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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怎么是 ...

  •   “姫姫可记得我?我听栀娘说,你如今心智如同八岁小儿。”

      周燃疲惫地抬眉,看向孔武有力,雄姿勃发的银袍男子,摇摇头。她实在是心累,本以为今晚闹剧到了王府便可以结束,没想到王府里也有埋伏。

      月熄可有得你忙了,这王府上下跟漏勺似的,也不知道哪儿又出了问题。她正想着,见一面生男子从屋外走进,用高发束取代齐整发髻,金额饰花纹繁杂,左侧垂下白玉串流苏,长至胸前。他戴了右耳垂挂镶宝石叶状金耳坠,他身着交领酱紫窄袖紧身袍,腰环金玉带,腰侧挂上两只红绳系铃铛,步步生响。他薄唇微微勾起,冲周燃粲然一笑。

      “不认识我了?女君。”男子竟然发出比周燃还要尖细的女声,仔细一听似乎还挺熟悉。

      带着烟雨江南的清透温婉,娇声细语,让人不禁联想到——

      “潋滟?!”周燃大惊失色。

      面前的男子有着与潋滟全然不同的眉,他的眉宛若一道刀刃扬出,眉尾舒展,色淡而微微上扬,眉眼间距窄。他眼生得极美,细长而不小,眼尾上挑的同时自然向外延展,内勾外翘,双眸蕴光,含情脉脉。实在是俊俏无双。他天生高鼻,唇色偏淡,像是春日桃色。

      “女君,没见过我如此吧?”潋滟走近周燃,一把勾住她的窄肩,纤长的手指缓缓在周燃细嫩的面庞上滑过,接而凑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用低哑的男声说,“我是男子啊。并且,我不叫潋滟...我叫,贺若宥连。”

      “???”周燃条件反射地后退,可惜很快被宥连预判了动作,他一把抓住周燃的手反手箍在她身后,“女君,都跟我那么亲密了…怎么还躲我呀?以前你睡觉的时候不老是我在你身旁吗?”

      贺若宥连?贺若...难道是鲜卑族的?

      “你怎么是男的?”周燃不可置信,她细细端详宥连的五官,与潋滟完全两个模样!若说能凭他们的双耳相同分辨...那实在是离谱,谁没事儿注意别人耳朵啊。周燃无语。

      “我一直都是啊。只是会易容罢了。人皮面具,一贴很贵的。”宥连戏谑道,语气欢快,周燃望着他澄澈的琉璃眸,呼吸一滞,后退的动作都慢了。宥连还要凑上去说什么,却被银袍男子止住。

      “宥连。非礼勿动。”

      “呵,萧大将军,您都把人绑到这儿了,还非礼勿动呢?”宥连简直是周燃嘴替,周燃感激地看向他。宥连直起背,把周燃揽在怀里,眉峰挑起,大喇喇地对萧散云说话,“你说好的,把她带回燕郡,她就是我的了。可依自然也会是你的。我已经叫父王准备好嫁妆了,你可别反悔啊。”

      萧散云眉头紧缩,张口想说什么,他心虚地瞥了周燃一眼,最终没有发出声。

      周燃冷哼一声,宥连听到这动静,伸出手指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戏谑地问:“呦,小王妃有话要说?”

      周燃冲萧散云翻了个白眼:“我还当你多深情不负呢。萧将军,萧散云,是吧?‘我’的青梅竹马?”她特意将后四个字咬成重音。

      “是啊。他可是燕郡的大将,也是我鲜卑慕容部的得力中原官员哦。他呀,在燕郡戍边多年,与我阿妹可是情深义重,只需助我鲜卑入主中原,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娶我阿妹咯。”宥连揽住周燃的手微微放松,向她勾唇一笑。周燃回了她个得体的笑容,接而缓缓站起来。

      周燃拿起几案上的茶杯,在手中把玩,萧散云警惕地后退半步,他与凤言笙相熟数十年,太了解她的脾气了,易动怒,气恼便开始摔东西。周燃不屑地冲他冷笑:“你不会以为,我要发火吧?我告诉你,你不配我发火。”

      周燃心中喟叹,她实在为凤言笙感到不值。活了二十年,对三个人动心,初恋萧散云便是如此虚伪窝囊之人。栀娘还当萧散云是多么正直的将军,能救凤女于水火,实则不过是将她做货物交换。

      “我并非心智为八岁小儿,只是往事记得不太清楚了。少时与你的山盟海誓,我不记得了,想必你也未放在心上过。坊间传言我爹拒你我婚约,但我细细想来,大概是他为了保护我的自尊心说出的幌子罢了。白彧华身为庶子,家处赵郡,我亦可以与他订婚,你觉得,我会想不到是谁毁了这婚?”周燃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接而给身后的潋滟也斟了一杯,递给饶有趣味地看着此景的他,继续说道,“萧散云,凤言笙痴,我可不傻。龙默渝的毒倒是让我清醒得很。你现在把我卖出去,我自然无法反抗。我一打不过你们,二跑不过你们,只能任你们摆布。让我猜猜?你与栀娘套近乎,让她配合你将王妃送出,你只要放出点风声,王府稍微一查就知道燕人绑了王妃,此时无论龙缄箫多么憎恨凤言笙,魏燕都不得不开战。此时燕郡联合草原鲜卑部,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入侵魏郡。魏郡多处燕郡赵郡眼线,自然很快攻克,接下来,你们就可以联赵郡攻打中原。事成之后,你自然能与心爱女子成婚。我说的可对?”

      周燃史书看得不少,简单的计策还是会推的。她不过按照已知的丁点消息,临时编了一个逻辑自洽的计策链,唬得萧散云脸色都苍白了,他咬了咬后齿,没想到凤言笙不似从前莽撞蠢笨,竟然连他的计谋都猜出来了。他手在颤抖,不禁握拳无由来气恼。

      “怎么?还想打我?还好没嫁给你,否则我大概率会被家暴。”周燃饶有兴趣地抬眉,倒往前走了两步,“来啊,揍我啊!你当我怕你是吧?我行得正不怕影子斜,你打我是因为你没理!”

      宥连摸了摸下巴,他看着凤言笙泼辣而不疯癫的模样,陷入沉思。他自打答应萧散云扮作侍女潜入魏王府看住凤言笙以来他就一直觉得凤女是个悲情怨妇,爱而不得就算了,还要与厌恶的男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可自凤言笙刺杀失败濒死而又侥幸捡回一条命后,她就变了许多。

      变得欢脱,变得俏皮,变得好脾气。对下人也不再颐指气使,一日之内能和各个侍女搭话唠上两句。曾经浑浊不堪的美目如今充盈着生机。

      萧散云冲她一抱拳微微鞠躬,没有说话,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出。

      周燃又翻了个白眼,看向屋子里唯一一位活人宥连,她撇了撇嘴,对宥连行了个礼,放轻语气:“他把我卖给你作奴婢对吧。那请问您现在有何吩咐?”

      宥连起身,大步走向周燃,边走边说:“你不是凤言笙。”

      “对。不是。”周燃知晓宥连是个聪明人,见宥连走来,自己便往后退,边退便想着,能在魏王府潜伏那么久不被怀疑,自然是有手段的,再看看他刚才若有所思的模样,相比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也无什么辩解的必要,省得她费脑子胡诌理由,她想听听潋滟的理由。若是想杀她,倒也没关系,反正现在这个混乱的情况,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真的,这女主活着太难了,一天被绑两次。

      宥连把周燃逼到墙角,一把箍住她的腰:“你不会是妖精吧?”

      周燃干脆跟他对抗路互锤,双手轻柔地爬上宥连的背,把他搂住,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笑说:“是啊,我可是会吃人的狐狸精。”

      “那我可不敢把你当做婢女,那怎么说也得妃子起步。”宥连眨眨眼睛,忽而松手,周燃也马上放手,两个人各退一步。周燃冲他挑眉。

      宥连退回本来自己该坐的位置上:“我曾听部里巫祝说过,古时有种禁书记载了阵法,可让濒死之人复生,只是复生之后的人或痴或傻,总之只是捡回了一条命,三魂七魄却各有离散。你看着不像。”

      “当然不像。因为我根本就不是这儿的人。”

      “什么意思?”宥连来了兴致,他冲周燃招招手,让她坐下,跟他细细说来。

      “那我说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不杀。”

      “也不关起来。若你失约?”

      宥连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周燃:“杀了我。”

      即便自知宥连手脚也可躲过自己的武器,但举动周燃还是心下一动,她心道不如赌一把,反正都到这般田地了,索性说出去。

      “你们皆存在一本书中,具体这本书我没看过,只觉得背景世界有些像我所在的世界的历史中存在过的王朝。若要推算,我大概来自大楚之后的近两千年后。”

      ...

      一炷香的时间过了,月熄还是没能找到周燃的半点踪迹,他从房间这头走到了那头,如此已经快百圈了。谢渐清喘出一口粗气,冷声道:“王妃失踪之事尚存疑窦,她身旁的两位贴身侍女皆失踪不见,或许...”

      月熄坚定地摇摇头,否认了他的想法。他拍拍谢渐清的肩膀,让他放松。华沅、虞煊、谢渐清破例随月熄前去浴池侦查,大概划出一条凶手的行径。月熄问三人能否演示一遍,华沅毛遂自荐饰演凤言笙,谢渐清最壮扮演凶手,虞煊没得选,自然就当潋滟了。

      华沅面无表情在浴池旁蹲着,起立往外走,谢渐清使用轻功从梁上跳下,伸手扳过华沅的肩膀,另一手用沾水的丝巾捂住华沅的口鼻,华沅有气无力地挣扎一下,接而晕死在谢渐清怀里。谢渐清赶忙推开他,虞煊手忙脚乱地接住华沅。

      “谢渐清你等死。”华沅对身后的谢渐清说。

      虞煊戏瘾上来,抱住华沅,嘿嘿一笑:“王妃,我我带你走!”

      “...”华沅一巴掌糊过去,“还好你是来了王府,否则你就是街上的登徒子。”

      欸欸欸,你们仨演戏能不能认真点。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不要演得那么随意且搞笑好不好!月熄憋笑的样子像极了龙缄箫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碧水和烟波话都不敢讲,低下头沉默。

      此时栀娘匆匆忙忙跑来,发髻凌乱,喘着粗气。

      “栀娘?!”

      “女君不见了?!”

      月熄把事件悉数告诉栀娘。栀娘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晕厥过去。离她最近的谢渐清迅速接住她。

      “带她去她休息的地方。”

      谢渐清忍着嫌弃,把人扛在肩膀上,被月熄止住。月熄对他指指点点:“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你这样何时能娶到妻子。”

      “独身一辈子。”华沅毒舌攻击。

      “华沅你闭嘴!”

      月熄正打算和他们一起回去商量究竟该如何,走没几步,连紫熙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拦了他。月熄为不碰到她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连紫熙已经哭了许久,好容易止住,此刻眼眶还红着,她一面啜泣一面问月熄到底发生了什么。月熄挥手叫退众人。周燃不是凤言笙,这儿就他一个现代人,她还能丢下他去找书里人的依傍不可?他郑重地拍拍即将走的华沅的肩膀,表示自己相信王妃。

      但他独独留下了连紫熙。

      “连姬,此事你当真一点儿也不知情?”

      月熄转过身,拧眉看连紫熙。连紫熙先是一滞,而后眼泪夺眶而出,她立即跪下求饶,语气里满是委屈:“殿下何故怀疑妾!即便女君同妾素来不合,我二人却又井水不犯河水,我又为何要害她!”

      “你既然不合,哭得如此伤心又是为何?”

      “妾曾受女君恩惠,自然心存感激,她忽然消失不见,妾又怎能铁石心肠得半点不急?!”

      “那...”我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蛊毒的事情...”

      听林媪说,连紫熙是龙缄箫江南带来的乐姬,长相清丽可爱,身姿弱柳扶风,身份颠沛流离,听闻进乐坊有专门的教习乐师指导,因此循规蹈矩,林媪无需过多指教便可以做到行事妥帖。

      “行事妥帖也未必有疑云啊。”

      “假说演绎没听过?就顺着往下找呗。”

      月熄如是和周燃说,他在龙缄箫的日记里寻找到有关连紫熙的资料,此女善歌舞,身有异香,可引蜂蝶,喜着紫衣,不喜金玉,犹好银饰。或许这儿的人对苗疆不了解,但是对短视频当道的21世纪中国人,这简直是苗疆女子标配。刻板印象,苗疆有蛊毒呗。月熄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连紫熙始终低头不语,即便月熄叫她好几遍她都不做声。屋里静得诡异,月熄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是我干的。”月熄心中一凛,听连紫熙声若冰霜,似乎带着必死的决心,她对着月熄重重磕了一个头,“妾辜负殿下垂爱,可妾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折磨女君。女君刺杀您失败,殿下往后怎会善待她!女君对我家有恩!妾...”

      月熄连忙扶起连紫熙,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泣了,从袖中拿了帕子为她拭泪,但他不敢触碰她,只能递给他,同她一起蹲着。他见连紫熙泪水掉个不停,柔声问道:“你别哭了。我不会杀王妃的。”

      连紫熙抬头,鼻头红通通的,桃花目中泪光闪闪,她看着月熄的眼睛,又摇摇头,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殿下必然是为了哄她开心才出此言。

      “我真不会杀她。我发誓。”月熄举起三指,他认真地看着连紫熙,语气仍然轻柔,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但是你不能和任何人说。若你说了,王妃也会一同遭殃。我没有骗你!”

      连紫熙乖巧地点头。月熄深吸一口气,伸出小臂,连紫熙愣了一下,伸手扶住,借力起身。

      “我并非龙缄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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