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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摘莲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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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叫声从窗外传来,待傅凛川醒后,已然是中午。他揉揉眼睛感觉自己睡得好舒服,还有尖脆的鸟鸣,感觉人生好惬意,但突然觉得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完了!”他赶忙跳下床穿好衣服。
今日睡了这么久,要挨训了,不会又拿戒尺打我吧,怎么都没人叫我起床。
他心想着,慌乱地要出房门,瞥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半张脸是血糊的。终于想起来昨日练枪运势过猛,出鼻血了,后来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擦了擦脸,照照镜子,衣冠整齐。
走出房门不远处便看见母亲和阿姐在一起笑嘻嘻聊天,他跑过去,“娘,阿姐,怎么没叫我起来。”
“凛琛说你学习学累了,昨日追着他问治国之理,他给你讲了一大通。”李锦书织着围巾,一针一线缝着绵柔的布。
“父亲这就信了?”他坐到傅若溪旁边问。
“嗯,信了,他说晚上抽背你,”傅若溪笑眯眯地递了个荷花糕给他,“你的时间不多了。”
“阿姐,你怎么不帮我说说话。我睡到刚才起来,饭都没吃,快饿死了。”凛川顺手拿了几个糕点赶紧跑去书房。
“那孩子……”李锦书笑着摇摇头,“若溪,近日很忙吧?听说边疆战事混乱,陛下在盘算着如何处理。”
“是,在帮父亲出点主意。边疆风沙肆虐,干旱的天气导致今年颗粒无收,还毁了一大片干粮。——母亲何故织起了围巾?”
“今年天气反常,恐怕是个早来的寒秋,想给你们织围巾暖和一点。”李锦书不停手上的活,不免心有不安。
“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
“密察敌人之机,而速乘其利,复疾击其不意……”
“利而无害,成而勿败,生而勿杀,与而勿夺,乐而勿苦,喜而勿怒……”
“见利不失,遇时不疑……”
“莲子百合羹最是美味,桂花酒酿最是香甜,还有酸梅汤、大盘鸡、烤羊肉……”
“唉,这书要背到猴年马月,还不如让我尝尝世间美味。”
他把书放到一旁,拿出毛笔在另一本书上写下每一道菜名“清蒸鲈鱼”“四喜丸子”“莲藕排骨汤”“香嫩椒椒鸡”“红烧肉”“虾仁馄饨”“香辣鸡爪”…………
他又重重叹一口气,“好想吃啊。”
“这字写的这么丑,这么多菜名,你是一点也不学习啊,傅、凛、川。”一只手敲上了他的头,给他吃了一个爆炒栗子。
这怎么不算世间美味。
“啊!”他回过头,举着菜单给她看,“阿姐,你看这么多好吃的菜,你真的不会流口水吗?”
“不会,我只知道你的字很丑。”若溪瞥了一眼上面的黑字,心里直摇头。
“阿姐,我们出去玩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拉住阿姐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朝着外面跑去。
“你又想干什么坏事。”傅若溪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跟着凛川一起出去玩了。
——
“赵小豆,程小夜出来玩了。”他跳上人家房梁喊着,召集到好友后相伴去荷花池。
午时骄阳为莲瓣镀上金边,深绿浅碧的圆叶交叠成翡翠迷宫,鱼儿游弋时搅动水底天光,搅碎了沉在池底的星辰。偶有红蜻蜓停驻莲蓬,颤巍巍的平衡里藏着盛夏的私语,蝉鸣忽远忽近,与莲香酿成微醺的酒。
“阿姐,我带你来摘莲蓬,不好吃不收钱!好吃只收三文钱!呜呼~”他摇着小船的桨,哼着小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歌谣声不紧不慢,萦绕进每个人的心间。
“小川倒是记得这个。”若溪看着摇头晃脑的哼着歌谣的傅凛川笑着说。
“那是当然。”傅凛川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赵小豆兴奋地叫着,他指着不远处藏在荷花荷叶下的大莲蓬,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凛川,那有一个大莲蓬,快,摇到那边儿去。”
在它的附近开着金黄色花蕾的红色荷花,娇嫩欲滴。整个荷花池的暗香在涟漪间浮沉。
“小豆你这眼睛挺尖啊。”凛川看见那边的莲蓬和荷花,眼睛流露出欣喜。
小船轻晃晃地游过去,“再近点,”赵小豆身体前倾,伸手去够,“还差一点。”
他踮起脚尖,突然一晃,“啊!”
“噗通”溅起水花,赵小豆没入水中,探出头来时,一些水草卡进头发里,他呛了几口水,爬上船来咳着。
“赵小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傅凛川指着他头发上未处理干净的水草,大声笑着,然后捏了一把水草帮他清理掉一点。
傅若溪摘下一些莲子,尝了尝,莲子心的青涩苦味泛进口腔。
笑够了后傅凛川看见船的另一头装满了莲蓬,“程小夜,你这么厉害。看我的。”他摇着船桨凑近一个莲蓬,顿了一下,感觉有点凉飕飕的,莫名还有些安静,他有些不安地侧过头,看到一个恍惚的影子,只听见“下去吧你傅凛川。”
屁股被踹了一脚,噗通掉下水中。
“啊,赵小豆,你完蛋了!!”
爽朗的笑声荡漾在荷花池,他把程小夜也拽下水中,一起游过去摘莲蓬。
“摘这么多吃不下了,”阿姐指了指快要满船的莲蓬,快要挤到她了。她拿起一个莲蓬看了看,笑笑说,“之后还回去些。”
“好的阿姐。”他们仨异口同声,推着小船向前游去。
快到岸边时,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叫声:“傅凛川!赵小豆!还有程小夜!!你们又来偷莲蓬!!”
“不好!被发现了,快跑!”傅凛川赶紧上岸,将他俩从水中拉起来。
四个人张开双臂,抱住一大把莲蓬,看了眼后面小跑的喘着气的老爷,“快快快,陈伯伯马上来了!”
“我们就先走了,谢谢您的莲蓬,超级好吃,我们还留了一些给您。”他们小腿跑得飞快。
陈伯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娃娃,“还有个女娃娃是谁,你们又赖我这干坏事。”
“我们已经赖上您啦,陈伯,再见!”笑嘻嘻的声音飘扬在莲花池,午后的热气烦闷在入水嬉闹后消散了许多。
他们跑的时候还掉落了两个莲蓬,待陈伯跑到小船这时,看到半船的莲蓬,他明天不用再下地一个一个摘了,他扶了扶脑袋,笑了笑,想着那几个莲蓬就送给他们了。
他正要去捡起地上一个小小的破了一个角的莲蓬。不远处一个躲在荷叶后的男孩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捧起一个莲蓬,细若蚊足,“伯伯,我帮你捡。”
“诶,好,谢谢你,拿点莲蓬回家吃吧。”陈伯看到穿着灰蒙蒙缝了好几个补丁的衣服的男孩,将怀中的莲蓬分给了他。
傅家。
“他们俩人跑哪去了,怎么都不在家。”傅关山纳闷,走进书房。
傅关山举起那本书,看着那鬼画符的字,都不好说些什么,倘若能够看见脸上的字符,应该能看到傅关山脸上排着长长的黑线和省略号,“傅、凛、川!在这书上写什么菜名!”
闻声而来的傅凛琛看到拿起的书上写着菜名,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说:“下次做些上面的菜。”
傍晚红霞满天,橘红色朱砂色散漫天际。若溪和湿漉漉的凛川送朋友各自回到家中后,走到自家门口,他说:“阿姐,你先回去。”
看到阿姐走进去后他跳上房梁跑到院中间的梁子上,剥了几颗莲子,和荷花花瓣一起放嘴里嚼着,等过了有一会儿,他便从房梁上跳下来。刚一落地,他便听到劈头盖脸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傅凛川!你又去干了什么坏事,叫你背书又跑哪里混去了!”
凛川抱着莲蓬不敢看傅关山,双腿站得笔直,可以说是比庭园大树还要直了。
“手上抱着什么,转过身来!”傅关山的眉毛紧缩,形成了川字。
“没什么,”傅凛川微微转过上半身,抬头小心地和父亲对视,脚步带着身体转了一半停下来,心虚地瞄了一眼父亲,闪过一丝不安,拔腿就跑,说:“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傅凛川!你又去陈伯那里偷莲蓬!”傅关山气地火冒三丈,准备拿着家法鞭子伺候他。
傅凛川三步并作两步地逃跑,终于看见了母亲,赶紧躲在她的身后,他说:“阿娘,父亲要打我。”
傅关山拿着长鞭瞪了瞪凛川,对着李锦书说:“锦书,别护着他,今天非得教训他不可,陈叔那么累好不容易莲蓬能有点收成,他倒好,拉着伙伴去偷莲蓬!”
李锦书默默走开了。
“阿娘,不要走……”傅凛川拽住的衣角渐渐离开了他的手心,一道长鞭打了下来,他大叫一声,“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莲蓬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花瓣残裂,带着枯意。
此时傅凛川挨了几道长鞭,在父亲气消后,一番说教后他终于解救了。
房中。
躺在床上的傅凛川趴着让兄长给他上药,阿姐坐在旁边听他讲话。
“你们知道他多凶残吗?!瞪着双眼睛要吃了我,一副要扒了我的皮的样子,”傅凛川叫道,“——啊!轻点,好痛!”
“你还说,不打你打谁。”凛琛上药的手劲加大了三分。
“你没看到他,眉毛和眼睛长一块去了,长成了川字,”趴着的凛川端着阿姐递过来的莲子羹,“——阿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阿姐担忧愧疚的眼神让凛川说不出的滋味,“等明天我们去陈伯那道个歉,毁了几片莲蓬总该去赔礼的。”
“阿姐,等明日我就去。”凛川说。他有些郁闷,前几次都没有被抓着,他每次都留了一船莲蓬给陈伯,也不知道陈伯能不能明白自己的好意,这次也留了,希望陈伯不要那么计较了,要好好等着他来道歉。
“明日给你做清蒸鲈鱼,算是这几日辛苦的回报。”给弟弟上完药后的凛琛拿出写满菜谱的书在他们眼前晃着。
“这字也是一如既往,难怪父亲今天发这么大的火。”若溪看见那鬼画符般的字迹略带嫌弃地拿到手中,“好好把字练练吧。”
话说当第二日凛川去登门道歉的时候没在陈伯家中看到他,就悄悄把信压在了陈叔家里的书桌上,旁边还放了些糕点。
从房梁上跳下来回顾四周的他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于是他摸摸口袋,掏了掏,找到几颗莲子,递给他,说,“莲心很苦,可以剥了它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