有什么声音了啊。”
“有道理。”叶风却听进去了,说到这里就又绕回喝酒的问题了。
他在心里暗暗记了陆唯钦一笔。
树林里只有十分原始的土路,一些雪融化变成水后浸湿了地面,显得有些泥泞。
这里有一些格外高大的树木的树干上挂着木头牌子,标注了它们的品种和年份等等。
天上又在飘雪了,他们停留在一棵针叶还未落光的杉树下方。借此来躲避在风中飞舞的雪花。
徐离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呼出一口气道:“下雪了,我回去拿条围巾。你们有谁需要吗?”
他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遇冷液化成了小水珠,看起来像迷蒙的白雾。
“不用。”即使看起来很冷的李敏希却非常要面子,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不想穿得那么臃肿。
徐离冬用的时间比陆唯钦要短一些,很快就回到了他们的队伍里。
天色渐晚,加上一直在下雪,为了美观要风度不要温度只穿了一件空荡荡的薄羽绒服的李敏希终于受不了了。
“嘶——刚刚有这么冷吗?”她倒吸一口冷气,怨声载道,“我的耳朵都快冻掉了。”
这个时候叶风展示了他的绅士风度,主动提出来:“行了,李敏希,你少抱怨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帮你回去拿件厚衣服呗。”
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儿,他也马上就回来了。
徐离冬不甚在意地耸肩道:“要不说呢,我有先见之明吧。”
这一趟并不是毫无收获,他们在一棵树的树根旁找到了一连串鞋印,对比过后发现和他们的脚和鞋子都不符合。
这倒是为叶风的“凶手是别墅主人论”添砖加瓦了。此外,树干上还有些许摩擦和划痕。
经过讨论,众人一致认为这有可能是凶手的脚印——陆唯钦还掏出手机拍了下来——要是真的是ta留下来的脚印,这可就是赤裸裸的证据。
当整片树林的能见度都变得极低时,他们开始走回头路,逐渐靠近了林子的外围。
天已经很黑了,雪也差不多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是下午的时候出来的,所以别墅里没有开灯,视野一片漆黑,只有三楼白月荷的房间亮着灯光。
众人拖着疲惫的步子打开门,走进别墅。
几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然后陆唯钦起身去厨房做饭。
今晚的主菜是香煎牛里脊,以及黑椒汁配意大利面。很简单的配餐。
可能是严蕊死亡或者白月荷任性的缘故,他没有什么心情搭配菜色——所有人已经连续吃了两天的牛肉了。
就在收拾碗筷的时候,餐厅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不详地闪了闪,随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他们顿时慌了神。混乱中,叶风在墙边的橱柜上摸到一个火柴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火柴。
他在盒子边缘粗糙的暗红色砂纸上一划,火柴被点亮了。
“大家伙,我们别自乱阵脚。”他举着那根火柴说,“冷静!冷静!”
有了哪怕这么一小团光源,就像一支镇定剂打入众人的心里。
这时摆在餐桌上的烛台就派上用场了。叶风点燃烛台上的白色雕花蜡烛,接着熄灭了那根火柴。
陆唯钦也想起来什么,他说:“不好了,月荷一个人还待在房间里!我们得上去看看。”
随即他便往楼梯口走去。
剩下的人不管情愿不情愿还是跟了上去,这个时候落单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虽然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但木质楼梯被踩踏发出的嘎吱声还是使他们都绷紧了心弦。
到了三楼,依然看不太清。
他们走得急,所以忘了把烛台拿上来。只能摸黑踩在长长的柔软的红棕色地毯上,走廊里的壁灯全部都处于熄灭的状态。
墙上挂着的油彩人物画像和怪异凛然的风景图,白天看是艺术气息。而静寂的黑夜中却使人觉得有一股阴森森的凉意,直刺脊梁。
白月荷房间里原本亮着的灯在他们上来前应该就灭了——这下连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都没有了。
陆唯钦走在前面,一边抬手,曲起指关节敲门,一边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月荷。是我——陆唯钦。”
无人回应。
“你,你别怕……是我。”他有些着急似的又拍了拍门板,“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估计是停电了。你先出来吧,大家这会儿都待在一起——”
依旧没有声音。
“现在怎么办?月荷好像不愿意出来。”陆唯钦回头问他们。
“你说还能怎么办——”叶风也没辙了,“你跟她说,要不然我们进去喽?”
“可门是被她锁着的。”陆唯钦坚持说。
徐离冬不理解地问:“你都没去开过,怎么知道这门开不了?”
陆唯钦一点也没犹豫,肯定地回答:“我下午回来找过月荷,那时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所以我当然知道啊。”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一下午的时间了,万一白月荷自己把门打开了呢?”李敏希难得清醒地发言。
“这……”他愣了下神。关心则乱,陆唯钦确实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不管锁没锁,先试试再说。”叶风伸手推了推陆唯钦,示意他走开,“陆唯钦,你往旁边让让。实在不行我们就撞开,我还不信了——”
说罢,他拧动花纹繁复的铜把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门确实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没有开灯。
但是有从阳台玻璃门外照进来的皎洁月光,就足够所有站在白月荷房间门口的人,都看清里面的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