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5、黑龙

　　碧瑶与家人们共享了几天天伦之乐，心中又想起了东方青苍之事，便打算着去冥渊一趟。正在碧瑶与东方青苍准备去蛮荒总坛，要向鬼王知会一声时，那九尾天狐小白回来了，并与鬼王大吵了一架。

　　“你也知道我才是鬼王宗宗主么，却不知小白姑娘你又是鬼王宗什么人，凭什么来管我鬼王宗的家事？”

　　小白一怔，显然想不到鬼王竟会说出这等话来，面上怒气更盛，二人目光在石室中犹如利刃，无声碰撞！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小白一字一字道：“这份基业，又当年我妹妹小痴心血在里面，我不管你究竟发什么疯，但我可不能看你毁了它！”

　　碧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却听石门嘎吱一声声响，却是小白怒气冲冲走了出来。

　　小白乍然碰见碧瑶与东方青苍，显然怒气未消，又想到张小凡被那名叫东方青苍之人打伤的事，更是冒出一股无名火来：“那小子对你一往情深，十年来为你出生入死，你醒来不过几日，就这快移情别恋了？”

　　碧瑶面无表情：“这位前辈，你是否管的太多了？”

　　小白美丽的脸庞冷了下来，这父女真是一样的让人生气！她忽的转头，看着东方青苍，仔细打量，却看不出他的深浅来。

　　东方青苍被她看得有些不悦，一只小小狐狸竟敢如此放肆，自从他在溯回神光中看到小白醉倒躺在张小凡怀中，问张小凡喜不喜欢她的时候，就打心底里不喜欢此妖。

　　东方青苍脸上露出轻蔑，双眼仿佛射出一道精光，小白冷不丁闷哼一声，双眼竟如同被刺痛一般，骤然失明。

　　小白往后退了几步：“你……”

　　话音未落，眼前又能看见了。小白面色凝重，方知此人高深莫测，刚刚是给了自己一个警告。

　　东方青苍冷笑：“你这狐狸当真好笑，你说鬼王宗有你妹妹小痴一番心血，所以你重视非凡。而碧瑶她更是你妹妹的亲生女儿，我怎么没见你有半分为她考量？”

　　小白一愣：“你什么意思！”

　　东方青苍脸上讥讽之色更浓：“碧瑶失踪后，你将那叫什么陆雪琪的带到那姓张的身边，又是什么意思？”

　　小白大窘，兀自辩解：“我是怕他，活不下去了！”

　　东方青苍突然笑了出来：“多会为那姓张的考虑啊？难道不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都是觉得碧瑶死了，还是都希望碧瑶死了？”

　　小白摇摇头：“我自然希望碧瑶能好好活着……”

　　东方青苍无情地挑破了她内心深处隐瞒的事情：“那你为何不告诉姓张的，或者鬼王他们你在南疆曾找到招魂秘法？”

　　“你！你怎么知道！”小白失声尖叫。

　　东方青苍面无表情：“你明明找到了救碧瑶的办法，只因那秘法实在伤害太大，而选择了对张小凡隐瞒。”

　　“你们都是如此‘心地善良’，处处为张小凡考虑。”东方青苍的语气已经寒到了极点：“却从没有人替她考虑过。”

　　“好了！不要再说了。”碧瑶扯了扯东方青苍的衣角，打断了他的话。

　　一声颤抖的声音传来：“为什么……”

　　小白呆住了，转身看了看张小凡，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了。

　　张小凡颤抖着身子，他从未想过小白竟然隐瞒了此事。如若不是东方青苍救回了碧瑶，是不是碧瑶此生再无生机了？

　　碧瑶叹了口气：“走吧，去蛮荒总坛。”

　　她显然不想再追究什么了，这一团乱麻，非要纠结起来，只会徒增烦恼。

　　东方青苍拉住碧瑶的手，不再看张小凡与小白，拉着她走了。

　　甬道里，只剩下了张小凡与小白杵立着，再无了言语。

　　黑气乍现，东方青苍搂着碧瑶已然出了狐岐山，往西又瞬移了几次，周围开始荒凉起来。

　　碧瑶有些晕，轻轻道：“休息一会儿吧。”

　　东方青苍点点头，他是无所谓，但对碧瑶现在的身体来说，长时间的瞬移着实有些吃不消。

　　此刻太阳即将落下，晚霞美丽得像一个梦一般。

　　碧瑶坐在路边倒下的一棵枯树上，看着远方，忽然道：“以后你别随便拿溯回神光看别人的过去了。”

　　东方青苍站在她身边：“为什么？不然怎么知道有些家伙有多表里不一？”

　　碧瑶微微一笑：“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也该有不完美的过去。很多事情，坏也好、好也罢，时至今日，也不需要再重提了。”

　　东方青苍不明白。

　　碧瑶抬头看他，夕阳的光芒洒在她的睫毛上，微微颤动。

　　“小白至少也确实有帮助过我。”

　　东方青苍嗤笑：“你说告诉招魂引这类秘术的消息，这样就可以让你对她心存感激？”

　　碧瑶摇摇头：“其实我想说，如果每一件事情都要计较，那也太累了。”

　　“那对张小凡呢？你不是也见过溯回神光里他的过去了？”东方青苍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也不在意了吗？”

　　碧瑶沉默了一会儿，坦然说道：“因为我曾经心悦过他，所以我在意。”

　　东方青苍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搞不懂碧瑶这么复杂的心理，是什么意思。
　　更加搞不懂自己这般沉不住气，是什么意思。

　　碧瑶叹气：“其实这些我都已经不在意了，我不希望你总是来为我在意。”

　　她这句话，好似瞬间安抚了东方青苍烦闷的心。东方青苍蹙了蹙眉头，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显然并不赞同：“那群人各个带着脸谱，堂而皇之地欺负你、伤害你，你让本座如何看得惯？”

　　碧瑶眸光闪动，明亮的眼睛有半许柔情，东方青苍注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好吧，我以后会少看的。”他妥协。

　　碧瑶轻笑一声：“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

　　“嗯？”

　　碧瑶指了指枯树的另一边：“你坐。”

　　东方青苍似乎有些嫌弃这枯树枝，但还是一撩衣裙坐下了。

　　碧瑶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子羞涩，眼底似有桃花般的笑意，柔声道：“谢谢你这么护着我。”

　　东方青苍咳了一声：“你说什么？”

　　碧瑶眼睛一转，别过了头去：“没说什么！”

　　东方青苍有小小的不悦，侧眸，又问道：“我也曾帮助过你，你又当如何？”

　　碧瑶悄悄看了他一眼，却见东方青苍正在看着自己，忽得有些慌乱，低下头，翘了翘脚尖。

　　“我困了！”碧瑶坐立不安，刷的地站起来，径直走到另一棵大树之下，坐下，依靠着树干，有些许慌乱地闭上了眼睛。

　　东方青苍没有动，端坐在那棵倒下的枯树上，也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许久，碧瑶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见他正在打坐。忽得发现东方青苍，棱角分明、看着有些冰凉的容颜，在夕阳下多了几分柔和。不知道有没有看错，隐约的，有一丝笑意划过。

　　她眸光闪动，泛着盈盈的水色，东方青苍帮她的足以让她一辈子也还不清。

　　碧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我会尽我所能。”

　　——

　　蛮荒总坛乃圣教发源之地，而冥渊位于总坛中央。冥渊之下，是一片混沌，无人去过。

　　碧瑶和东方青苍站在冥渊之前，一个好奇，一个则有些惊讶。

　　东方青苍忽然笑出了声，不像是他常常爱发出的冷笑，反而是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

　　东方青苍伸手一指，天地变色，他凛然道：“觞阙！”

　　碧瑶吓了一跳，只见冥渊黑气猛然暴躁不安，深处传来一声声古怪的声响，似敲在脑中，耳鸣不止，一晃神间，剧烈的风差点将她吹走。

　　东方青苍一把把她揽入怀里，金光缓缓出现，那可怖的声响和飓风都小了不少，碧瑶探头，往冥渊下看去，霎时脸色苍白，不可置信。

　　“龙……”碧瑶抓住了东方青苍的肩膀，往他怀里钻了钻。

　　这世间竟真的有龙的存在！当年那上古妖兽黑水玄蛇，比起这黑龙，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若是之前，碧瑶早就逃之夭夭，但此刻有东方青苍在，却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在他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巨大黑龙冲天而起，直入云霄，粗壮的身子前所未见，它在空中盘旋一圈，飞至东方青苍面前，打量了几眼，又看了看东方青苍怀中的碧瑶。黑龙是如此接近，碧瑶还是忍不住将东方青苍抱得更紧了些。

　　东方青苍冷道：“蠢货，本座也不认得了！”

　　东方青苍五指虚空一抓，那黑龙吃痛，吼了一声，身体迅速变小，俨然化为一个人形，骤降在东方青苍面前，单膝跪地，无比虔诚地拜在了东方青苍面前，中气十足的一声：“尊上！”

　　“呃……”

　　眼前是一个长得倒也颇为好看，但是有些憨厚的青年，与那威风凛凛的黑龙简直有天壤之别。

　　那叫觞阙的黑龙激动道：“当年大战，天崩地裂，天梯尽断，再无法回到苍盐海。众人都道尊上已死，觞阙却从不相信！人间苦等三万余年，终于等到尊上了！”

　　碧瑶呆住了，他说多少年？

　　东方青苍俯视着他：“起来吧。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一一道来。”

　　觞阙看着东方青苍怀里的美貌少女，迟疑道：“她是？”

　　碧瑶赶紧推开东方青苍，拉远了几步。觞阙看着被推后却又没有发火的尊上，脸上露出一丝震惊。难道这么多年尊上的性子变了？

　　东方青苍淡淡道：“不是外人，你说便是。”

　　觞阙又是一惊，但马上回过神来，娓娓道来。

　　碧瑶在旁听的是津津有味，原来很多年前，仙、魔、人等几界相通，可三万年前一场大战，使得天梯断裂，从此人间再无天上人。只有鬼界与人界仍留有联系，但也无法与仙界沟通。而斗转星移，曾被困在人界的天人们早已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不见，人间失去了一切与天神相识的机会。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人们又从头开始努力修炼，试图求仙问道，试图长生……而人间的圣教，竟与魔族有关，据说当年也遗留了不少魔族先人下来，广收香众，自成一派。鬼王宗、合欢派这些圣教分支，也是由此慢慢演变而来。

　　东方青苍也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能从鬼王身上感受到一丝稀薄的熟悉气息。若我没感知错，那是天书吧。”

　　碧瑶心念一动：“那不是我圣教自古以来流传的至宝功法么？”

　　东方青苍颇为不屑：“也就那样，你若是想学，我自有全本。”

　　碧瑶睁大了眼睛：“全本？！”

　　东方青苍看了她一眼：“值得大惊小怪吗？”

　　碧瑶不好意思得笑了笑：“真的可以给我吗？”

　　东方青苍无奈：“是。”

　　自从那晚碧瑶大哭一场之后，决计再也不为情爱所困了，看着父亲的满头白发，她暗暗立志要好好发扬鬼王宗，全他心愿才是。昔年一个天书第一卷便让父亲大有助益，若是能齐全……再给予宗门弟子，岂不是妙哉！

　　碧瑶微笑，突然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像囤着粮满心欢喜的小仓鼠。

　　而身边的觞阙，瞪大了双眼。

　　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