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21、新年

　　鬼王宗又搬回了狐岐山定居，宗门之内一片欣欣向荣。

　　很快，一年就要过去了。

　　碧瑶小姐自十万大山回来，还与当地巫族有了友好往来。在途径万毒门的时候，帮助毒公子秦无炎收整了万毒门。也曾与合欢派的妙公子金瓶儿鹿城一战，可谓是满城花尽，风姿卓绝。再加上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碧瑶小姐消灭了那为祸苍生的兽神，更是声名大噪。

　　这几个月来，复生后的碧瑶，名头甚至有隐隐超过鬼王宗副宗主，血公子鬼厉的样子。还被魔教教徒尊称为“玉公子”。特别是在鬼王宗内，任谁都知道，碧瑶小姐才是鬼王宗未来的主人。甚至连鬼王交给鬼厉的任务也慢慢变少了，他平时内心对为鬼王办事颇有不甘，但此刻真的不怎么来找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鬼厉也明白，在碧瑶面前，自己便是黯然失色的。她就像一颗明珠一般，光彩照人，经得起夸赞，也经得起掩盖。

　　冷风拂过发丝，掠过沧桑的脸庞，鬼厉正坐在鬼王宗后山府邸，那座银装素裹的庭园内，痴痴地守着碧瑶房间的那个方向。

　　冬天已经来临很久了。

　　此刻的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不知道。但是知道自己很后悔，无比地后悔。

　　可这世间很多事情是不容许后悔的。

　　至少对于碧瑶来说是。

　　“咯吱……”碧瑶打开门，往外走了一步，抬头便看到鬼厉猛得站起身来，那般执着地看着她。

　　她一身白裘，将长发挽起，梳着蝴蝶般的发髻，坠着两只玉蝴蝶，肤白貌美，眉目如画，就像一个精致的娃娃一样粉妆玉砌。

　　碧瑶只是笑了一笑，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问道：“副宗主，你在这里做什么？”

　　鬼厉低下头：“我在这守着你。”

　　碧瑶淡淡道：“这里是鬼王宗后山，自有结界保护，更何况前山便有重兵把守，又何须劳副宗主大驾？”

　　她的语气并不冷漠，反而像是普普通通得与友人打招呼一样。可鬼厉感受到的却是无比的心酸，她曾将自己视若珍宝，满眼情意，温柔如许，可如今早就没有了。巨大的落差，让他如何甘心。

　　“我……就是想看看你。”他嗫嚷道。

　　碧瑶走了过来，白裘被风扬起，像一只白色蝴蝶一般美丽，她落落大方道：“多谢副宗主关心，不过在其位谋其职，副宗主应该多多帮衬鬼王宗正事才是，再不济也可以去帮助那些兽妖之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何要在我这个小女子身上浪费时间？”

　　她微微一笑：“快要到新年了，我想下山去置办些年货，就先告辞了。”

　　鬼厉心中激荡，拦住了她：“既如此，我陪你去吧！”

　　碧瑶没有说话，只不过雪地中忽得出现了一位黑白相间衣袍的俊美儒生，他的神情淡漠，走了过来，冷冷道：“本座会陪她同去。”

　　正是东方青苍。

　　碧瑶讶然：“你出关了？”

　　东方青苍点点头：“参悟了一番，颇有所得。”

　　碧瑶笑着点点头：“副宗主，不劳烦你啦，我们先走了。”

　　鬼厉被迫让开了路，只见那两个身影好似依偎在一起，在雪地上留下两排脚印，竟是显得如此般配。

　　他无力地抬头望向天空，任由小雪落在脸颊之上。

　　——

　　二人走下山的路上，东方青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让他走？”

　　碧瑶看了看他：“你说张小凡吗？”

　　“嗯。”

　　碧瑶想了想：“一是玄火鉴暴露他也回不去青云门了，二是他毕竟努力救过我、也为鬼王宗效力过。除非他自己想走，我也不必动手驱赶。”

　　东方青苍思索了一会儿，也不搭理了，只是问道：“年货？什么是年货？”

　　碧瑶忍俊不禁，开起了玩笑：“原来也有月尊不知道东西？”

　　东方青苍哼了一声：“到底是什么？”

　　碧瑶微微一笑：“就是过年需要的东西，你们那儿没有新年吗？”

　　东方青苍想了想：“新年自然是有的，只不过那些东西也不叫这个，而且……”

　　“而且什么？”

　　“我从来没有过过新年。”东方青苍坦然。

　　碧瑶一愣，顿时想到了他小时候的事情，接着又想到了自己，垂眸道：“其实，自从母亲过世之后，我也很少过新年。”

　　东方青苍看着她，美丽的脸庞上还是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疼。

　　“嗯……那今年好好过过。”东方青苍道。

　　碧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东方青苍如今竟然也会安慰人了，想必七情树该是复苏地很好了。

　　“好啊。”

　　两人谈笑间，便来到了山下的城市中。此刻的城市早已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叫卖声、车马声，渲染尽人世情味。

　　碧瑶欢天喜地地逛了好几家铺子，东方青苍这才确切明白，年货就是那些吃的喝的用的，还有烟花。等来回逛了两圈，碧瑶又开始准备起新年礼物来。

　　“爹爹的、幽姨的、青龙白虎叔叔的……”

　　东方青苍听了半天，也没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由轻轻咳了两声，以做示意。

　　碧瑶恍然大悟，问道：“觞阙喜欢什么呢？我该给他准备些什么？”

　　东方青苍一窒，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但想了想，还是吐了口气，没有发作。只是走到一边的摊位旁，自己看看那些东西，不搭理碧瑶了。

　　“好了，就是这个。”碧瑶扬了扬头，付完钱朝东方青苍摆了摆手：“走啦！”

　　一连到晚上，东方青苍都高兴不起来。一家人吃了团圆饭后，或去休息，或去下山看烟火了。今日鬼王宗特令，众弟子可以于家人团聚，也可以去尽情玩乐。

　　“大木头，去不去看烟花？”碧瑶敲响东方青苍的房门。

　　东方青苍看着身旁收到一个笑容可掬的小龙娃娃而爱不释手，喜笑颜开的觞阙，气不打一处来，闷闷地拒绝了：“不去。”

　　碧瑶“哐当”一声就把门推开了，自顾自冲了进来。

　　东方青苍更生气了，这小丫头想进就进，根本不把他当回事！浑然忘了自己也是这般闯她房门的。

　　碧瑶小跑过来，拉起东方青苍的衣袖，娇声道：“走嘛走嘛。”

　　“本座才不去看这么无聊的东西。”

　　东方青苍是决计不想去看的，但怎奈实在是抵抗不住她的娇声软语，只能被碧瑶强行拉了出去。

　　“觞阙你也去看看啊！今晚延东城可有非常盛大的烟火盛宴哦……”碧瑶的声音传来。

　　延东城的烟火晚会即将开始，也吸引了很多不同地方、宗门的人前来观看。碧瑶跟东方青苍一跃而起，落至城里最高的那座塔上，坐了下来，等待那一场盛宴。

　　碧瑶看向东方青苍，只见他面无表情得看着前方，忽然唤道：“大木头。”

　　东方青苍转头：“怎么？”

　　碧瑶的眼神左右飘忽：“嗯……我有件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东方青苍一愣，眼中露出欢喜之色：“你，你不是没有给我准备吗？”

　　碧瑶撇了撇嘴：“因为人家早就在准备了。”

　　她摸了摸袖子：“可是……”

　　东方青苍问道：“可是什么？”

　　“我知道你的来历，也知道人间这些东西你，应该都是看不上的。所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碧瑶轻轻道。

　　东方青苍忽然靠近了过来，认真地说：“谁说的，我觉得你们人间也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的，怎么会看不上。”

　　碧瑶噗嗤一笑，从袖口掏出一件事物。那是一只针织的小兔子，颇为可爱。

　　“我自己做的，你看看你喜不喜欢？”碧瑶递了过去。

　　东方青苍用手抚摸着那只小兔子，皱了皱眉：“狗？”

　　碧瑶：“……”

　　“是兔子！！！”她气鼓鼓的。

　　东方青苍看着她生气的表情，不由一笑。

　　“我很喜欢。”东方青苍忽然开口，温柔得简直不像他：“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

　　他看向碧瑶，眼神中有淡淡的温柔。

　　“……其实我也有想送你的，新年礼物。”东方青苍忽然说道。

　　“哦？”碧瑶好奇。

　　东方青苍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玉佩，外形像一轮明月，有些弯弯的，仔细看来，月亮之上还有藤蔓缠绕，雕琢着精致的小花，看着当着是巧夺天工。

　　“这是什么？”

　　东方青苍就这么凝视着碧瑶：“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碧瑶一愣，突然道：“你不会把我当成你的母亲了吧？”

　　东方青苍一窒，哼了一声：“爱要不要。”

　　碧瑶嘿嘿一笑：“那我可不能要，真收了，岂不是成了月尊大人的母亲。”

　　东方青苍别过头去，闷闷不乐，不去看碧瑶。

　　在东方青苍看不见的地方，碧瑶收起了笑容，露出一丝抱歉之色。

　　就在这时，烟火炸开，如鎏金一般落在人间。顿时人声鼎沸，一派热腾。

　　东方青苍看着这些他认为蝼蚁一般的人，他们的快乐，竟然也有些感染到了他。

　　“很神奇，人之寿命，在日月天地之间如同萤火，却让我觉得……很不一样。”东方青苍喃喃道。

　　碧瑶笑了笑：“你有这种感觉，想必是因为你有了情感。我想，我们也要着手怎么修复天梯的事情了吧？”

　　东方青苍点了点头：“现在，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抗拒去帮助他们，来获得信仰之力了。”

　　烟火璀璨，人间美好。

　　刚过了年，鬼王便说要宣布一件事情，把大家都召集了起来。幽姬、青龙、白虎、鬼先生等等，场上一家人倒是都齐了，只是大厅之中这气氛实在是古怪。

　　鬼王淡淡道：“不知东方公子，之后又有何考量？我鬼王宗对你救了碧瑶之事，非常感谢，也愿意为东方公子所需之事，提供帮助来偿还。但是，我鬼王宗毕竟是一座小庙，却实在是无法招待像您这样的贵客……”

　　东方青苍扫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想让我走？”

　　鬼王拱手道：“岂敢。”

　　东方青苍冷笑一声：“本座也并不愿意留在这里，不过……”他顿了顿：“要本座走可以，她要跟我一起走。”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正是碧瑶。

　　碧瑶一愣，露出了一丝无奈。

　　鬼王淡淡道：“这就是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情了，我要将碧瑶许配给我们的副宗主鬼厉。”

　　此话一出，碧瑶和鬼厉都惊呆了。

　　鬼王微笑道：“东方公子，不妨也留下来喝杯喜酒？”

　　东方青苍坐在椅子上，用手支着头，抬眸冷冷看着鬼王。要不是知道眼前这是碧瑶的父亲，他恐怕都要当场发作了。

　　觞阙瞥了瞥自己的主子，有些小小的不爽。

　　“爹，你别胡说了，我还不想嫁呢。”碧瑶皱眉，拒绝了鬼王的想法。

　　鬼厉在旁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出声。

　　鬼王似乎充耳未闻，肃然道：“我的女儿毕竟还是未婚之身，总跟着东方公子到处跑也不是个事儿。作为父亲，我还是更想让我的女儿可以安定下来好好生活。东方公子，你应该理解我作为父亲的一片苦心。”

　　碧瑶板着个脸：“爹，我已经长大了，这种事情我自有考量。更何况，我还想去外面的更高更远的世界看看，我不想就一辈子跟着丈夫相夫教子、困于一处，最后变得平庸。”

　　她的目光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