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6、恐吓

　　天梯断裂，东方青苍也没有办法再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碧瑶听着他们说话，得出这么个结论。

　　不过好歹，他找到了曾经认识的属下，也算有人照拂了。碧瑶思索着，显然这等高深莫测的东西并非自己可以触及，再加上天书也已在心中，碧瑶觉得自己与东方青苍是时候分别了。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不过命运开了个玩笑让他们有了纠葛，而她注定只是东方青苍漫长生命中的一小部分，短得弹指可忘。

　　于是她轻咳了一声，开口：“如今你又有何打算？”

　　东方青苍目视远方，淡淡得道：“找办法修复天梯，待得那时，本座便能重回苍盐海，救……”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再说了，碧瑶凝视着他，看他神情，似乎有什么事刺在他心间耿耿于怀。

　　像他这般人物心中又藏着什么呢？

　　碧瑶抿抿唇，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分别的话：“我要回鬼王宗了。”

　　又补了一句：“我会让圣教弟子们替你探查此事的。”

　　东方青苍点点头：“我们走吧。”

　　刚欲抬腿，碧瑶一呆：“你也要跟我回去？”

　　东方青苍转过目光来，一向冷漠的面容，此刻阴沉了下来。

　　碧瑶突然觉得有些不妙，这个家伙怎么这般喜怒无常！

　　“哦？你的意思是本座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东方青苍显然是生气了。一旁的觞阙低下头，端端正正站着，不敢有一丝动静。

　　碧瑶鼓了鼓勇气，全盘托出：“我回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要照顾父亲、发展宗门，我还要找那些伤害过我和我家人们的家伙报仇。这些都是我的事情，你也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的声音柔了柔：“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怕我永远都还不清。”

　　东方青苍无情无爱，可他却也不笨，当下冷笑：“还不清那就应该待在本座身边继续还，就想这么跑了？”

　　碧瑶红了红脸：“我又没说不帮你找回去的办法，只是我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

　　东方青苍斜睨着她，敛着眉，惹得碧瑶浑身不自在。

　　“哼！”他转头对觞阙道：“走！去十万大山！”

　　一阵飓风席卷而来，觞阙顿时化为黑龙，比之前稍微略小，但也是英姿飒爽。

　　“啊！”碧瑶一声惊呼，却发现自己已经跌倒在那黑龙龙头之上。黑龙腾空而起，颠了起来，碧瑶心神激荡，紧紧抓住几根龙须趴下，两旁狂风卷过沙石，擦得她柔嫩的脸颊一阵生痛，根本睁不开眼睛。

　　黑龙上下飞舞，冲天而上，朝着一个方向疾速飞去。

　　碧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般惊慌失措过，又忍不住呼了几声。当年她面对黑水玄蛇也凌然不惧，但毕竟也不是真爬上蛇头如这般盘旋，此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欲呕吐。

　　背后东方青苍悠然坐着，碧瑶能感受到他冷冷的目光，让她后脊发凉。

　　他一定是故意的，碧瑶平白冒出一分火来，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来。

　　黑龙骤然而下，碧瑶差点被甩出去，急忙噔住了龙眼上的一片龙鳞，往下看去，吓得几乎心脏骤停，这么高！若是自己摔下去，哪还有命在？碧瑶往上看去，而东方青苍似乎也没有任何想拉她一把的意思。

　　大魔头！你太过分了！
　　待我下来，我，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怒容，娇美可爱，就像十多年前的少女未曾变过一般。

　　碧瑶在心里狠狠骂了东方青苍几句，自顾自爬回来，刚刚站回龙头之上，只觉浑身发软，脚也不听使唤。

　　黑龙巨大的眼睛溜溜一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觞阙心道，此女惹尊上如此不快，可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黑龙猛然加速，碧瑶花容失色，重心不稳，直直往后跌去。

　　完蛋了！

　　碧瑶紧闭双眼，忽然发现，自己跌进了这该死的魔头的怀里。东方青苍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只是低头平静无波地看着自己。

　　碧瑶又气又急：“能不能让他慢点！”

　　东方青苍没有说话。

　　碧瑶努力直起身子，美丽的脸庞上充满了坚定：“我，我才不怕呢！”

　　东方青苍手微动，但还是没有去扶她。他到是想看看这个在他眼里这个如同蜉蝣般渺小又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能撑到什么地步。

　　黑龙翻了个白眼，忽的上下盘旋起来。

　　“啊啊啊……臭黑龙！”碧瑶紧闭双眼，死死抓着东方青苍的手，但凡没有抓紧，她便已掉下去了。

　　白光微微发亮，碧瑶的心间似乎有一朵小花散发出光芒。碧瑶一愣，放开东方青苍的手，努力平下心来，试着唤起身上的法力，来抵御眼前着疾风沙石与天旋地转。

　　东方青苍歪了歪头，微微翘起了嘴角。

　　到底还是用了他的骨兰，算她聪明……嗯，也如此倔强刚烈，东方青苍心道。

　　黑龙见此也起了更多的好胜之心，堂堂黑龙怎么会赢不了个小姑娘！

　　“刷！”

　　扶摇直上九万里，只怕这世间无人见过此等惊人又可怖的风景了吧！

　　黑龙心满意足，想想她心里肯定怕的求饶起来了吧！

　　而碧瑶此刻心里想的却是：臭黑龙！总有一天我要狠狠教训你们一顿！

　　待得这最后一个清明念头跳出来，再也憋不住，倒在东方青苍怀里，紧紧抱着他，就像抱救命稻草一样。

　　沙石让她眼睛痛得留下泪来，在东方青苍看来，小小的一只蜷缩在他怀里，竟是泪眼朦胧，楚楚可怜。

　　他冷冽的目光顿时柔软下来，自己作弄了她这般久，确实有些过分了。

　　“觞阙，慢点。”他道。

　　黑龙应了一声，飞得四平八稳。

　　怀中的碧瑶却是气的七窍生烟，原来就是故意整我呢！她越想越委屈，埋在东方青苍胸口大骂：“坏蛋，坏蛋！你们都是坏蛋！”

　　刚刚缓和下来，还没彻底平复，碧瑶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音，虽是怒骂，听着实在是幽怨至极，惹人怜爱。

　　东方青苍轻咳了一声，罕见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说，只道：“好了……”

　　碧瑶听的他语气柔和，不知哪儿来的天大委屈，猛得爆发，哭道：“你们都欺负我，谁都欺负我！”

　　一边哭一边锤着他的胸膛。

　　东方青苍僵住了，这次换他手足无措。

　　其实碧瑶并非一些威吓便容易崩溃之人，但她心里埋着对张小凡的万般怨愤交加、对小白等人的千般不是滋味，平时倒好，一旦有了个缺口，如同决堤一般，竟是不可自扼。

　　明明只是被沙石迷了眼，此刻倒是真的泪如雨下起来。

　　碧瑶只觉得自己好像碎成了千片万片，再也找不到完整的自己。

　　坚强又脆弱，通透又敏感。

　　东方青苍有些迷茫，在他漫长的岁月里，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样矛盾而复杂的样子，在他的眼里，从来一切都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喜怒哀乐也曾有过，只是后来慢慢得再也找不到了。

　　东方青苍依稀记得很多年前，某一个断裂的回忆里，他面无表情坦然受之大魔头的称号，从此他的眼里没有了任何山川大地，他的心里也没有了任何亲近之人。

　　此刻，他的心里有了一丝奇怪的涟漪，这在他与碧瑶无数个日夜的相处中都没有过的情况。就像是，重新开始用心审视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说的一定不是她此刻爱听的，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有把她抱得紧紧的。

　　云海翻腾，光芒万丈。便是修为再高的修真之人，也无法见到这般景象吧。

　　碧瑶依靠在东方青苍怀里，亮晶晶的眸子，好似蓄上了一池春水，她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的奇异景色，睫毛微动。

　　“对不起。”她忽然这么说。

　　东方青苍低头，疑惑道：“什么？”

　　碧瑶抽了抽，心情似已完全平复：“其实我不是真的想怪你，我只是刚刚突然没有忍住。”

　　东方青苍想了想，冰凉的脸上因为阳光的倾落而有些暖意，嘴唇微动：“你是不是还是很生他们的气？那姓张的，那狐狸他们？”

　　碧瑶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能戳中自己的内心，惨然一笑：“说没有感觉是假的。”

　　她的身子好似摇摇欲坠，东方青苍突然有些担心，觉得自己若是放开了她，她便飘走了。

　　“任我再怎么宽慰自己，我也不知我是否真的能放下、能不去在意。我在逃避，逃避那些感情，那些人的想法。甚至，逃避因为如今的可笑，而不堪的、曾经的自己。”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碧瑶喃喃自语：“我当真不悔吗？”

　　东方青苍听不懂，在那一大段话中，他只是听懂了这句话，所以他问：“为什么觉得曾经的你不堪？”

　　碧瑶靠在他怀里，抬起头微微一愣。

　　“本座从未见过有谁愿意以魂飞魄散的代价救人，也行为见过九幽烈狱能有你这般纯善之人出现。在本座眼里，你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多了。”

　　碧瑶见他说的认真，有些失神，似乎很少见人这么直白表达过心意。碧瑶红了红脸，但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憋着笑意问道：“当真有这么好？”

　　“是，曾经和现在都是。”

　　碧瑶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

　　碧瑶心情好了不少，笑意盈盈地伸手想去抓一抓身边掠过的云彩，仿佛失去了很久的天真活了过来。

　　觞阙偷偷传音给东方青苍，他听闻了二人的聊天，听得魂飞魄散救人云云心中也多了一丝内疚。

　　“要不尊上，我们道个歉吧？”

　　东方青苍冷冷怼了回去：“本座从不道歉。”

　　觞阙翻了个白眼，开口道：“咳咳，小姑娘刚刚吓你不好意思了。”

　　碧瑶心情不错，笑道：“没事。”

　　黑龙似乎很是开心，飞快了些。

　　东方青苍忽然道：“什么时候，人会说对不起？”

　　碧瑶讶然，但没有说什么，用手指点着脸颊，思索了一会儿：“伤害了别人的时候吧。”

　　“嗯……”

　　“对……不起。”东方青苍笨拙地，像是在学着一样，蹦出这三个字。

　　碧瑶不可思议地瞧着他，见他低着头，神情古怪，只怕平时第一次说这种话来。比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臭脸，可爱了不少。

　　于是碧瑶转过身来，忽然捧着他的脸，微笑：“没关系。”

　　她的发丝随风飘动，出尘若仙。东方青苍看着她，逆着光，笑容都有些看不真切。可他能感受到，那笑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