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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舍位暗追随 你是一国太 ...

  •   返程的队伍走了一个月,在十月初的时候,抵达了风影和景音交界的临江城。在临江城的渡口换上官船,过了北江,再有十余日便可直达景音国都了。

      走了这么久,像司尚律这样长年行军的人,眼底也有一丝的疲色。更遑论常年久在深宫的影月。影月在出发后半个月就病了,一直都不见好。为了防止将病气过到阿福的身上,司尚律还特意安排了另外一辆马车,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因此耽误了一下。

      影月见到屈尊前来探望自己病情的阿福,很是过意不去,每次见到都要为自己带来的麻烦阿福道歉。

      影月的病症是木青下药导致的结果。阿福装作没听懂,总是闹着让影月姑姑快点好起来,快点陪自己玩。

      回到自己的车上,没有监视自己的人,阿福安安静静地看书。木青看着这丫头变脸的样子,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偶尔自己在一旁嘀嘀咕咕:“还是以前的丫头好玩。”

      阿福在旁边装作没听到。

      登船的时候,船板有点摇晃。一个船工手快地扶了阿福一把。两个人短短相触又分开。风从那人的身上带来一丝淡淡的檀香。阿福遮盖在幕篱下的双眼一眯,看着那人远去有几分熟悉的身影。是他吗?

      “殿下,你没事吧?”旁边护卫的询问打断阿福的思考。

      她苦笑一声,他怎么可能再这里。阿福跟着引路的人去到自己的舱房。而后几个时辰,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身影。

      她看着窗外的翻涌的江水静静地出神。

      刚登上船的时候,天空一片澄净,放眼望去,只有望不尽的蓝。

      晌午过,江面起了大风,双层大船在水面上摇摇晃晃。

      天黑得毫无预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就砸在船板上,吵得让人头疼。

      喧闹的雨声掩盖了船下的异样。等到船公发现船底漏水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救。

      阿福听见夹杂在雨声中的呼喊声。

      “船要沉了。”

      “快跑啊!”

      “快放下小船。”

      ......

      阿福打开房门,守在门口的护卫已经躺倒在地。剑上淌着血的黑衣人正要一把劈开她的房间门。阿福脚往那人身下一踹,夺门而出。

      正要往楼下走去,就见楼道中也走上一个黑衣人。

      她窜进旁边的屋子,锁上门,借由这个房间的窗户,翻到二楼的靠江的过道上。

      司尚律知道船出事的时候,已经马上安排士兵有秩序地分批次撤离。本来一切都算得很好,不会有什么事情,没想到由一大群黑衣人从水里冒了出来。

      木青武功高强,奈何是个旱鸭子。自从上船以来吐得昏天黑地,战斗力直线下降。

      出事的时候,司尚律离木青近,他杀出一条路,让人先带木青离开。

      动荡的船身,简直为对方助力。

      还没等司尚律从重围之中杀出去的时候,船已经往一侧翻了过去。还在船上的人如饺子一般落到江里,转瞬,各自没了踪迹。

      阿福靠着栏杆的力量,没有被甩落江中。几个黑衣人紧随而来,步步紧逼。

      危机关头,一个灰衣黑裤,浑身被雨水浇透的人腾空而上。他停在阿福的身旁,一手握着栏杆,借栏杆的支撑,横扫而出,踹飞包围阿福的黑衣人。

      黑衣人被踹倒以后,迅速翻身跃起,重新朝来人发起进攻。

      他怎么来了?

      他站在阿福的身前,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危险。就像当年他们一起携手共战的时候。可惜那时他们是背靠背,相互托付的战友,而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拖累。

      最后一个黑衣人轰然落地。来人转身看向阿福正要说什么,整个船身已翻覆入江。

      他上前一步,抱住阿福,一起掉入宽阔的江面中。

      荀子桑抓着船上散落的一块木板,将昏迷的阿福带到了岸上。

      他观察岸边生长的植物,判断应该是在景音国的岸边。司尚律如果没有出事,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他们。这样一想,他便不着急走了。

      阿福醒来,闻着一阵很香的烤肉味。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荀子桑用内力烘干,浑身暖洋洋的。

      荀子桑见阿福醒来,赶紧放下手上的烤鸡,双手在身上擦了擦,将人扶起来。

      阿福往前看,火堆旁边用大叶子盛了好几只烤鸡。阿福指了指烤鸡,你干嘛烤那么多?

      荀子桑以为阿福饿了,赶紧将刚烤好的递过去:“怕你醒了的时候不够吃,这个温度刚好,快吃吧。”

      阿福接过荀子桑递过来的烤鸡,一边吃,一边无声说了一句傻子。明明是怕烤好的冷了。

      荀子桑见阿福吃起东西,自己拿起之前烤的也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吃罢,阿福拿过旁边的一根树,在地上写道:“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我怕你应付不过来。”这次见面,他似乎卸下了什么负担。

      “你是一国太子,不必如此。”阿福心里有些烦闷。从前他们各自为国而战,没有可能。她想起解毒清醒过来后木青私下和自己说的话。她活不久了。现在他们便更加没有可能。他为何要跟过来。大傻瓜!不知在恼谁。

      “我现在不是太子了,你们走得快,我已经央求父皇将太子之位传给了二哥。”荀子桑真诚地看着阿福,“母后的死亡,当年和谈的真相,我身上的蛊虫,都已经找到了答案。父皇也平安以归来,这个太子,我不想当了。我现在只想陪你做完你的事情。”就像你在宫里无声陪着我的日子一般。

      阿福被荀子桑的直白吓到。

      她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荀子桑,脑海里闪现过很多画面。

      她仗着一身武功和聪明,在风影国查人口拐卖的案子,落到了对方的陷阱里,是他救了她。

      他们彼此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却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他们一起骑过马,一起藏过树林,一起救过人,一起在夜空下烤过鸡,一起为同一个案子努力,一起希望两国百姓安好。

      那些一起努力日子里升起朦胧的情愫,因为彼此的身份,各自埋藏在心里。

      她那时听到两国和谈的时候,甚至还想过,等两国不再打仗,那么她就可以借和亲的名义,央求父亲把自己嫁过去。

      这些热血与妄念,早就在和谈之祸,自己被相礼带走以后,荡然无存。

      如今自己只是一个话说不出来,剑提不动的废人。怎么值得呢?

      阿福回过神,拿上手上的树枝,地上很快出现了一片凌乱的字迹。

      荀子桑一把按住阿福还要继续往下写的手,他不去看那些她自我贬低的话:“不要写了。”

      阿福挣不开他的手,赌气地把脸转去一边。

      荀子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和司尚律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她身上的伤势,也知道一定过得不好。没关系,他可以等她放下自己防备。

      “你是阿福,是司妙竺,也是我爱的人。这对我来说,便够了。”

      “你不想知道你离开之前,给我的那枚玉佩样式的乐器,是谁的吗?”荀子桑打算慢慢图之,现在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眼睛转了转,还是乖乖将自己的位置坐正,细细地听荀子桑说后来发生的事情。

      荀子桑当时拿着那张玉佩画纸,有点茫然。

      之前万生去审问苏染的时候,苏染为了保住自己和陈渡的性命,无意中给了一个方向。她说任西秋每个月都要去见一个人。不过这个人是谁,他们也不知道。

      荀子桑提审了丞相府所有的下人,却都不清楚这个事情。

      他看着丞相府里搜来的关于惠妃的画,突然想起那次天一说木青怀疑荀子靖的事情。

      荀子桑不愿意把自己的弟兄当做怀疑的对象,可这枚玉佩,打消了他心中所有的侥幸。

      上次荀子靖和荀子冶来看自己,自己病发。

      在城内接应的是荀子靖的人,丞相就派人来追杀。

      指引他们进鬼岭的人也荀子靖的人。

      进宫时候,接应的人也是荀子靖的人。

      荀子靖是惠妃的儿子。

      他右手无意识地扣了扣桌面,想起那个总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男孩。

      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荀云。

      “父皇,不知道召儿臣来有什么事情?”荀子靖被引进门,看见除了荀云,荀子桑和荀子玉也坐在一侧,“见过二哥、三哥。”

      荀云没有说话,朝常兴侧了侧头。常兴端着一个红木盒子上前,在荀子靖面前打开。一枚泛着光的玉佩出现在荀子靖的视线里。

      荀子靖笑容灿烂问:“儿臣丢失的玉佩怎么会在父皇这里。”

      常兴朝外一喊:“带上来。”

      两个侍卫将五花大绑的大文押了上来。

      荀子靖收起身上无辜的样子,眼神冷了起来:“儿臣说怎么一大早不见了他的身影,原来是被父皇请了过来。”

      荀云看着荀子靖满身冷漠,目空一切的眼神,失望道:“这是从你房间了找出来的证据,就是操控你三哥身上活毒的引子。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看来大文什么都没和你们说啊。”

      “五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母妃很好呀,好到在她眼里一切众生平等,好到她可以为了保护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去死。可他呢?他只想让母妃眼里只有自己。

      顺和四十四年,当时荀子靖和荀子桑还有皇后、母妃一起去上香,遇到刺客。她用自己的命去救了皇后和荀子桑,当时荀子靖就在一旁看着。

      他怨,自己也在她的身边呀。

      荀子靖被甩出车外,落到坡里,他遇到了一个疯女人。那人说他的心和她一样自私,便送了自己两条炼制了一半的蛊虫。至于炼不炼得成,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他被宫人找了回来,一开始远远跟着,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崇拜荀子桑。

      再偷偷把活毒引到荀子桑的身上。

      可携带活毒的蛊虫药性不够。他要持续下药才行。

      任西秋无意间发现了,他不想告发自己。他还劝自己。可笑。

      荀子靖把另外一条活毒下在了任西秋的身上。

      荀子靖想起任西秋看自己的最后一眼。那个蠢货死之前都还没不知道真相。他让任西秋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如果不是皇后闯出来拦了一道,荀子桑早就和任西秋一样变成自己的傀儡了。真可惜。

      让人去鬼岭,不过是想借鬼岭的毒看看能不能加速蛊虫的发展。谁料他却感知到活毒被削弱了。

      他后悔了,不听话的玩具,不要也罢。干脆让任西秋杀了他。

      可荀子桑不仅跑了,还带回了父皇和能救他的人。没意思,他想出去找点更有意思的去玩吧。譬如,去找那个疯女人。

      包袱都收拾好了。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我就是觉得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荀子靖冷冷地看着荀子桑。

      荀云手上的茶杯就往荀子靖身上扔:“逆子!来人,给我拖下去杖毙。”

      大文一听急了:“陛下,陛下,殿下只是一时想岔了,求陛下开恩。”

      荀云气得连连咳嗽:“怪我,都怪我以前没有发觉这些事情。”

      荀子靖一点都不在意。

      荀云、荀子玉和荀子桑见荀子靖这个样子,心里更是痛惜。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变成了一个魔鬼。

      荀云囚荀子靖于大牢,并没有处死他。

      第二日,牢狱发现荀子靖自尽了。

      荀云留了他一条生路,他却自寻死路。

      阿福听到这里,想起那个跟在自己身边甜甜叫自己姐姐的男孩,叹了一口气。

      愿他来世可以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舍位暗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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