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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1) ...
薛春的一生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刻不停的沿着轨道进行——就像倒放一部电影,早已知道结局。
她不喜欢自己的瘦弱,过白的皮肤,阴郁的情绪,总是打捋的卷发,下水道一样恶臭的房子——所有的一切。
这让薛春觉得她就是一张破旧毛毯上被烟头烫出来的、惹人厌烦的焦洞。至少她的薄被上面就有许多这样的痕迹。
她有时会恨自己的母亲薛若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后来薛春发现,她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去独自面对。
薛春是薛若楠未婚先孕的孩子,生父不详,也不被期待。取名为“春”只是因为她出生在春天的日子里。
但她不是恶贯满盈的人——她才十六岁。
薛春常常这么想,为什么那么多苦难都要追加于她?
什么时候开始被继父何方志用恶心的眼神打量,什么时候一下课就会被那些人给叫出去——一切的一切,是从何处开始的呢?
……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记忆,前者比后者发生的时间也更为久远。
薛若楠的婚姻也是她的坟墓。
她精神正常点的时候,就会叫她“小春”,把她抱在怀里哼歌。然后突然又开始狠狠地打她,抓她,嘴里叫骂着。
所以薛春小的时候讨厌歌声,也讨厌下雨天。雨水会弄湿鞋子,然后她又会挨打。
何方志好赌,一有不顺心的事就会家暴她们。有时只是言语羞辱,说一些恶心的黄色笑话,有时非要见血不可。
他将不满尽数迁怒于她们,因为薛若楠不仅怀不上儿子,还带着她这个小赔钱货。
从某一天起,薛春的母亲开始十分凶猛地酗酒,她依赖酒精催眠自己。
薛若楠那个时候可能也没有想过她会因为饮酒过量死掉,又或者,她根本就是为了早点摆脱自己烂泥一样的生活——也包括了薛春吗?
十岁的薛春不觉得悲伤,只是很茫然。那样的话,她还能去恨谁呢?
如果连恨意都消失,似乎也没什么能支撑着她的存在了。
但薛春再次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努力读书,拿奖学金,离开何方志,过得很好很好——好到让薛若楠看到了后悔没有多活一会。
薛春其实已经不再恨她了。若楠,若男——她的母亲,薛若楠。
薛春没有继承她的名字,却继承了她的痛苦。
再然后,她就遇到了陆唯钦他们。
薛春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七号的下午 。
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扯高气扬地站在教室后门叫她:“喂,那个谁!就是你,给我出来一下。”
薛春走出去,其实已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隐隐有预感。
但她还是说:“请问有什么事?”
那个女生——事后薛春才知道她的名字是李敏希——说:“没事就不能叫你了?”
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扯进了旁边离得最近的储物间。
里面已经有人了,见她进来,视线上下打量。
有一个打扮得精致苗条的女生皱眉问:“你是薛春,年级第一的薛春?”
她的语气却像:“就凭你,是年级第一?”
后来薛春知道她叫严蕊。
“是。”她依然礼貌地问,“有事吗?”
“也没什么。”另一个男生斜眼,猥琐地笑着说,“就是看你不爽,不行啊?”
这是谷川杨。
事到如今,他们的目的早已明了。
薛春扭头要走,被堵在门口的高壮男生一把推回来:“喂!让你走了吗?”
现在说话的是叶风。
于是巴掌和拳头落在薛春的脸上、身上,以及一切能被碰到的地方。
她一声不吭,疼痛的那阵劲儿过去了,她倒在地上,剩下的还是疑惑——为什么是她?
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在此之前根本不认识他们这群人——为什么偏偏是她来承受这些呢?
——不幸的童年,不幸的人生,不幸的薛春。
想不明白薛春干脆就不想了,沉默着忍受了所有。
不太恰当的比喻是幼时薛若楠曾经把她抱在怀里,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挨打,但还是没有拒绝。
曾经,她还只是个渴望被爱的孩子啊。
不清楚过了多久,一个男生拽着她的长发把她拎起来,然后问:“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过来了吗?”
他是陆唯钦。
其实血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有些看不太清。
但是薛春很倔,她啐了一口,说:“我操你妈。”
那么久以前,薛春想要爱这个世界,可是世界好像不太喜欢她。
而这么做的下场就是她又挨了一顿打,然后在储物间被锁了一夜。
薛春怀揣着零星希望告诉了老师,只得到含糊其辞的答复。然后她选择报警,却无法拿出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因为校方被陆唯钦塞钱删掉了监控。
从此薛春变成了沉默的哑巴。她没有丧失语言能力,但也和哑巴无异。
她剪短了一头卷发——从乱糟糟的长发变成乱糟糟的短发,她也再没有尝试过寻求任何一个人的帮助。
霸凌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于是这场长达三年的恶梦开始了。
通常是李敏希来传唤她,作为白月荷和严蕊的小跟班——她们还是要脸面的。
白月荷像她的名字一样,清纯灵动、温柔小意。但这位公认的校园女神却喜欢嗲着声音,娇笑着说出最恶毒的话。
像是这样:“以为自己考了个好点的成绩就能高人一等吗?还不是贱人一个。”
接着李敏希会抓着薛春的头发扇她,在她身上宣泄自己的情绪和无名火。
她会说:“哈,瞧你这任人宰割的样子,像不像砧板上的猪肉?”
严蕊就在一旁整理着头发,提醒李敏希这样用力没感觉,又叫她注意点体面。她总是冷眼旁观,因为严蕊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比如这样:“凭什么你这种垃圾都能考第一?用力点啊,我看她呢,很不服气啊。”
叶风在别人看来阳光开朗的那一面和薛春从来没有关系,他通常是下手最重的那个,因为他的血液里就流淌着暴力因子。
他会边打她边说:“看看你这一身的血,啧啧啧,好恶心。”然后不声不响将快要熄灭的烟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陆唯钦是个虐待狂,以前就喜欢割开小动物的脖子放血,现在欲望放大上升到了人。
他掐着薛春的脖颈,看着她毫无挣扎的样子时,会说:“这就不行了吗?还以为你有多倔强呢。”
而谷川杨就是纯粹变态。他喜欢在殴打结束后拍下人身上的伤痕做纪念,然后说:“摆个死人脸给谁看呢。来,看着镜头笑一个。”
在高二的时候,只要她考得好了,就会被拉到狭小的储物间、阴暗的楼梯转角、气味难闻的器材存放室,和别的什么地方挨打。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偶尔她尝试反抗,换来的是更粗暴的对待和污言秽语。
某一次薛春拒绝跟他们出去,叶风就直接在教室里动手了。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
没有人在乎霸凌者的施暴。
等到叶风在篮球场投了一个精彩的三分,或者陆唯钦在校园辩论赛上舌战群雄时,情书还是会塞满他们的书桌抽屉。
他们依旧是风云人物,是同学们之间的热门话题——那关于薛春,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诶,你知道吗?听说那谁被人揍了!就成绩一直很好的那个,叫薛春是不?”
“活该,我早看她不爽了。肯定是她自己作的呗——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她?”
薛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她必须作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才能获得那如同施舍般的可怜。
这使薛春明白,不管她怎么做都会让一些人不满。
因为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所以可以不在乎。因为愚蠢,所以可以恶毒到几乎残忍。
言语是一把刺向薛春的利刃,哪怕她握住了刀尖,血液也会从手心溢出。
她一直记得那些人的眼神,他们都说过什么话。午夜梦回,拳头砸下的时候,清晰得就像在昨天。
在流言蜚语中,薛春知道了有些人的恶意是无缘无故的,他们对别人的痛苦乐见其成。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她用了十年,也没想到自己从一个地狱爬到了另一个。
她发现也许薛若楠说的有些话是对的:这就是一个爆炸烂的世界,而她是一个烂人,骨子里就是个阴暗的坏种。
薛春不想这样,就像她也不希望自己是薛春,不想经历这一切。但“薛春”仍旧是她唯一真切拥有的东西——她的名字。
一九九七年,薛春十八岁。
她的继父何方志也死了,死因是煤气中毒。一个殴打家暴小孩的赌鬼的死不足为惜。
只有她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在他试图强/奸她未遂后,是薛春布置好一切锁上了门。
她下楼去便利店买酱油,等着有毒气体充满男人的肺。
继父死后,她站在烂尾楼楼顶,希望了却自己的余生。
一念之差,又想起她还有未完成的夙愿。
所以高中毕业后薛春选择了留在这座城市上大学。她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尝试开始新的生活。
但她的人生自出生起就始终在腐烂,在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七日的那个下午彻底爆炸了。
也可能已经于一九九七年夏夜烂尾楼的天台上掉下去摔死,总之活下来的那个人不再是“薛春”。
所以薛春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去。
她也不允许自己忘记。
从滴着血的发丝间,努力看清他们的脸的时候,就决定了薛春从此活在这世上只为能看到他们死去。
八岁的薛春默默忍受了来自母亲的拳头,十八岁的薛春决定杀掉在自己身上施加暴行的所有人。
她写的那些纸条上,关于自己的指控也不是胡编乱造,她确实曾经置一个人于死地——薛春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这个世界对她的残酷和不仁还不足以毁灭她,但薛春自己可以。
她忙着赚钱,兼职的时间一空出来,就在暗中盯梢这些人的行踪。
白月荷成为了一名中学教师。多么可笑,薛春还以为她那张嘴只会吐出诅咒的话呢。她不明白为人师表的意思,暗地里和陆唯钦藕断丝连,再次偷偷搞在了一起。是的——再次。因为白月荷在学生时代就和陆唯钦秘密谈过地下恋,只是严蕊并不知情。
陆唯钦以前就经常参加不同级别的演讲和辩论赛,大学毕业后他和严蕊联姻,接管了家里的律所,仪表堂堂,道貌岸然。他不再经常性地虐待动物了,但作为一个代表着“公平正义”的律师,陆唯钦却经常私下接受不正当的贿赂,甚至为了自己接手的案件胜诉伪造假证据。
而可怜的严蕊被他们两人蒙在鼓里,还在照常过着她作为钢琴家,时不时办几场展演的“完美”生活。她也照常和白月荷在背后嘲讽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给竞争对手使绊子,对于准未婚夫和好闺蜜暗度陈仓的事情毫不知情。
李敏希读高中的时候,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成为她们的头号狗腿子。她当了明星,白天出现在商场、大厦的电子大荧幕上,晚上就可以为了谋得新剧的女一号和已婚制片人滚床单。至于她学生时代所仰慕的对象叶风,哪有自己的利益重要呢。
叶风是拳击手,这个职业倒是很适合他——他可以尽情疏解自己暴虐的欲望。他习惯在上场前磕药,遇见比自己弱的对手就往死里折磨,碰上他打不过的就往死里塞钱。凭着这份磕药打假赛的操作,叶风成为了擂台上的常胜将军,事业一路绿灯,如日中天。
至于谷川杨,别说十八岁,大概就算八十岁了也改不掉他恶俗的癖好。他开了几家连锁酒吧,背地里做着擦边的灰色脏事,顺带满足自己的特殊癖好——威胁受害者拍裸照和色情照片,不论男女,不计年龄。无论换了几部手机,这些相片都一直存在相册里。谷川杨从来不给手机设密码,好像他很期待这些照片被别人看到,发现他其实是个变态的事实似的。
薛春意识到人渣就是人渣,无论经过多漫长的时间都不会改变。
只不过除了订婚的严蕊、陆唯钦,与他们关系密切的白月荷之外,剩下几人默契地避开了彼此,约定好不再联系——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高中那段为所欲为的“叛逆期”。
仿佛这么做就能像按下电脑键盘的delete键,删除硬盘文档一样格式化过去。
仿佛是在电影院里观看一部别人出演的电影,他们还能继续过着声色犬马、光鲜亮丽的生活——尽管这样的生活也只是表象。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在华丽精致的妆容、裙摆和费用高昂的定制西服下,金碧辉煌的酒会和宴席上的推杯换盏之间。
他们已经静悄悄地变成了腐烂的尸体,逐渐发臭生蛆。
让-亨利-卡西米尔-法布尔在《昆虫记》里关于蝉的篇目中是这么写的:“……在它来到地面以前,地下生活所经过的时间我们是知道的,大概是四年。以后,在阳光中的歌唱只有五星期……”
薛春去整容医院做了微调,改变自己的相貌特征,也渐渐地适应了用假名活动——薛婵,意味着蝉。
她也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蛰伏,甚至奉献余生。自她年幼安静地等待醉酒的母亲清醒时薛春就知道,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后来,只要有人喊出“薛婵”这两个字,她就会条件反射地回头——好像她真的叫薛婵似的。
就这样,薛春连属于自己的名字也失去了。
从薛春到薛婵,她用积攒的存款买下了山上的一座闲置别墅,用于实施计划的第一步。
这些年来,她唯一称得上爱好的活动就是收集植物标本。
她喜欢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留在记忆里的那一刻。
虽然有个人一直控诉她道:“这也太无聊了。”
一直以来,薛春似乎从没有为自己活过。
再后来……再后来,她有徐离冬。
薛春和徐离冬的初遇,说起来很巧。
她的继父何方志确认“意外死亡”后,薛春在那个夏夜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徐离冬也是,他们恰好选择了同一栋烂尾楼。
他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薛春当然能察觉到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徐离冬不怎么走心地跟踪——他没有刻意隐藏,基本上是明摆着让她发现。
她先前不在乎,就晾着徐离冬,看看他想做些什么。即使后来,薛春几乎是默许他跟着自己了。
因为徐离冬也是一个思想扭曲的坏胚——他有性格缺陷,十三岁确诊高功能反社会人格。
从某种角度上看的话,其实他们很像同类。大概他那时候也是这么想,才会对她产生好奇吧。
一个异类,遇到了另一个异类,他们就是同类了。同类是理所应当要聚在一起取暖的,因为孤独太冷冽,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可怖。
薛春不在乎徐离冬是一个坏种——就算他每天要么想死,要么想让地球爆炸所有人死。
就像徐离冬知道她契而不舍地跟着这些人只是为了杀掉他们,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会说。
那么薛春同样不在乎他是不是一个阴暗逼,徐离冬,就只是徐离冬而已。
她的确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计划,以及备用计划,还有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甚至更多,Plan A、Plan B、Plan C……反正至少有七个版本以上。
在薛春的计划里,本来是没有徐离冬的。尽管她因为他放弃了两个成功率更高的脱罪方法——她不确定徐离冬会不会突然背刺。毕竟他也告诉她了自己就是个神经病。
而且这本来就是她的事情,没必要把徐离冬牵扯进来。薛春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她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是闪烁的白炽灯,鼻翼间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薛春失神地凝视着雪白的天花板,感到精神恍惚。
低头看,徐离冬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睫毛在白瓷般的脸颊上印下淡青色的阴影,睡颜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年轻男人。
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眼帘颤动。
她想要轻轻碰一碰他微蹙的眉心,不凑巧的是,徐离冬睁开了眼睛。
于是薛春收回手。
他睁眼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薛春,你可能要死了,知道没有?”
哦。
其实她内心还真没什么波澜,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让薛春知道了自己平生素未谋面的生父留给她的唯一一个东西,是恶心的、隐性基因家族遗传病。
啊哈,这就是她的人生。
薛春的时间不多了。
虽然命不久矣,但她既不愤怒,也没有悲恨,依然只是疑惑。
伴随着苍白的、淡淡的感伤,就和中学时期一样——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命运这样残忍?
这个问题,薛春前半辈子都不知道答案,后半辈子估计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医生告知了薛春她的情况,委婉地说了一堆话。大致意思是她可能明天就会死,也有可能永远都在等待自己的死期。
薛春不愿意这样——她这一辈子,已经等了太久了。
小时候她踮着脚煮一锅过期泡面,独自一人等着薛若楠回家。长大了她在心里数着秒数,等待陆唯钦他们停下所谓的游戏。
她不希望在未来还要等待自己的死亡。
那样,实在可悲。
与其狼狈地离开这个世界,不如在最后一刻降临之前就结束生命——这么多年,她已经过得够难捱了。
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她早就在一九九七年的夏夜将名为“薛春”的灵魂推下了烂尾楼的天台。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一具空壳子,而空壳是很容易死掉的。
这样徐离冬还能做点有意思的事,找点乐子,看在他陪她说了这么久的话的份上。
薛春不介意让徐离冬来完成计划最后的部分——因为她已经做不到了。
她还给徐离冬留下了一封信,算是信吧。
希望他不要生气自己的决定……嗯,他会看到的吧?那样就好。
因为薛春也想不出来自己死后,除了徐离冬还有谁能读一读她的遗言了。
最后的终结定在了二零零二年十月十七号。
这些人大概根本就不记得过去的这个日子发生了什么。不过薛春记得,只要她记得就好。
她与他们的恩怨在一九九五年的这一天开始,也理应于七年后的同一天结束。
于是在那个雪天的夜晚,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的薛春,又或者说薛婵——
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推开了别墅的门。
医院那段灵感来自——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事,莱斯特小姐。有些人觉得爱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和一堆孩子,或许爱就是这样,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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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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