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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佛求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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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未破晓的天际黑云滚滚,月华在灰黑中透出明亮,他一步一阶梯,渐渐天边光辉爬上山顶,黎明显现。
他穿着墨色常服,跪在寺庙门前,一步一叩首,额眉间渐渐血肉模糊,石板上血迹斑斑。一跪一起身,一跪一抬腿,他的腿不住地颤抖,红日悬挂,朝霞终于漫天。
“施主,起来吧。”一位僧人见状,为他领路。
他再次跪在堂前,烧香拜佛,一拜求平安,二拜求喜乐,三拜献诚心。
“师父,鄙人想求得平安福。”鲜血流入他的眼眸,睫毛湿黏,但他目光坚定,也流露出似水柔情。
身着衣衫轻薄随风飘动的一个人走来说:“命格孤煞,魔气入体,非吾等能够改变啊……关山,有些事你该看透点了……”惆怅无奈地微微摇头,口中轻叹着惋惜。
“鄙人知晓,但求平安符,愿他能顺遂一点。入世不易,希望他能快乐些。”傅关山笑了笑,血斑驳了他的视线,模糊了佛像和住持。
住持叹了口气,道,“请随我来。”
树叶随风飘落在石梯上,傅关山的心在涛涛海浪中终寻得一刻宁静。帆随风而止,亦随浪而扬。百年菩提枝桠肆意生长,遮盖了他在此所能触及的半边天,他仰望着见金文缠绕菩提闪耀,宛如星光熠熠。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住持指尖缠绕着从菩提树中取出的一缕金线,道:“施主,所求皆需争取,世人说自有命数,可一木一浮生,所在之地,所作所为皆为你铺开了千丝万缕的灵,每一灵有着每一灵的气运。每一条路有着每一条路的鲜花和荆棘。”
傅关山突然看见菩提树浮动金文中的一句话,
——“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
他按照住持所说的话,心头血如红丝带流进了平安符中,他希望这纯净的力量能够守护好他。
“愿令郎平安顺遂。”住持双手合十对他鞠躬。
下山时,他回首望了一眼参天菩提,金文佛经在菩提上浮动。风乍起,竟有一菩提叶落在他的发梢。
傅关山将平安符装在小荷包里,系在男婴身上,抚摸着儿子的脸,说:“为父对不起你们。”眼角的泪珠滑落在婴儿额头。
“滴答……”
父亲握住他的小手,泣不成声。
只是不知前路漫漫,何求一安宁?
————
夏日炎炎,蝉鸣阵阵。喧嚣之下伴着一股燥热,与风同行,带来热气腾腾。
“父亲,为何不让我习武?”傅凛川攥起拳头,看着父亲正在与大哥谈论战事,不免有些愤然。
“傅凛川,回去温书。”傅关山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看了一眼凛川后继续讲之后战场上的危险。
傅凛川被冷落在一旁,拳头紧握,再次问:“为何不让我习武?明明我已经过了舞勺了!”
“傅凛川!出去!”傅关山冷冷看了他一眼,面色微怒。
“不!”
“凛琛,把你弟弟拉出去。”
“父亲,大哥,我也可以保卫家国,母亲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惧沙场!”傅凛川推开大哥的手,拍了拍胸脯,扬言道。
“出去。等会再说。”傅关山皱了眉头,捏捏鼻梁。
“小弟,咱们先出去。”凛琛拉着傅凛川的手走到外面,带着他在廊亭散步,荫荫树木的廊亭下吹来凉爽的微风。浓密的绿包裹了整个庭院,青绿,草绿,深绿……
若溪见他们二人便停下了舞鞭,看见大哥拍拍消沉的凛川,便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她上前走到旁边跟着一起散步。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打破了片刻的沉默,若溪揉揉凛川的头,轻声说:“小川,治国安民不仅仅是参军上沙场,亦有文人雅士以一生卓学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阿姐,我知晓。文人武将皆为国家利器,助国家安泰,百姓安康。”此话说完,他拽着若溪的衣袖没再说话。
“只是,阿姐,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习武,大哥可以,你也可以。”他抬头注视着那温柔的墨色眼眸,不经湿了眼眶。
凛琛看见红润眼眶的弟弟,于是俯下身来,在他耳畔说,“那我们悄悄学。”然后对他眨眨眼,摇晃着他的手。
那湿润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他说:“真的?!好耶好耶!”
若溪笑了笑,说:“那可得小心点。”
俩兄弟牵着手在廊亭奔跑,夏日闷热的风从远处吹来。
凛琛子时去敲傅凛川的窗棂,带着祖传的《云裂经》和一把长枪。他们躲在马厮的草料堆后,那有一大块空地供他们活动。
“小川,这是祖传的功法,我们一周学好一章,看看你的进度如何再作更改。”他们就着明朗月光描摹那些经脉图谱,凛琛一步一步讲解着。
“云裂变讲究以气凝掌,以魂入枪,你试试感受它。”大哥说完将长枪递给他。
凛川闭目试着感受长枪,寒凉的触感直入他身,而后他听到一阵轰鸣,袭来的是握住长枪手掌的滚烫,他眉头紧锁,以他为中心卷起风。
他听见四面八方的轰鸣叫嚣,内心止不住的酸痛,大哥突然捂住他的耳朵,声音浸着风沙翻滚的苦,
“别怕,那是傅家军的怒哄,每一次心跳,每一声喧嚣,皆是他们魂灵的呐喊。
凛川,你是傅家骨肉,他们都会护着你。”
心海深处,每一将军盔甲下的骸骨铮铮有声,似欲破甲而出,没有血肉的遗骨挣出血色幽冥的莲花。
整个血狱绽放着一朵一朵浸着血染着泪的莲花,传来血腥和清香。
他眼神变幻着光芒,圆睁的眼热泪盈眶,悄无声息地落下。
“小川,那是‘葬花’,每一朵都是祖辈的英灵,是护住一家一户百姓的魂。”
……
睡梦中恍惚的傅凛川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
“这治国之志才学了几个部分,就开始打瞌睡了!”
傅凛川手撑着头,犯困得一直点点头,数日的夜间练习让他熬不住了,想睡又不敢睡,怕自己头挨着桌子就睡下了,睡它个昏天黑地,不知黑夜白天。
眼皮正欲挣开看看世界,突然一个戒尺打了下来。
“嗷!”他吃痛地摸了摸头,睁大眼睛看到怒火烧着的父亲,拔腿就往外跑,喊着:“爹,我先不学了!”
“臭小子,又不好好学习!半天不像你哥你姐!”傅关山在后面挥着戒尺生着气喊道。
亭子下坐着的两个人闻声而笑,摆摆手,“凛川,过来。”
“娘,爹拿戒尺敲我脑袋,孩儿要被他敲傻了。”凛川揉着头向亭子跑去。
站着的若溪笑了笑,“刚做好了糕点,快来吃吧。”
“娘,阿姐,我每次一大早就起来听他说什么上善若水什么仁和……政之所兴,在顺民心……越听越饿,他还不让我休息……这不是苛待我吗……”凛川拿了个荷花糕边吃边说,口干了又喝茶。
“你就学会了三十六计中的走为上计。难怪父亲要说你,不好好听课,答不上问题,”傅若溪剥着莲子,“——娘,等会给您做个莲子百合羹。”
“若溪今日又去找你陈伯买了莲蓬,可交了钱?上次钱递给他,他不肯要,说是报答前几天凛琛帮他做了事。”李锦书绣着荷花刺绣,笑了笑。
“给了。他给了我好些莲蓬,我给他钱他不要,后来我就偷偷放他钱囊里了。”若溪剥了个莲子吃,青涩的苦味刺激着味蕾。
“陈老伯钱袋子每次就放在旁边,也不怕别人拿了去,”凛川将莲子抛向空中,抬起头稳稳吃进口中,“哥又帮他什么了?”
“陈伯最近腰酸背痛,又要采摘大量莲蓬,做不了那么多活,大哥就去帮忙摘了,还帮他舒筋活络,捶捶背揉揉肩——说了多少次,好好说话,人家上回还给你带了点毛笔,知道你在练字。”若溪敲了下他脑袋,轻轻瞪了一眼。
“敢情我说哪来的一支笔,害我又多练了好久,累死我了。”他趴在桌子上,面露苦色。
下午傅凛川躺在在凉亭下的睡椅上哼哼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是夜,玄铁长枪流转着碎琼乱玉,刃口锋利闪烁着细碎寒光,月华倾泻于他的发梢,长枪欲血染苍穹,直指云霄。
“不错不错,这数日的勤学苦练没有白费,竟将内经学了一半多,”凛琛在一旁笑着鼓掌,“现在我教你招式。”
“傅凛川,看好了!玉碎苍穹,枪挑八荒!这招叫月没山河!”傅凛琛起枪挑枪展示给他看。
凛川试着凝气于丹田,手握长枪舞动乾坤,他跟着念道:“玉碎苍穹,枪挑八荒!月没山河!破!”
前方的竹林摇晃作响,破出一条地崩山摧的气势,一条光秃大道显露出来。
“哥,我成功了!”话音刚落,他头晕眼花,摸了下鼻子,鼻血直流,他最后看了眼血迹,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