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绿》躺下就着

6、第 6 章 也才华灯

　　也才华灯初上，路上的车堵得纹丝不动。孙惠元因为那一句话，差点选择跳车。难道这微乎其微的机率被她碰上了？她向来不敢把自己放在太高的位置，以免过分高估在他人心中的分量。也许是个玩笑，她也是开得起玩笑的人，“我是不是还挺会聊天的？”
　　周溯扯起一侧的嘴角，意味不明，“你自己觉得呢”
　　这是什么意思？
　　孙惠元沉思片刻，实事求是地说，“我有时候讲话很无聊”
　　“不算无聊，信息量挺丰富的。路上等着也是等着，不如你继续讲讲你的事”，他似乎有些期待，连姿势都变了一变。
　　“你想听什么？”孙惠元的手机亮起，她边问边浏览起聊天记录。
　　周溯视力不错，扫到她手机上的聊天框，随即说道，“你兄弟姐妹挺多的”
　　上一辈的兄弟姐妹更多，她关闭二三十人的家人群，说起家里的事，“我外婆生了六个，除了我妈和我二姨，我还有四个舅舅”
　　孙惠元没收到他惊讶的反应，索性继续说，“我四舅舅家有两对双胞胎，特别神奇的是我四舅妈那个村的姑娘，不论是嫁本村还是嫁外村，都生双胞胎。我外婆听着稀罕，就给我四舅试着说亲。生那么多孩子，我四舅愁得烟酒都戒了，见天想法子赚钱。碰巧我妈因为偷偷生我妹当不了老师，就一起承包工地。现在上午去工地盯会儿，下午在家打麻将，别提多清闲。”
　　车流开始向前流动，她看向周溯。夜晚的灯在他脸上留下几道斜斜的阴影，他开车时神情认真。
　　她把头转向窗外，深深呼出一口气，眼前还是他优越的侧脸。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跨世界交流，多少有点强她所难。
　　或许该说些政治时事，好配得上他这身气质。此等人物着实不是她能与之相配的，怎么也得是东汉时期邓绥那种级别的。
　　细论起来，她就是个普通老师，在人群一抓一大把。如果不是因为何姨，她现在应该在学校操场散步，而不是坐在这里不知所云。
　　中午和卫狄去了趟监狱，温度被他调得太低，车里冷得像个冰窖。周溯把衬衫袖子放下，上调了空调温度，又问道，“你从小在首都长大，跟父母没什么隔阂吗？”
　　这个问题以前从没人问过，大家心里都明白，也刻意不去提。孙惠元跟家里的每个人都无法谈论，久而久之她选择忽略。
　　“说没有是不可能的，我爸妈对我不如我二姨更自然，毕竟我在二姨身边养大，谁养大跟谁亲嘛。还有李津我表弟，二姨和姨夫工作忙，都是我和表姐照顾他。他把我当他亲姐，每次回我家都要跟云云争”
　　孙惠元没崩不住，眼眶唰地红了。
　　导航提示目的地在附近，周溯找到停车位，才发现她偷偷用纸巾擦眼泪。他停好车，把扔在后座的纸巾盒放在她腿上，“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孙惠元抽出两张纸攥在手里，这几天看到徐老师哭的不能自已，她发达的泪腺跟着共鸣。
　　周溯的手已经落在她背上，力道很轻。他的手心触碰到单薄的脊背，距离拉近为无，“吃糖吗？”
　　“不是到了吗？我们进去吧”，这轻微的接触吓了她一跳，她迫不及待想要下车。
　　周溯收回手，把纸巾盒放回后座，拿起那包喜糖给她，“过两天同事结婚，今天刚给的，一起沾沾喜气”
　　孙惠元心跳如雷，机械地拉开棕色丝带，挑了颗费列罗塞进嘴里。
　　……
　　周溯从附中回到离单位不远的公寓，把手里的案子翻阅一遍，已是深夜。这几年他的晋升速度惹了不少人的眼，工作上抓不住问题，就开始在私人生活上下手。他也是时候做些改变，若是再挑下去，恐怕真要孤独终老。
　　这么深的夜，天空还是紫红。他脑海里浮现孙惠元说话时的神情，明明故作镇定，装着装着就成真。说话像倒豆子，把豆子倒完又想收回来。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努力学心眼，也只是学到皮毛，当个事后诸葛。
　　如果结婚对象是她，基本能预见未来的生活，不会对他的工作有太多干扰。经过这些年，他的择偶要求已经从面面俱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变为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贤妻”。他固然欣赏成熟独立的女性，也很认可她们的能力，但回到家，面对冰冷的房间，他幻想的是为他留的一盏灯，和深夜里的相互依偎、相互陪伴。这种改变他说不出口，也暗自期待这样一个人。
　　……
　　周溯在家门口的咖啡厅打包6份咖啡和三明治，带到单位分给同事。一打开门，卫狄趴在办公桌睡得正香。
　　小赵把卫狄叫醒，接过周溯手里的牛皮纸袋，“谢谢周哥，我们昨晚熬一宿，找到了点线索，我拿给你看看”
　　卫狄打开咖啡盖，仰头一饮而尽，只剩几颗冰块留在杯底。他撕开三明治包装，“你那相亲进展怎么样，不会又没看上吧”
　　小赵拿资料递给周溯，回到办公桌边吃边听。周溯的“挑”在院里很出名，连副检察长家的千金都没入他眼。
　　周溯浏览了两页，顶着两人炽热的目光，有点看不下去。
　　“这次……还成吧”
　　“还成？”卫狄跟小赵对视一眼，“你没开玩笑吧，这大清早别逗我俩”
　　小赵有份吃人嘴短的自觉，“我信”
　　卫狄一愣，“真的？”
　　两人从学校认识到现在，卫狄很了解他是不是认真的。既然这么说，他意外之余也得提提醒，“这次就趁热打铁，赶紧把事定了。咱们工作这么忙，万一把人冷落人不乐意，你这人生大事又有的耽搁。再者说，你好不容易碰上个合心意的，也别错过去。”
　　“别错过”，林姐在门口听了一半推门而入，“周检有情况啦？”
　　小赵有点头疼，不出意外，一上午整个院都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