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一滴眼泪

5、胀破的青蛙

　　课本上有一量变和质变的辨证关系，我翻来覆去没弄懂。但是我爸的人生让我明白点那个什么了。比如说金钱是量，性情是质，金钱变多的时候，爸爸的性情在慢慢转变。因为量变而产生了质变。当然这不是绝对，我只是套用这个关系。比如说明明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却在高级餐厅包厢里点满整整一桌菜，结束后整整一桌菜没动几筷子，开一瓶价格不扉的红酒，却只喝一杯。明明家里的衣柜已经满满的，却又在百货大楼给我买一堆又一堆的衣服，刷卡时眼睛也不眨一下，事实上有些衣服我来不及上身就过了季节，等来年，我又长大了一些便再也穿不下。明明没有的事情，和别人应酬时，他也说得天花乱坠……有很多很多事情，我已经看不明白他，我从他身上再也看不到烈日下卖西瓜的勤奋青年姜黄，也看不到冬日早晨寒风里一边卖粽子叶一边照顾我的爸爸。这个人在下车门时会因为路上兜售糖炒栗子的小贩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角而横眉怒目，会因为酒店服务员一点点小失误就悉落半天……很多事情，姜黄同志已经质变到一个腐败的程度。我曾经觉得自己是高于老墙门那些孩子，却没有瞧不起他们，但是姜黄同志却是摆在高的姿态瞧不起他认为的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我一直怀念踩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的那个奋斗青年，当初的姜黄和经历量变及质变后的姜黄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他们追求的也不一样，认识的高度也不一样。可以说他是退步的，当初的姜黄追求的幸福，而后来的姜黄追求的是名利，两个人认识的高度相差太多，后来的姜黄不及当初的姜黄。
　　追求名利和追求幸福出发点不同，得到的结果自然不同。追求名利好面子的姜黄开始混入赌圈，赌花牌赌球，也赌到奥门。人有时候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高度，必然是没有立脚之地而轻飘飘的，我爸就是到了一个没立脚之地的高度，所以看不清楚自己是谁，就像青蛙为了装成牛蛙，拼命鼓吹自己，最后鼓得太大就胀破了。奥门是个吸金之地，没听说有人去赌了回来是不输钱的，有些人去玩，纯粹只是玩玩，见识一下。但不知为何，我爸并不缺钱却赌得沉迷，深陷其中。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好面子，然后中了奥门那边小赌场设下的局，像掉入沼泽，越挣扎，越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