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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于高空坠落 ...

  •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都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

      “算了,先不提这个了。”叶风烦躁地说,“想太多也没有用,只能干着急。凶手又不会跳出来给我们抓住。”

      “是的,还有什么遗漏的吗?”陆唯钦出于谨慎的心态问道,“我们还是再检查一下吧。”

      “说得对说得对,咱们当下还是得多考虑一些为妙。”李敏希附和道。

      他们又在薛婵的房间里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错过什么线索之后就离开了。

      走廊里。

      “月荷,我在和你说话呢。”严蕊见白月荷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又喊了她一声。

      “哎呀,我刚刚一不小心就走神了。”白月荷这才反应过来,羞怯地回应道,“不好意思呀蕊蕊,怎么啦?”

      严蕊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就是看你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很正常的啦。”谷川杨打了个哈欠道,“我也提不起精神来。”

      在薛婵的手机上得到的新线索变成了一个噩耗,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又加上早晨起得也早,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他们都无精打采的。

      今天的夜晚来得似乎比昨天还要快一点——毕竟冬季的天会黑得越来越早,白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晚餐是味道鲜美的鲫鱼汤和杂酱拌面。明明餐厅和前几天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坐在这里的众人却无端觉得压抑起来。

      连墙壁上装裱的动物写生画都好像活过来了似的,用一双双仿佛有生命的眼睛盯着他们一直看。

      “那个,大家都吃完了吗?”李敏希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她的盘子问,“吃完了的话,我们就开始收拾了哦。”

      今晚正好轮到了她和叶风来处理这些残羹剩饭。

      “我吃好了。”徐离冬说,放下空空的汤碗向他们示意,“你们慢用。”

      “我也饱了——先上去了。”谷川杨随意地擦了擦嘴巴上沾到的汤汁,把餐巾纸揉成一团丢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想早点休息。”严蕊表情歉意,拉着陆唯钦的手说道,“失陪了。”

      毕竟在这等情形下,又能有什么多余的、享用美食的心情呢?

      所以他们吃完晚饭后就分别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

      是夜。

      然而,提出自己想要早点回房间休息的严蕊,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了。

      她一直在想如果在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会发生后来的这一切,她还会选择来到这里吗?

      还有唯钦,她想。他变得……很奇怪。是她在杞人忧天吗?

      严蕊想着想着,眼皮也越来越重,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深深的梦境。

      迷迷糊糊的,她也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恍惚中听见有什么动静,便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的声音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小心翼翼地光着脚走过去,慢慢地把耳朵贴近门板。

      严蕊没有听错——的确有人在说话。

      “我真的……不想……为什么……”

      严蕊认出来了,这是白月荷的声音。

      “没有为什么……还不能……”

      还有另一个人在说着什么。

      ——是陆唯钦。

      好像忽然有一盆冰水兜头泼上来,严蕊瞪大眼睛,焦躁的心情却得以轻松下来。

      就仿佛她一直以来有所猜测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证实。

      严蕊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发抖,但她按下录音键的动作却没有迟疑哪怕一秒。

      “能不能……为了我……”

      陆唯钦说。

      “我爱你……”

      白月荷说。

      “我知道……一直……”

      又是陆唯钦在说。

      接着是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粘腻的水声,两个人似乎是贴上了彼此的身体。

      严蕊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她的二十四孝未婚夫和她以为的好闺蜜,像两条水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严蕊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缓缓靠着卧室的门板滑下,跪坐在地板上。

      一扇门,割裂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抱在一起交换唾液的陆唯钦和白月荷,门里是即将与陆唯钦结婚的严蕊。

      严蕊忽然想起她收到的那条短信的内容,还有一天前被问过的问题。

      ——严小姐,我有一个问题。请问你觉得你的未婚夫是值得信任的么?

      对了,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是的,我当然相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无法冷静地思考时间的流逝——走廊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严蕊扶着墙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装和表情,打开了房门。

      外面理所应当空无一人。

      严蕊开始挨个去找女生们,她先是去了白月荷的房间门口敲门。

      房门很快就打开了。

      大概是因为出乎意料,她在看到严蕊的时候表情明显露出了一丝慌张和无措,又很快地调整过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瞧瞧这熟练的程度,如果不是演给她看的,严蕊简直想要亲自给她颁个奖杯了,名字就叫“最佳演绎奖”。

      “我找到了这件案件的关键线索了。”严蕊说,“我们一起去叫醒别的人吧。”

      然后她和白月荷一起敲了李敏希的卧室门。

      “咚咚咚。”

      “咦,严蕊啊,还有白月荷。这么晚来找我——不对,这么早……”李敏希嘟囔着,放弃了关于时间的形容。

      她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我有关于这次的事情的思绪了。”严蕊颇为认真地回答道,就好像她真的掌握了这么一条虚无的“线索”一样。

      严蕊和她们俩一起去到三楼,又依次敲响了男生的房门。给出的理由当然也是找到了关于命案的线索。

      “大晚上的,搞什么飞机啊。”谷川杨被打搅了睡眠,不满道。

      “严蕊说她有发现。”徐离冬说,耸了耸肩道,“再等等看吧。”

      陆唯钦却沉思着一言不发,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而白月荷则一直忐忑不安地、自以为隐蔽地偷瞟了他好几次。

      他们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动作,严蕊想。

      多么荒唐的事啊,明明一切都有迹可寻,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意识到?

      还是说,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自己完美得像镜子一样的生活,反射出了墙角的污垢呢?

      最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三楼属于公共区域的露台上。

      “既然已经来齐了,那你们就仔细听好。”她声音平稳地说,打开了手机的录音软件。

      陆唯钦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面色微变,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严蕊已经将音量调到最大,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播放。

      用手机外放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清晰了。

      录音里的陆唯钦说:“能不能留下来,就当是为了我。”

      然后是白月荷的声音,似乎在呜咽,鼻音很重:“陆唯钦——阿钦,我爱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是,我也爱你。”又是陆唯钦在说。

      然后响起了唇齿交缠的声音,夹杂着急促、充斥着欲望的呼吸。

      不用再接着听下去了,这已经能表达全部的意思。

      “听清楚了?”严蕊问,接着罕见地叫了男人的全名,带着仅剩的一丝期许问道,“陆唯钦,你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没有一个人说话。

      而这条录音的主人公之一陆唯钦沉默着站在白月荷的前面,仿佛要挡着她,以对立的角度在和严蕊对峙。

      这场面就像是一出荒诞而滑稽的默剧,然而在场的却没有人可以笑得出来。

      “怎么了,不是说有线索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李敏希搞不清楚状况,慌乱地问。

      “嘘。”叶风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别出声了——”

      严蕊眼里的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她精心粉饰的太平和冷静终于化为了晨曦的泡影。

      “去死啊——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她突然面目狰狞地大吼起来。

      女人精致立体的五官因为愤恨扭曲在一起,哪里还看得到一点先前优雅知性的样子。

      也许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严蕊的语气更加愤恨:“为什么——为什么要破坏我的生活——那些所有的、完美的一切!”

      录音还在循环播放。

      白月荷不愿意被人看了笑话,恼羞成怒地跑上前,想要从她手里抢过手机。

      严蕊不断地后退,直至靠近栏杆的地方。

      她把它高高举起来,满含恶意,说着最恶毒的话语:“呵,敢做不敢承认吗?白月荷,你真是婊子立牌坊啊——又当又立!”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白月荷她被刺激得失去理智,大声喊道,一边用力地推了她一下。

      严蕊踉跄着就要摔倒,在此时此刻,她却下意识朝陆唯钦的方向看过去。

      而他依旧动也不动地待在原地,表情冷淡而漠然。

      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无关,仿佛有可能会掉下去的不是即将与他陆唯钦结婚的未婚妻,只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面镜子终于一点、一点地开裂,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彻底支离破碎。

      于是她忽然什么也不去想了,直挺挺地顺着白月荷的力道往后仰倒。

      在这最后的一秒钟,严蕊的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些年的往事。

      学生时代,陆唯钦和白月荷跟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总落后其他人一步。

      现在想来应该是故意的。

      订婚典礼上他为她戴上那枚尺寸不合适的戒指,松垮垮的几乎要掉出来。严蕊不想落了他的面子,没有说什么。

      而那时白月荷眼角的泪水也并不是为她感到高兴吧。

      那条神秘人发来的短信,言语间充满着暗示。被迫留在别墅里的第二天,陆唯钦主动提出和白月荷一起合作做早餐。

      今天下午发现凶手可能也会对其他人下手,白月荷的惶恐不安,和陆唯钦所说的“为我留下来”。

      还有他们发现薛婵死掉的那天早上,白月荷穿着素净的黄裙子趴在栏杆上,唇瓣张合,自己曾以为她是在喊“蕊蕊”。

      但事实上是,“蕊”和“唯”的口型是一样的……

      不是吗?

      女人纯白的裙摆和栗棕色长发在风中飘扬、飞舞,她不断地坠落、坠落。像一只忘记如何扇动翅膀的蝴蝶。

      严蕊原本是不用死的,尽管她从接近十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真正导致她的死亡的,是楼下那座古罗马武士造型的石英石雕塑。

      荆棘般尖锐的、石英雕刻而成的长矛,不可抗拒地穿透了衣服布料、腹部肌肉组织和肋骨之间的空隙,将她的整个身体吊挂在了空中。

      鲜血飞溅,然后……

      一切都结束了。

      严蕊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失力掉落在地上层层叠叠的雪花堆里,录音也再一次放到了尾声,男人的声音在说:“我也爱你。”

      像是一句对她的人生的讽刺。

      那是严蕊闭上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为维持自己完美的一生献祭了生命。

      在缓缓升起的朝霞的照耀中,有一滴透明的泪从她的眼尾流下,慢慢地滑过脸颊。

      度过了第三个夜晚之后,严蕊以受难般的姿势,凄凉地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跑下楼去。

      从严蕊身体里流出的血顺着真丝睡裙滴落,将她身下的雪融化出一个红艳艳的小血泊。

      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曼珠沙华。美丽,却也致命。

      “她……她真的死了?”白月荷颤抖着声音问。

      “不然呢?”谷川杨本来有些惶恐,闻言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还不都是因为你,大家都看到了——现在又搁这装什么呢!”

      “不是我,我没有……怎么会……”她结结巴巴地说,而这空洞的辩解起不了什么作用,“严蕊怎么会死呢,明明是她自己……就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她乌发凌乱,脸颊苍白,衬得红润的唇瓣就如同血一样鲜艳。

      白月荷不再是前几晚刚见面时温柔小意的姿态,眼神惊惶地寻找着陆唯钦。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尖声问:“阿钦,你……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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