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4、出气

　　东方青苍带着碧瑶瞬移至了鬼王宗深处的一座石室里，因为距离寒冰石床远，再加上东方青苍有意减少了范围，而没有受到波及。

　　碧瑶没有去找张小凡，第一个见的人是父亲。

　　鬼王满头白发，在那招魂引失败之后已然苍老了许多，狐岐山崩塌之后更是癫狂，曾经儒雅俊秀的脸庞甚至有些可怖。

　　石室里烛台映照地十分明亮，中间挂着两幅画，一个折花微笑是温婉的白衣女子，而旁边那副却是一个洋溢着笑容，看起来不过十六来岁的绿衣少女。

　　鬼王坐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两幅画。

　　碧瑶的唇不自禁地颤抖着，不过十数年，父亲却苍老如此，实在是无法将记忆里那风度翩翩的父亲与这个老人联系在一起。

　　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东方青苍看着她，又看了看鬼王，说不出的烦闷，退了出去。

　　“父亲……”她还是开口了。

　　鬼王猛得一怔，转过头来，那浑浊的眼神忽然有了几丝清明。

　　“是梦吗……”鬼王呢喃自语。

　　碧瑶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扑在了鬼王的怀中，泣不成声。鬼王抚着爱女的头发，怔怔地流下泪来。

　　东方青苍站在门外，听着那一向坚强的少女放声大哭，宣泄着这十几年的苦楚，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匆匆而来，一脸激动正想告诉鬼王他看见碧瑶了的张小凡，神色又冷冽了起来。

　　张小凡浮现怒容：“你把她带哪儿去了？！”

　　东方青苍抬手，虚空有虚影掠过，狠狠刮了张小凡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无比。

　　张小凡刚刚想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石室里有他多年来魂牵梦萦的少女声音，只不过是在悲痛啜泣。待得听了清楚，张小凡顿时不说话了，并不想打扰他们父女二人重聚，顶着被东方青苍打红的脸，朝他狠狠盯了回去。

　　东方青苍露出一丝讥讽，往前跨步，身影闪动间已不见，只留下他清冽的声音：“你敢过来吗？”

　　张小凡犹豫了一番，朝石室看了看，又下了决心追了出去。

　　已然出了狐岐山的范围了，张小凡不知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要去往何方。正在思索间，东方青苍落在崖边停住了。

　　黑衣随风而动，竟有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张小凡看着眼前之人，想到那小二说的他与碧瑶形影不离，恩爱至极，心中酸楚，又夹杂着许多不甘与恨意。

　　东方青苍转过身来，脸上再度出现了不屑的神情：“你知道为什么要走这么远吗？”

　　张小凡摇头。

　　东方青苍翘了翘嘴角：“我怕太近了，会损了她的狐岐山。”

　　东方青苍一跃而起，刹那之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方圆百里如如混沌初开，无数阴鬼凶兽嘶鸣怒号，在他身后便是九幽烈狱的幻影！

　　黑衣烈烈而舞，声势浩大并非真神降世，倒有滔天凶焰，周围的生灵尽皆臣服，妖物们无处遁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景当真是可怖至极。

　　张小凡被逼退了两步，心中狂跳，何等一个绝世魔头！

　　东方青苍漠然而立：“你觉得这九幽幻影如何？”

　　张小凡嘴角抽搐了一番：“你什么意思？”

　　东方青苍冷笑两声：“本座不过唤出九幽残影，便让你这般德行。你又可知她在真正的九幽所受所感？”

　　“哐当。”烧火棍掉在地上，张小凡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我…我……”

　　东方青苍伸手，手中业火熊熊而起，四周的野兽妖物们更加惶恐，巨大威压之下，只怕就要让此处生灵尽数毙命了。

　　张小凡本就心中有愧，此刻更是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东方青苍忽然想到了什么，业火慢慢消失，威压消失的一瞬间，各处妖物猛兽如蒙大赦，各相竞逃。

　　张小凡半跪在地，心中仍然反复想着，九幽的碧瑶该有多苦。沉重的一击把张小凡狠狠击在一棵大树上。

　　黑衣身影骤然而至。

　　“啪！”
　　“这一掌是因你软弱无能，任她在九幽受尽欺凌，却只想着与别的女子苟且逃避。”
　　“啪！”
　　“这一掌是因你自私自利，受尽她家好处却堂而皇之，不为他父亲考虑。”

　　“啪！”

　　东方青苍冷冷看着他：“她已然知道这些年的事情了。她说你是个痴情人，爱你重你，所以我不杀你。但若你有些羞耻之心，就该离她远点。”

　　张小凡鼻青眼肿，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是我……对不起她……我要弥补她……”

　　东方青苍没有说话，拎起张小凡，往外甩了开去，让张小凡吐了好几口血。

　　“本座给你再打得重些，你也好找那个叫陆雪琪的卖卖惨。”东方青苍眯了眯眼睛，微笑道。

　　只不过这微笑，实在是瘆人地紧！

　　——

　　日转星移，一夜过去了。

　　碧瑶万分满足地睡了一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昨日与父亲、幽姨大诉衷肠，很晚才在幽姨的怀里美美睡着。这么多年来，很少有这么安稳的日子。

　　新招的丫鬟盈袖正面带微笑招呼着小姐去吃午餐，碧瑶一想到父亲、幽姨又觉得心中欢喜了起来。

　　张小凡很早便在等候，堂堂副宗主忙活了一上午，做出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碧瑶收了笑容，坐了下来。

　　八个位置，鬼王坐在主桌，碧瑶坐在他对面，而幽姬便坐在了侧面。这么大的地方，三个人坐着有些空旷了。一家人都在，只有张小凡有些局促不安地站着。

　　幽姬看着碧瑶若无其事的脸，又看了看张小凡，昨晚当碧瑶问起那些事情的时候，她就知道要出问题了，但这点她也没有办法。

　　幽姬轻咳了一声：“你也坐吧。”

　　张小凡挪了过来，小心翼翼坐在碧瑶身边。碧瑶毫不在意地起身，端着自己碗筷又往旁边挪了一座。

　　张小凡僵住了。

　　碧瑶露出一丝笑容：“父亲，幽姨，快吃吧。”

　　张小凡抿了抿嘴唇，下定了决心，厚着脸皮也要挨着碧瑶坐，刚刚起身，身后一个黑影，毫不留情，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他与碧瑶中间。

　　碧瑶：“……”

　　那黑衣人丰盛俊朗，带着无数傲气与矜贵，不是东方青苍是谁？

　　“你怎么来了？”碧瑶问道。

　　东方青苍看了她一眼：“怎么，本座来不得？”

　　鬼王清了清嗓子：“自然来得，听小女说是您将她从九幽救回的？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我鬼王宗自当好好报答。”

　　东方青苍的目光从碧瑶身上移到鬼王身上，满不在乎：“不需要，这里没有什么本座看得上的东西。”

　　鬼王一愣，不知此人是何人物，口气竟如此之大。张小凡看着东方青苍，暗暗握紧了拳头。

　　碧瑶圆场道：“爹，他叫东方青苍，是，嗯……隐士高人！”

　　东方青苍勾了勾嘴角，倒也没有否认碧瑶，只是戏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你们竟没落至此。”

　　鬼王听得他的话，心中暗惊。

　　“莫非阁下也是我圣教中人？”

　　东方青苍哼了一声：“我圣族与你们人族圣教不过有些渊源罢了，区区人族也配……呃……”

　　东方青苍没有说下去了，转头看向碧瑶，皱了皱眉，因为碧瑶在他的腰上狠狠戳了一记。

　　碧瑶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好好吃饭？”

　　东方青苍奇迹般地没有再说话了。

　　鬼王看看东方青苍，又看看碧瑶，心中奇道：莫问这位高人对我女儿……

　　这一场七上八下、尴尬至极的午饭吃完，张小凡又想找碧瑶说什么，却被碧瑶没空打发了过去，拒之门外。

　　关门之后，碧瑶有些颓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还这么在意他？”冷不丁一句传来。

　　碧瑶吓了一跳，却见东方青苍自顾自地躺在她的床上，正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仿佛自己很不争气一样。

　　碧瑶走了过来，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从我床上下来。”

　　东方青苍闭眼，甚至还颇为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碧瑶坐在床边：“你打伤的他？”

　　东方青苍眯着眼：“怎么，心疼他？”

　　碧瑶转过身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这么多年来，我猜也许你的身份比我想的更加……更加不可思议。那么往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东方青苍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世界比我想的更加糟糕，本座甚至找不到与当年一点相似的关联。”

　　他思索了片刻：“难道当年那场惨烈大战，天梯破裂之后，神魔与人间再无法联系了？”

　　东方青苍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目光又冷了下来。

　　碧瑶歪了歪头：“我圣教冥渊之地，世代流传，或许你可以去那里找找当年的蛛丝马迹。”

　　东方青苍微微颔首：“可以。”

　　碧瑶静静道：“你救我，我很感激。将来若你有所需要，我定帮你。你的骨兰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东方青苍睁开眼：“你这么想跟本座划清界限？”

　　碧瑶的目光有些闪躲：“大魔头，这是我家，你也总要回家的，不是吗？”

　　东方青苍豁然坐起，冷冷道：“本座没有家。”

　　碧瑶一愣，有些愧疚。

　　他的身形模糊，下一秒便移到了门口，一脚踹开碧瑶的房门，往外走去。

　　庭院里还未离开的张小凡猛然转头，两人竟打了个照面。

　　“你为什么会从她房里出来？”张小凡大怒。

　　东方青苍转头看了看，本来气冲冲的，此刻却突然笑了笑，拍了拍衣袖：“本座自认识她起，便与她朝夕相处，从未离开过。怎么不能从她房里出来？”

　　张小凡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刚刚想说什么，东方青苍扭头又回了碧瑶屋子，又猛得把房门关上了，留下张小凡气急，又不敢贸然再来寻碧瑶，只能来回踱步，扼腕叹息不已。

　　碧瑶看了看屋外的人影，又看着整了整衣服、颇有些臭美的东方青苍，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