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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会成为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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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愉原以为今天依旧会很无聊,但中午的时候住进来一个奶奶。
下午,老奶奶便醒了,一直拉着盛愉聊天,很喜欢他。
“对了,小愉,你住多久了?”老奶奶将儿媳剥的橘子分给盛愉一半。
“谢谢。”盛愉接过橘子,“快两个月了。”
儿媳问:“那你不做化疗吗?”
“做啊~一周一次。”
儿媳抬起手,语气迟缓,“那你的头发…”
他抬头轻捻细软的发丝,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这是我朋友用他的头发做的。”
在盛愉查出白血病的时候,陆朝便开始留长发,一开始,盛愉还不明白,直到自己为了化疗而剃了头发——陆朝便剪了头发,带着顶发套来见他。
陆朝总是能考虑到很多,盛愉回过神时,陆朝便已经考虑好了。
老奶奶:“你朋友?那她…”
门一下子被推开,陆朝站在门口,还有些疑惑——又来病人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与盛愉一对视,就见盛愉眉眼弯弯,眼眸像个发光的月亮,对他们说道:“他回来了。”
陆朝反应过来,走进病房,顺手关了门,向老奶奶她们打招呼,“你们好。”
“你好。”
他直接走到盛愉旁边坐着,盛愉顺手将手里的一瓣橘子放进他的嘴里,问“甜吗?”
牙齿咬碎橘子,甜蜜的汁液填满口腔,在舌齿间萦绕。
陆朝压弯了眼角,笑道:“好甜。”
盛愉:“我也觉得。”
“你们…是情侣吧?”老奶奶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问了出来。
陆朝和盛愉两人都愣住了,但陆朝很快便反应过来,搂住盛愉的肩膀,大方承认,“没错,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被陆朝这一搂,盛愉竟也有一些害羞,连苍白的脸都红润了几分。
那儿媳看出了盛愉的不好意思,笑着打趣,“哎哟!看,小愉还害羞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好不好意思的。”老奶奶说,“我孙子呀,也找了个男朋友。”
盛愉瞪大了眼,流露出惊讶,看着面带笑意的婆媳二人,问:“你们不介意吗?”
“有什么可介意的?”儿媳说,“以后他又不是跟我们过。”
“这种事情啊,他们相互喜欢就好,重要的,就是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我们家长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老了以后谁来照顾,但他们已经消除了我们的顾虑,那便没什么好反对的了。”
盛愉和陆朝听了这话心里都沉了沉,这婆媳二人的态度就是他们所期望的。
如若自己的家长也如这样一般…
有时候人的思想是很奇怪的东西,有人若是将其定了,便永远只会是那个样子,任凭你怎么说,怎么做,也不会改变分毫,而有人的思想时时在变,与自己以前认知不符,也接受得来。
真是奇怪。
大约晚上10点,儿媳便回去了,睡觉的时候,陆朝又将折叠床往盛愉这边移了些。
今天的月亮依旧很亮,即使关着灯,也能看清对方的眉眼。
两人面对着侧睡,陆朝的手指摩挲着盛愉的手背,嘴唇一开一合,没有出声,他在问:“疼吗?”
盛愉浅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反问:“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垂眸看着盛愉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背,漫不经心地答道:“因为想你了,迫不及待想见你。”
这样的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老奶奶这么一位健谈的病友,盛愉的生活也就少了几分枯燥,多了几分乐趣。
今天晚上10点左右,陆朝才回到医院。
一打开门,病房又回到了往日的模样。
房间里昏暗暗的,盛愉呆坐在床上,而老奶奶的床则是空荡荡的,仿佛她的出现都是这两人的一场梦。
陆朝想起今天下午盛愉给他发的微信「阿朝,奶奶走了。」
这句话有歧义,但两人心照不宣,回来之后谁也没有谈及这件事。
“阿愉。”陆朝轻唤盛愉一声,朝他走去。
低沉、柔和的声音仿佛在病房里绕了很久,它迷了路,很久才找到盛愉,钻进他的耳朵。
“陆朝,我们去天台看星星吧。”盛愉没由头的来了一句。
陆朝坐到床边,替他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温声说:“现在天气凉,等过几天再看吧。”
但盛愉依旧坚持,他身体前倾,吻了下陆朝的嘴角,抬眸看着他,一双发亮的眼眸好像蒙上了水雾,让陆朝感到可怜、心疼。
盛愉:“我们现在就去吧。”
陆朝最终是拗不过盛愉,同意他上天台去。
出病房前还特意找出件羽绒服给他穿上,“天台风大,可别着凉。”
两人打着手电上了黑漆漆的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即使已经立夏,也依旧让人感到些许寒意。
盛愉走在前面,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可陆朝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阿愉,地上凉,你坐我腿上。”陆朝走到盛愉旁边坐下。
明明在一起好些年了,可盛愉依旧会害羞。
“不要。”他别开了脸,耳尖泛红,婉拒了陆朝,“你给我套这么长件羽绒服,我屁股都挨不着地,不会感到凉的。”
说完,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陆朝也拿他没办法。
盛愉关掉手机的电筒,抬头去看那天,像是一望望不到头的深渊,还有些许薄如丝、棉的迷雾掩盖。
城市的光污染非常严重,即使在这么好的天,也只能看见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
“陆朝,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盛愉仰着头,傻傻地问。
陆朝看了眼天,又很快将目光挪到盛愉脸上,“会的。”
“所有离开的人都会换一种方式存在,叔叔、阿姨会成为星星,那位奶奶…也会成为星星。”
“那我呢?”盛愉问。
风吹乱了盛愉的头发,细软的发丝在他的脸上乱舞,他的脸上没有忧愁,而是释然的笑意,眉眼弯弯,星星全部跑进了他的眼眸里。
陆朝没有立即回答,愣着不说话。
盛愉看向他,问:“那我呢?你说…我会成为星星吗?”
面对着盛愉的目光,看着他笑着问自己有关他生死的问题,陆朝的心就如有千万根针依序缓缓刺进去一般,刺痛难耐。
“不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陆朝一把抱住盛愉,努力抑制着鼻尖的酸楚,哑着声音说:“盛愉,我不会让你有那么一天,你也不许想自己有那么一天。”
“可…陆朝…”盛愉想说些什么,却又被陆朝打断。
“答应我。”陆朝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盛愉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回抱他,像哄小孩一般应下了,“好。”
其实他们二人都明白,盛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盛愉对此早已释然,可陆朝却固执的不肯承认。
他陷入了执着的泥潭,他要以空拳与持刀的死神决斗。
这是最幼稚最不成熟的想法。
都说爱得越深就抓得越紧,越不想放手,放手就如生生地从身上撕下来一块肉,让人痛到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