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江湾

8、相册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扶着膝盖蹲下，伸手捡起那张纸条，看到上面写着：我生来赤/裸，是你本性如此。

　　李敏希手抖个不停，往后挪着步子。

　　离开他的尸体足足有三米远，她才颤着嗓子问：“谷川杨……他，死了吗？可是怎么会……”

　　“恐怕是这样……他为什么死了呢……”叶风喃喃。

　　他也蹲下来，在陆唯钦旁边观察后，抬头问他们：“你们觉得谷川杨的死因是什么？或者说，他是怎么死的？”

　　“不用或者了，他是被冻死的吧。”陆唯钦站起来说，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昨天晚上谷川杨出去的时候还在下雪。”

　　“体温过低而死的人在死之前会感觉热，而且会产生幸福的幻觉。”徐离冬客观地分析了下谷川杨凄凉的死状，“他面带笑容，衣服应该也是自己脱的。”

　　“谷川杨昨天是不是喝的不少？”李敏希试探着问道，“在我上去之后——你们吃晚餐的时候。”

　　“没错，说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大晚上的，他吵着闹着非要走——估计是喝高了。”叶风回答，往旁边看了一眼，“谁不知道呢，谷川杨的酒量本来就不怎么地。”

　　陆唯钦察觉到了他投来的隐晦目光，面色阴沉，不悦地说：“叶风，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给谷川杨灌的酒，看我也没用。”

　　“你怎么就知道没用呢，反正喝酒确实是你提出来的。”叶风分毫不让，狐疑地盯着陆唯钦瞧，想要看出个花来，“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陆唯钦没有理会他字字珠玑地质问，反问道：“呵，你那时候难道没有同意吗——到现在又在这马后炮了？”

　　“好了各位，我们别再争论下去了——也讨论不出个结果来。”李敏希为了调节僵持的气氛，主动说道，“先把谷川杨的尸体处理下，好吗？”

　　众人还是决定把他给搬到阁楼上去，和其它有着同样悲惨遭遇的尸体安置在一起。

　　先不管人道问题，一具尸体一直赤条条地杵在门口也不是个办法。

　　叶风则在楼下陪着李敏希和白月荷，过了没一会儿另外两个男人就下来了。

　　“啧，又出什么事儿了？”叶风发现他们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劲，直接了当地问道，“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怎么说，不是什么大事。”陆唯钦沉默了下，还是如实说道，“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一张纸条，是写给蕊蕊的。”

　　“什么——上面写了什么？”叶风又问。

　　这次是徐离冬替此刻表情复杂的陆唯钦回答了：“你的骄傲使你自取灭亡。”

　　“这话说的，还挺……你们在哪里找到的？”叶风切入正题，陆唯钦也不计较他刚刚的冒犯了，把纸条递给他看。

　　“在蕊……严蕊身上。”陆唯钦说完，发现一旁的白月荷正因为自己习惯了下意识喊出来的称呼低声缀泣。

　　于是他便改了叫法：“……昨天的时候，我们以为她的死是意外，没仔细找过。”

　　“可是现在就不算意外了吗？我们亲眼看到她掉下去的啊。”叶风不明白陆唯钦在打什么哑迷。

　　“不是这个意思。”徐离冬摇了摇头，“他是指，严蕊的死亡是某种有预谋的意外。”

　　今天是十月十五号，一共有三张字条了。

　　用的是相同的深红色墨水，写下的是也一样的字迹——而内容则都是对死者似是而非的“审判”。

　　“那个，白月荷……你还好吧，感觉怎么样？”李敏希走到沙发边上，试着安慰蜷缩在上面的白月荷，便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啊！你，你别过来，不要碰我——”她明显被吓到了，惊叫一声跳到旁边，毫无形象地瑟瑟发抖。

　　安慰的结果就是他们发现白月荷现在彻底成了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就应激反应。

　　“月荷？”陆唯钦有些担忧地关切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我还好。”她慢慢地说，膝盖抵着脸，只露出一双憔悴的杏眼。

　　他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她忽然又兀自紧张起来看向周围，念叨着：“不不，让我一个人待着——让我静静。”

　　白月荷一刻不停地往旁边瞄着，眼珠子打转。好像她觉得会再出现一具尸体从天而降打破天花板，然后砸到自己头上一样。

　　她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和安抚，不过她会这么做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被一具面带微笑的冻尸贴脸可能让白月荷的精神受到了极大伤害——比起误把严蕊从别墅三楼的露台推下去还要严重的那种。

　　她似乎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一直认定有人要暗害自己。不然就嘟囔着说她看到了白裙子的复仇女鬼——比起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只好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同时准备去谷川杨的房间一探究竟。

　　这些卧室大都布置得差不多，谷川杨的卧室和他们之前去过的薛婵的房间布局十分相似。

　　除了床单被罩是有棕榈叶花纹的金棕色，和一些小摆件的款式，其它家具一类的东西没有明显的区别。

　　谷川杨带过来的物件也不多，被他炫耀过的最新款手机就放在他穿的那件夹克的另一个口袋里。而那件夹克和花衬衫一起堆在他的尸体边上。

　　不知为何他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打开后主页的壁纸是一座鲜花满布、藤蔓横生的花园。

　　谷川杨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内容是：你的秘密花园在这里，开放的期限是十月十一日晚之前。

　　下面同样是这座别墅的定位，发送时间和薛婵收到的短信差不多。

　　“怎么整的跟对暗号似的……啊。那个什么，我们是不是还没看过严蕊收到的短信？”叶风突然问，“我去拿，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下。”

　　剩下李敏希站在阳台上吹风，徐离冬坐在床边翻看着谷川杨手机，陆唯钦没有跟过去，在房间里摸索来摸索去。

　　虽然那是他的死去的未婚妻。

　　“过来看。”徐离冬目光沉沉，不动声色地把手机递给他，“谷川杨相册里的东西。”

　　陆唯钦低头接过来，视线聚焦的那刻，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如同精心维护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这在那张一直以商业精英形象示人的面孔上太明显了。

　　“他怎么还是……”陆唯钦的话没说完。

　　真不怪他欲言又止，实在是因为谷川杨的手机相册太过震撼人心。

　　陆唯钦手指快速上划游览着，只见那一张张竟然全都是男人、女人的各种私密相片和淫/乱的床照，时间线长达七八年之久。

　　“怎么了？”李敏希跨过阳台的门槛进来，好奇地问，“你们在看什么？”

　　陆唯钦递给她，而李敏希只看了几眼就把手机放在一边，目露鄙夷，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叶风从房间门口进来了。

　　他感受到房间里奇怪的氛围，忍不住开口：“我找到严蕊的手机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唯钦示意他去看那部属于谷川杨的手机，他捡起来扫了几眼，露出和之前的人大同小异的反应。

　　“这简直了……”叶风努力回想着什么，说道，“你们有谁还记得谷川杨的那张纸条吗？”

　　“我生来赤裸，是你本性如此。”徐离冬重复着那句话，“是这么写的吧？”

　　“这句话难道是在说他的相册吗？”李敏希理解了叶风话里暗含的隐喻，难以置信地说，“不是吧……叶风，你的意思是——这些纸条上的指控全都是真的吗？”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但严蕊……说实话，她一直都挺傲的。”陆唯钦发话了，也从侧面上证实了叶风的猜想。

　　“……对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叶风才想起来他刚刚为什么要离开，以及离开都干了些什么，“喏，赶紧看看严蕊的手机里有什么吧，我刚刚从阁楼上拿下来的。”

　　一群人围在一起，研究严蕊的手机密码。

　　“她的生日？”徐离冬猜测了个最普通的。

　　陆唯钦报出一个日期，叶风按照他说的输入后摇了摇头：“错了。”

　　“订婚的那天？”李敏希也提议。

　　仍然不是。

　　陆唯钦犹豫了一下，重新说了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叶风一边依他的话点击屏幕一边问，如果是日期，现在还没到那一天呢。

　　“叮咚”一声，手机开锁成功，屏保是聚光灯下，身着礼裙、笑得端庄的严蕊捧着花束，被陆唯钦揽着腰的照片。

　　从背景能看得出来是他们在某个礼堂，舞台上摆着一架纯白三角钢琴。

　　与此同时，陆唯钦也说出了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婚期，我只是想试一下……这是我们原先定好的婚期。”

　　他这句话掷地有声，把一屋子的人都震沉默了。

　　陆唯钦也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严蕊手机的壁纸，他十分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先看短信吧。”

　　叶风点开了短信，和之前一样有发来一条定位，而严蕊收到的信息是：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在怀疑什么——事关于你闪亮的人生和未来，你会想知道的。十月十一日晚，过时不候。

　　陆唯钦蹙着眉，一言难尽：“凶手知道严蕊是个怎样的人，并且成功地利用了这一点。”

　　“而秘密花园暗喻了谷川杨背地里的那些辛秘。”叶风眼神复杂道，“这个人，似乎洞晓了该怎么应对我们中的每一个……”

　　“在场的所有人，我们都有自己的秘密。”徐离冬语速很慢地发问，“ta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也太可怕了。”就像知道凶手仅仅依据自己的“审判”杀人后一样，李敏希再一次瑟缩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