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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于窒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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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荷坐在一把皮质扶手椅上,也许不能用“坐”这个带有主观意识的词——她被人放在了面对着门的方向的一把椅子上。
相同的椅子每个人房间里都有,就是普通的办公椅。
女人穿着淡雅的浅黄色泡泡袖长裙,乌黑顺滑的长发变得乱糟糟的。
姣好精致的五官因惊惧而扭曲在一起,妆面花了。两只眼睛充血凸出,瞪得像鼓鼓的铜铃,眼白处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她脖颈周围一圈有着青紫的勒痕,被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格外扎眼。流到脖子和领口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酱紫红色的块状物。
这绝对是要划分到凌晨档恐怖片里,严严实实打上三重马赛克,再标注一个“少儿不宜高能预警”的画面,此刻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样的场景仿佛把世界也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是二零零二年十月十一日晚上以前的那个世界,光鲜亮丽、花团锦簇、受人艳羡。
另一个是现在他们所处的世界,充斥着连绵不断的风霜和温热的鲜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离奇丧命,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知晓,他们不会回去,也再回不去了。
白月荷的嘴巴微微张开,从干裂起皮的唇角处向下,被利器割开了一道直抵下颌骨的裂口。
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淋漓,皮肉往外翻开,耷拉下来,鲜红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冷空气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毫无血色的青白死人脸。
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她的下巴、脖子上,还有衣领和地上。
臭烘烘的血腥气发散在整个房间里,像一袋子被腌入味儿了的垃圾。
比起薛婵和严蕊还算上唯美、凄凄惨惨戚戚的死状,她的死相实在是令人咋舌。
但白月荷死了,就死在了她自己的房间里。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徐离冬讶异地挑眉。
李敏希慌张地倒退几步,却撞到了后面的叶风。
陆唯钦刚要迈出去的步子一个趔趄。
霎时间,他们乱作一团。
“怎,怎么会这样……”李敏希彻底顾不上维护她的“明星”形象了,结结巴巴地捂着嘴说。
一时间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待在原地。好像是为了确认白月荷的尸体会不会突然蹦起来,然后冲着他们跳踢踏舞似的。
——结论当然是不会。
但此情此景实在是太过惊悚,使众人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陆唯钦强忍着生理不适靠近白月荷,剩下的人跟在他身后,他伸手在她的脸前面挥了挥。
尽管这是一个根本没有必要的动作,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早就先他们一步下了黄泉——白月荷毫无反应。
“我们要不要把她的尸体搬上阁楼?”徐离冬问,这几天每次死了人都有这个环节,他也算是走个过场。
“啊?别了吧。”李敏希此时只想快点离开这间邪门得要命的屋子,她抱着胳膊打颤,“我……你们不瘆得慌吗……”
“我也觉得,白月荷死得怎么这么……诡异。”叶风艰难地找到了一个词语来形容,“就跟她自己说的,好像真的是遇到了前来索命的女鬼一样。”
“鬼?这里有鬼?”李敏希没get到重点,大惊失色,随即开始絮絮叨叨。
“李敏希,你刚刚说什么?”陆唯钦突然面色不虞地诘问。
她尴尬一笑,却理直气壮:“我说了什么?我说鬼啊,你索了白月荷的命,就不要来索我的命了。”
“你!你怎么能——”陆唯钦明显动怒了,又不好发作,“月荷她都这样了!”
“你什么你?”李敏希终于撕破了表面的和谐,“我告诉你,陆唯钦。整天你你你的颐指气使,要不是当时——被……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李敏希,你再胡言乱语试试?”他就要准备动真格,“别忘了你也——”
“够了!停下,你们现在在这吵有什么用。”徐离冬看不下去出声制止两人,“还不如抓紧时间弄清楚这件事。”
谁都不想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多待。
叶风匆匆拿走了白月荷掉落在凌乱的床边地毯上的手机,以及放在旁边的标配纸条。
然后他们赶紧退了出去,关上房门——仿佛这样就能忘记自己看到的东西一样。
众人下楼后坐在了餐厅里,吊灯还是黑着的。
他们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研究电闸在哪里了,借着餐桌上的烛台发出的微光勉强视物。
“我的老天爷,究竟是谁……呃,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叶风扶额说。
他坚定的唯物主义被动摇了。
李敏希则紧咬着后槽牙,抑制自己因为后怕而发抖的冲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所有人,晚上一直都待在一起……对吧?”
“确实如此。”徐离冬转头看着她,脸庞被摇曳的幽幽烛光映得苍白。
他微微皱眉:“但下午的时候除了你之外,我、叶风和陆唯钦都独自行动过。”
叶风飞速反应过来:“那好,我们三个分别陈述一下自己回别墅做过的事吧。谁先来?”
“下午的时候,我们在树林里聊到凶手可能躲在暗处。”从刚刚和李敏希争吵过后,一直不发一言的陆唯钦动了动嘴唇,生涩地开口。
他缓和了下情绪,继续说了下去:“我担心月荷,就想着回去看看她的情况。但是敲了她房间的门后,月荷却让我走开,我劝说了很久也没有办法,就先回来了。 ”
徐离冬是第二个去的,他说:“下雪之后,我去别墅二楼自己的房间拿了围巾,用来取暖,然后就回来了。”
“天快黑的时候李敏希觉得冷。女生嘛,受不住正常。”最后一个回去别墅的叶风说的比前两个人更简短,“你们都知道,我就回去帮她拿衣服了。”
“这么看……也找不出凶手啊……”唯一暂时被撇清嫌疑的李敏希不由得喃喃自语。
“对了,那张纸条呢?”李敏希艰难回忆着刚刚卧室里的景象,“上面肯定写了字。我们不是拿下来了吗?谁拿着呢?”
“在我这里。”陆唯钦边说边摊开自己的掌心,被攥得皱皱巴巴的纸条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低头念道:“上面写的是,毒蛇口里吐莲花……”
“我知道,我记得在哪里听过这句话。”叶风接话,他思衬道,“好像是用来形容一个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就是说她两面三刀。”
“两面三刀……”李敏希重复了一遍,“这么说……是指白月荷啊?”
“还有白月荷收到的短信。”徐离冬提醒他道,“看一下。”
白月荷的手机密码也很好试,最后他们用陆唯钦友情提供的她的生日解锁了。
白月荷手机的短信界面同样收到了坐标和一条匿名信息,内容是:十月十一日晚上来这座别墅,否则你最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就会被她知道。
这个“她”用的就非常微妙,李敏希问:“喂,陆唯钦。这个她是指……严蕊吗?”
男人点了点头。
“我有问题。”徐离冬说,接二连三地问,“你和白月荷是一起来的吗?你们收到的是同一条短信吗?”
陆唯钦再次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吧。”他说道,“ta还威胁了我一些别的东西,关于我的工作。事到如今,我建议我们都把自己收到的短信说出来,这样也好判断。”
“那好说,之前不是说过我是个拳击手吗?这人也不知道是谁,上来就说我塞钱让对手打假赛。”叶风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无端让人觉得阴冷,“那我肯定要来找ta好好评评理嘛!”
徐离冬撇撇嘴说:“我就一写小说的,有人发短信说我找枪手代笔,还要曝光我,这谁能忍?”
“我,我不太好说……”李敏希犹犹豫豫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摆出明星的架子,“唉,反正跟钱有那么一点关系。”
虽然说完了各自收到的短信,众人依旧没有什么头绪。这些信息就像被撕成碎片的纸,太难拼凑在一起了。
“叶风,你是最后一个回去的。”陆唯钦问,“你回来的时候月荷还活着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有些烦躁地说,下巴经过这几天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我又没见过她。陆唯钦,我们当中只有你是去找白月荷的。”
“我说了她不愿意见我啊。”陆唯钦反驳道,“难道你在怀疑我?”
徐离冬则问:“你确定听到白月荷说了走开吗?她那个时候会不会已经死了?”
“那她房间的灯为什么开着?我们回来的时候都看到了。”李敏希质疑道,“难道是凶手开的灯?ta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我们以为,白月荷那个时候还活着,灯是她自己开的?”徐离冬冷静分析,“我回去的时候天还亮着,就算白月荷房间开了灯也看不出来。叶风,你有注意到吗?”
“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能看到她那屋应该是亮着灯的……”他有些犹豫。
李敏希一愣:“可你是最后一个回去的啊?”
“侦探小说里有个东西,叫不在场证明。”徐离冬耸了耸肩,说。
“不,不对——既然我们在明凶手在暗,ta完全没必要费力制造不在场证明。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ta想洗脱自己的嫌疑——”叶风猛地站了起来,环视在场的人,激动地说,“凶手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众人的精神也纷纷被他挑动得紧张了起来,彼此暗暗较劲。
李敏希缓解氛围:“叶风,你先别这么盲目地下定论,你再好好想想——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吧。”
“这还不简单吗?白月荷显然是下午死的,一共有三个人回过别墅,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要是我杀了人,那陆唯钦没必要撒谎说白月荷还活着,这前后矛盾了;第二种,如果人是徐离冬杀的,房门锁着,他是怎么进去的?白月荷只可能给她最信任的人开门——”
叶风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下去:“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陆唯钦,你确实和她见面了。但你把人给杀了,然后隐瞒我们说自己没见过她。而且作为情人,白月荷给你开了门,这很合理吧?”
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