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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命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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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在一家国企上班,工资、福利都相当不错,可这对他来说不够,完全不够。
这点钱完全不够盛愉治病。
他也曾悄悄回过家,低下头向自己的父母借钱,可被拒绝了,还劝他赶快放手,他不愿意听,直接起身离开,不再与父母联系。
他要赚更多的钱,凭着“多劳多得”的原则,他每天在公司疯狂加班,周末便去外面做兼职——送外卖、搬砖、街头表演……什么都行,只要能赚钱。
但盛愉生日这天,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陪着盛愉。
今天他向公司请了假,买了蛋糕回到医院。
要走到病房时,护士推着停尸床从他面前跑过,他心跳仿佛漏掉一拍,但他不以为意,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十分空荡,一个人都没有,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在,只是没有盛愉。
刚才的画面从陆朝的脑海中一扫而过,一个念头猛的冲进了大脑,赶走了他所有的理智,蛋糕一下子掉在地上,他二话不说就转身跑了出去。
对刚才的那两护士喊道:“你们等一下!”
两个护士都被这一喊吓了一跳,停下步伐,一脸疑惑地看着陆朝。
就见那个人红着脸,拧着眉。
他的腿仿佛有千斤重,抬脚落脚都非常缓慢,如走钉床上,走一步就疼痛难忍。
“阿愉,是你吗?”
“你…你说话啊!”
不知道过了好久,那人才走到停尸床前。
他缓缓抬起手,想去掀开那白布,但又似乎心里太过害怕,整只手都在颤抖。
两个护士看不懂他的操作,但也没有打断他,就静静地看着。
“盛愉,是你吗?”陆朝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朝?”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朝猛的回过头,看见盛愉提着两瓶可乐站在电梯口。
立马抬脚向他跑去,一把抱住他,“你去哪了!都快吓死我了~”
说着,眼泪就不争气的往下流。
陆朝冲得太猛,盛愉差点没站稳。
不得不说,他比那两位护士还要懵逼,一出电梯门就看到陆朝对着停尸床上演悲情大剧。
他轻抚着陆朝的背脊,安慰他:“好啦~我只是刚才出去了一下。”
说完,才意识到护士还站在原地,于是抬手指了指陆朝,做口型说:“抱歉啊~他脑袋有些问题。”
“噗—”两位护士忍不住笑了,随即摇了摇头,示意没事,推着停尸床走了。
陆朝将头死死埋在盛愉的颈窝,一动不动。
半晌,盛愉才又拍了下他的肩,温声道:“好了,他们都走了。”
“真的好—尴—尬。”陆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露出了只眼,看了看,问:“真的没人看我们了?”
盛愉点了下头,“我们进去吧,站在这儿更引人注意。”
陆朝:“好。”
话音刚落,陆朝便退开,牵起盛愉的手快速回了房间,生怕慢了遭别人看到。
看到地上的蛋糕时,陆朝整个人都愣了,刚才的冲动行为一瞬间填充脑海。
脸红得就差冒气了。
啊!!我的蛋糕!
陆朝在心里狂吠!
盛愉松开他的手,走到蛋糕旁边,蹲了下去。
蓝色系的礼盒,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蝴蝶结打得不是特别好,一看就知道是某人的杰作。
盒子的四周是透明的,还可以看到摔得惨不忍睹的蛋糕。
是水果蛋糕,盛愉永远吃不腻。
他轻轻扯住丝带的一端,蝴蝶结很快便散了,他打开盒子,看着毁掉的生日蛋糕,上面有几个用果酱写出来的字——祝盛愉生日快乐。
本就不怎么好看,再经这么一摔,更是上不了台面了。
但是没关系,盛愉喜欢。
他不嫌弃。
陆朝也蹲到他的旁边,看着毁掉的蛋糕,叹了口气,随后说:“算了,我们再买一个吧。”
可盛愉却用食指勾了点奶油放进嘴里,口腔含着指尖,舌头品味奶油的甜蜜与软绵。
“不用了,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他将蛋糕端到床边桌上。
“你信吗?我原本做得很好看。”陆朝还试着为自己的手艺辩解。
只听盛愉笑道:“我信啊~我一直都信你。”
“对了,你刚才去哪了?”陆朝问。
盛愉:“刚才?取钱去了。”
陆朝:“取钱?取什么钱?”
盛愉从衣服兜里拿出个信封递给陆朝,“我这段期间写小说,赚了点稿费。”
陆朝将其接过,看都没看就放到一边,随后问:“累吗?”
“不累,写个小说而已,有什么好累的。”
陆朝没有接触过写小说,自是不清楚的,可他认为,天底下哪有一项工作是轻松的呢,都是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他抬手摸了摸盛愉的脸,粗糙的茧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像是贫农看上了一块做工精细的苏绣,喜欢得不得了,挪不开眼,不禁抬手触摸,却是得不到,只能幻想。
“辛苦了。”陆朝看着盛愉的眼睛,自顾自的说,像是出了神。
盛愉被他这一副模样都笑了,抬手盖住他的手背,笑道:“好了,别打扰我许愿。”
眉眼弯弯,眼睛好像在发光。
陆朝:“嗯。”
盛愉挑了根蓝色蜡烛插在蛋糕上,随后向陆朝摊出了手,却没挪眼,漫不经心地说:“打火机。”
闻言,陆朝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放到他手心,放上去才发觉不对劲。
他看着盛愉扬起的得意嘴角,还装做不在意地说“自己把烟放床上。”
陆朝:“……”大意了。
“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陆朝试图转移话题,掩盖自己偷偷抽烟的事实。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好在盛愉不打算追,漫不经心的应了句“当然。”
话音刚落,他就抬手准备许愿,可被陆朝打断了。
“等一下。”
“怎么了?”盛愉不明所以。
陆朝没说话,走到床边,一把拉上窗帘,窗帘是深蓝色的布料,遮光性很强。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蜡烛的微光会前面抱住盛愉,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地脸添了几分暖意。
陆朝:“好了。”
“嗯。”盛愉双手十指交叉,紧扣在胸前,脑袋微微下垂,缓缓闭上眼,嘴角上扬噙着笑意,活生生像个虔诚的信徒。
“我希望…”他停顿片刻,便抓住了陆朝的心,“陆朝长命百岁。”
话音刚落,就觉得鼻尖多了些东西,凉凉的,劝劝的。
他猛的睁开眼,抬眸看向陆朝。
陆朝眼角有些泛红,眼睛里露着光,说不清楚是火光还是水光。
陆朝丝毫不提自己用奶油勾盛愉鼻子的事情,只是轻轻勾了下嘴角,温声说:“傻瓜,许错了,重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刚才还未来得及吹的蜡烛此时已经到了底,立刻就灭了。
房间里完完全全暗了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里窜进来的少许微光。
良久,盛愉才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就是在向你许愿。”
话音未落,陆朝就立马接着说:“如果我满足了你的愿望,那我呢?谁来满足我的?”
陆朝:“你会吗?”
他的语速有些急切,夹杂着些许沙哑,仿佛是真的急了。
被他这么一问,盛愉的心猛得被击了一下,不说话了,侧开了头。
耳边萦绕着陆朝沉闷的呼吸声,盛愉一次一次地捅破窗户纸,一次一次地想让陆朝认清现实,想让陆朝放弃无用的挣扎,多陪他一些,陪他久一些。
但是陆朝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其补上,一次又一次地躲避。
现在的情况于盛愉而言,他们就如在一艘船上,海上下起了暴风雨,船摇晃不止,陆朝一个人跑到甲板上掌舵,固执的与盛愉分开,让他一个人呆在船舱里感受昏天暗地地颠簸,而这艘船始终逃不了沉没的结局。
但对陆朝而言,盛愉现在这种行为无非是挑他的筋,那连着骨头的筋,他想恨他,却又恨不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生着幼稚的闷气。
陆朝平复了些,缓缓开口,说:“盛愉,我不能没有你。”
比之前还要沙哑,语气却软了许多,他在向盛愉服软。
盛愉没有说话,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借着可有可无的微光牵住了陆朝的手。
陆朝紧紧握住盛愉的手指,骨节挤压在一起,盛愉吃痛,不自觉皱了下眉,但很快便舒展开,用拇指摩挲陆朝的虎口,像是在安抚他,安抚一只炸毛的金毛。
但两人依旧谁也不说话,保持沉默,沉默——是最好的逃避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