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一滴眼泪

4、我和程林 6岁那年的

　　6岁那年的夏天，爸爸和程爸合作，从海南收购了大量的西瓜，然后在本地做批发，赚了不少。他们两个人的事业从此就开始了。
　　而我和程林的物质生活也一路辉煌，芭比娃娃根本不再是什么新鲜玩艺和奢侈品了。我们开始穿上了合身的高级定制成衣，手工皮鞋，不用再像以前因为一件衣服要穿几年而买大好几号。
　　因为没有妈妈陪在身边，爸爸对我的爱更是无限扩大，为了赚钱，他没有很多时间陪伴我，于是用无限制的零花钱来填补那些空缺。我不漂亮，但是因为我吃得好营养好，所以长得很好，珠圆玉润，皮肤白嫩光滑，穿得又漂亮，这些弥补了不漂亮的缺点，看上去也还讨人喜欢。
　　有钱的小孩也是大爷，我和程林在周遭的孩子里称王称霸，随便散点零食出去，周围就一大群屁孩。
　　但我和程林只是玩伴，我们之间的程度只能到这里而已。我们只是因为一个芭比娃娃相遇，然后因为寂寞在一起。
　　爸爸和程爸的事业进展地越发顺利，程妈也加入其中当起左右手，同时程林也被冷落了，他和我一样，有的只是零花钱来填补父母不在身边的空缺。所以我们因为寂寞而在一起。而那些整天围在我们身边转的人，只是因为我们能给他们买很多零食，有奶便是娘。其实如果我们没有钱，也许我们也能跟他们玩到一起，但问题是我们有钱，而他们起初接近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分享我们的零食，所以出发点错了，后面再发展也不会有感情。我们的生活是寂寞的，如果有一天我们手里不再有钱，那一群围绕在我们身边的孩子也不再得到好处，失去了和我们在一起可以得到的乐趣，他们就会索然无味地离开。
　　7岁，爸爸和程爸共同拥有十个水果批发摊位，五个零售档。我们也搬离了老墙门的房子，下雨天不会滴到檐头水，也不用拉着裤脚走出坑坑洼洼的小巷子，我们住进了城市中心的楼房，两家对门住着。但我们孩子王的时代过去了，在这陌生的住宅区里，我们初来乍道，在这里有的是家庭条件优越的孩子，我们并不算什么，也闹不起来，安耽地像笼子里的兔子。
　　我开始上幼稚园，程林小学两年级。那时两家都买了车，有货车和小车，货车是批发档用来送货的，店里有工人，给工人送货时开的。小车是方便爸爸和程爸程妈开源谈供货生意时用的，虽然钱赚得多，但只是小生意，还不至于请司机来接送小孩上下学那么大排场。我们的学校离小区并不远，所以程林被分配到一个任务，每天接我放学，然后一起回家。程林的话不多，也没有太多表情，其实后来我知道程林接我上下学不是心甘情愿的，但是他从不表现出来，也不向他爸爸妈妈抗议，只是很听话地在大人面前做个好孩子。
　　我不是很喜欢上幼稚园，原因是我的口音和幼稚园里其它小朋友不一样。我是郊区口音，而他们都是城市口音，即使一个城市的方言也有区别。有同样经历的人都知道，在同一个学校里，如果说话不一样，也是要被冷落和歧视的。这样的生活与我之前在老墙门里的生活完不同，但我是固执的，在任何方面都是固执的，包括口音。我学普通话，却丝毫没有去迁就别的孩子去学习他们的口音，一方面不想上幼稚园，一方面又不想去改变自己，所以这种固执注定我是要受伤的。曾经有人说过，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就想办法改变自己，而我最没办法的就是改变自己，同样我也成不了聪明人。于是我只有一个人。
　　但程林不同，他很快就融入了这个世界，他讲一口正宗城里口音，身边围绕一大群玩伴。渐渐地来幼稚园接我放学的时候，他总是会带同路的人一起，而那些人都是我们小区的，因为程林我才与他们混了个脸熟。他们常常有说有笑，我只是默默地跟着。于是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程林有个拖油瓶。有些时候因为我，程林不能参与他们的活动，久而久之因为知道有些时候有些项目程林是走不开的，所以很多人渐渐地也疏远了他。他是不开心的，但是从来没有甩掉我，也从不对我讲发脾气的话。那时，我是喜欢他的，因为他对我不离不弃。

　　我从来不知道，有人的事业可以做得那样顺利，9岁，爸爸和程爸有了一栋商业楼，旺铺地段，商铺租金高得惊人。这才是他们事业真正进入轨道的开始。我和程林的物质生活又上了档次。只是人究竟能用多少钱？对我们两个孩子来说，用的钱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多用多少。但是家里房产倒是越来越多。结果我们又搬回来原来的老墙门附近，只是这次住的不是老墙门，而是老墙门靠近的山景别墅区。至此，我们两家拼了一部车子一个司机，专门为我和程林提供服务。这样的排场，在90年代，对别的孩子来说只有电视里有。其实我们两家本可以各自腾出一辆车子，一个司机，我和程林各玩各的，但程妈有考虑，她的计划是让我们两个一起，可以培养感情，如果顺其自然能两家能结成亲家，那是好事，但如果不行，也只能作罢。只不过有时候愿望是美好的，结果却是伤感的，有些事情谁都无法预料，而有些人谁都无法掌握，我们都不是神，包括程妈，所以也无法预知未来的事情，谁也没料想到，我和程林能分裂成再见时眼目仇恨的敌人，当然这是后话，而那时的愿望确实是美好的。
　　有了专车，离老墙门又近，我们本来大可以支使着司机到老墙门去炫富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但我们似乎达成了默契，谁也没有提起过这事。其实有些时候，人活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自以为是地给自己的身份地位下定义，所以自以为是的我们把老墙门的那个旧日玩伴列到了下等人的位置，却没想过自己也是从那个等级过来的，也许有一天还是会回到那个等级的。以我的城府和智商是想不到这些的，我只是想着自己高于那些人。而程林的想法，凭我当时的见地，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不过后来我知道，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是高于他们的，另一方面他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他绝对不让自己有后路可以退回去，要迫使自己留在那个高度，或者走得更高。
　　大人们有了社交圈，我和程林自然也有了社交圈。我们和他们社交圈里的孩子们交往，比如说我和大小姐一起学舞蹈，而程林和大少爷们一起学骑马弹钢琴，来去都有专车接送，在我顶着烈日躺在爸爸卖西瓜的三轮车上时哪里会想到有今天。所以那段日子如梦如幻，直到后来想起来，都觉得不那么真实。
　　不久，爸爸续贤了。此女不是纪芙蓉，待的时间不长，因为后来有纪芙蓉出现，这时间太短，所以不提也罢。不过此女甚是运气，抓到爸爸搞外遇，有了他和纪芙蓉的把柄，所以得了不少钱。爸爸和第二任妻子协议离婚那天，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在协议书上签字。两个人对于金钱分配的满足表情十分可笑。
　　财大真的会气粗吗？人真是一种琢磨不透的动物。先前妈妈因为钱离开了他，他现在因为有钱也开始拈花惹草，有时候想想，即使妈妈没有离开他，他也未必不会落入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俗套，就好比程爸，外面也是有一个两个的，至少大家都公开知道的就有一个。程妈没有在他不堪的时候离开她，可是程爸照样因为有钱就变坏了。既然不管怎样，对男人来说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么当初妈妈离开爸爸也许就是对的。
　　其实纪芙蓉也是个美丽的女子，我初见她时，觉得她和我妈长得很像，那是自从程林送我第一个芭比以来，第一次回忆起我妈的容貌。她是真的像，形似也神似。或许我爸是因为这个原因爱她如宝。虽然我没有善待过纪芙蓉，但是凭良心讲，她跟了我爸的确毁了她的美好人生。好歹她也出生于书香门第，年轻漂亮，知书达礼，气质出众。如果没有跟我爸，她也许可以和一个与她同样高度的才子青年幸福地度过一生，但没有如果，她不是神仙，所以选择了当时看上去还有点风度的姜黄，也就是我爸爸。也就注定了一生不幸。所以后来我觉得我妈的选择是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