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18、心海

　　东方青苍修长的指尖随意地夹了一片碎片，喃喃自语：“这是天梯的碎片。”

　　“是否将这些碎片重组，便可修建好天梯？”碧瑶跟在东方青苍身后，看向那些缥缈的光点碎片。

　　东方青苍摇了摇头：“天梯乃昔年连接上界与人界的通道，据我所者是以信仰之力化成的。这破损得太厉害了，恐怕再难以修复。”

　　他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落寞：“也许，再也修复不了。到底救不了我的那些族人了……”

　　“族人？”碧瑶微微一愣，眸光闪动。

　　东方青苍浮出一丝怒容，恨恨道：“昔年两族大战，战神赤地女子以生命为代价，不仅将本座封印数万年，还将我的族人，十万月族将士永世封印于玄黄之境。”

　　碧瑶眉头微蹙：“你坚持万年是为了这个？”

　　东方青苍目露冷色：“本座立志必将解封他们，带领他们重上水云天报此大仇。”随即他闭上了眼，有淡淡的萧瑟：“可惜事已至此……”

　　碧瑶忽然用手捧起了他的脸，东方青苍睁开眼睛愣了愣。

　　“会有办法的！”碧瑶笑笑：“你看我们本来都放弃找天梯遗址了，这不是巧了，又找到了吗？说不定很快我们又能找到怎么修复天梯啦！”

　　东方青苍默然，但看着她的笑脸，不知道怎么的，心中也多了一份希冀。

　　碧瑶也这样凝视着他。

　　她心里很清楚，那无数个黑夜，自己不过呆了区区十年，而他一个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那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岁月的。

　　而今日，她回家了。可是东方青苍，回不了家。所以她想努力，至少用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帮帮他。

　　东方青苍就这样毫不避讳得盯着碧瑶，忽然他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知道，你是东方青苍。”

　　东方青苍道：“那你可知，你们人族都信仰天神，而在上界，那个有天神的地方，他们都叫我魔头。你真的不怕我这么一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吗？”

　　碧瑶忽然轻笑一声，笑得眼睛都弯弯的，说不出的好看。

　　“那他们还都叫我妖女呢，你怕不怕我？”

　　东方青苍的心忽然有些慌乱，这是这么多年，甚至从成年开始便没有的感受。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本座什么妖魔都不怕。”

　　“那我也不怕。”碧瑶笑吟吟的，这话说的颇有些无赖撒娇的意味。

　　东方青苍不太明白这些小女儿家的行为，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对他抱有着从未有过的善意。

　　他真的很好奇，所以他忍不住说道：“自小到大，别人只有怕我、恨我。难道你就不怕我修好天梯，回到上界，又大开杀戒、为祸苍生吗？”

　　碧瑶想了一下：“比起这个，我更怕你回不了家。”

　　东方青苍呆住了，他的灵魂深处，好像有一束光，刹那之间照透了整个他，让他无处躲藏，这种感觉让他恐惧。而从来都是寒冰的心海之中，那棵早已枯萎的爱情树，忽然冒出了几支新芽，面对着寒风冰雪，坚强地抖了抖叶子。

　　“你我都曾在昊天之境中沉浮，所以我知道，我知道那里有多可怕。是你救了我，让我重生。现在我有了我的家，可你没有，所以我想帮助你，让你也可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碧瑶说得无比认真。

　　东方青苍慢慢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碧瑶捧着他脸的手，似有一丝倦鸟的疲感，微微闭着眼，蹭了蹭她的手。

　　碧瑶一惊，收回了手，但东方青苍忽然抓住她的右手，捏得很紧，让碧瑶甚至觉得有些疼痛。

　　看见碧瑶脸上有一丝难受，东方青苍眉头微皱，脸色有点难看起来。手一顿，放开了她的手，微微侧过身去，不去看她。

　　碧瑶有些尴尬：“你说这天梯是信仰之力组成的，那如果能找到足够的信仰之力，那也不是没有希望呢？”

　　东方青苍冷笑一声：“若是在苍盐海，靠着那些族人，信仰之力可信手拈来。可是在这里……”

　　他忽然沉默了一下，思索了一番：“若是本座把此界之人通通打服，不就可以让他们臣服与我，为我提供信仰之力了？”

　　碧瑶连连摇头，急道：“这可不行，我想，你的族人们是信服你，才会尊敬你。这里的人可并非你的族人，若你动手压迫他们，哪里会有人信服你？追随你？”

　　东方青苍皱眉，点了点眼前的碎片：“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这碎片中的力量，似乎与我曾经拥有的有些冲突。”

　　“那你说怎么办。”东方青苍有些生气地抱臂而立。

　　碧瑶苦思冥想了一番：“上次我来此地，根本没有这遗址。第一种可能是因为兽神而被掩盖了，第二种可能，就是因为做了些什么，让它重现人间。”

　　“哦？”

　　碧瑶忽然一笑：“大木头，会不会是因为你出手灭了天火，大家都对你很是感激，这代表着信仰之力的天梯才会再次凝聚出现？”

　　东方青苍一愣，觉得也不无道理：“那你说，怎么得到此界的信仰之力？”

　　碧瑶笑着说：“当个好人……哦不，好魔。学着去爱大家。”

　　“爱？”东方青苍忽然好像陷入了一种回忆，连他的身体也有些颤抖……幼年一幕一幕支离破碎的景象猛然浮现，有个小小的少年，哭着问眼前那个男人。

　　“父亲，你爱我吗？”
　　“为什么别的孩子都可以……”
　　“你真的爱过我吗……”

　　东方青苍蓦然脸色铁青，转身离开，重重道：“本座断情绝爱已不知多少岁月，我做不到！”

　　碧瑶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些什么。

　　——

　　因为得到了天梯的消息，碧瑶又再次在巫族的地盘多待了几天。东方青苍这几日一直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没有搭理碧瑶。

　　碧瑶虽然心中有些气，但也没怎么责怪他，因为直觉告诉她，东方青苍的心中，好像埋藏着什么痛苦的往事。

　　在他身上，碧瑶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所以她跑来跑去，拉着觞阙研究了半天，终于验证出，果然，得到巫族的爱戴尊敬，化为的那股神秘力量，是可以慢慢修复天梯的。

　　“大木头！”碧瑶兴冲冲地跑到正在闭目打坐的东方青苍面前，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东方青苍却冷冷打断了她：“不要来烦我。”

　　碧瑶的脚步顿了顿，心中更是生气。

　　“哼！”

　　一阵小碎步，气鼓鼓地跑了。觞阙看看自己主人，又看看碧瑶，当真是左右为难。最后牙一咬，朝着碧瑶走的方向也跑了过去。

　　碧瑶坐在悬崖旁，烦躁地甩着脚，嘴里嗫嚷道：“臭木头，坏木头，凶什么嘛……我不管你了！”

　　觞阙讪讪一笑：“碧瑶姑娘，你别生气。”

　　碧瑶站了起来，跺了跺脚：“你去跟他说，本姑娘不管他了！”

　　铃铛叮叮响，让沉闷的气氛都少了很多。

　　觞阙憨憨一笑：“姑娘，我家尊上他就这个脾气。”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了：“尊上最近这么烦恼，恐怕是因为……”

　　碧瑶背着手，哼了一声，不理睬他。但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喂！觞阙，因为什么？”

　　觞阙奇道：“姑娘，你刚刚不是还说不管了吗？”

　　碧瑶脸一红，嘴硬道：“这不是你想说的吗？”

　　觞阙挠了挠头：“也是！”

　　他支支吾吾道：“尊上说……他的七情树好像复苏了。”

　　“那是什么？”碧瑶微微歪头。

　　觞阙解释道：“七情树，是我等神魔灵物身体内皆能开辟的一处空间心海中的根本所在。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便是七情六欲。当人修炼到一定境界，也能以灵识发现这一处存在。”

　　“你的意思是，大木头的七情树，以前是枯萎的？”碧瑶愣住。

　　觞阙点点头，有些怜悯：“老月尊当年传尊上一秘术，斩去七情六欲。我记得，那时候尊上总是会很痛苦……后来突然有一天，老月尊死了，整个天魔二界都在传，那是尊上亲手杀死的。那时候我也不过还小，但我不信，亲口问了那时候同样还小的尊上。尊上冷冷的告诉我，是，是他杀的老月尊。从此尊上变得沉默寡言、冷酷无情，更加特别忌讳有人在他面前提感情的事情。”

　　碧瑶紧蹙眉头，沉默了良久：“杀了自己的父亲么？”

　　觞阙提高了音量：“此事必有隐情！当年我尚且年幼、受尽欺凌之时，是尊上救了我，保护我，他并不是这样一个残暴之人！不会的！”

　　碧瑶点了点头：“我也觉得……难道是因为这些往事，所以让他最近如此不安么？”

　　“我想是的。”

　　“若要以信仰之力修复天梯，我们两个的能力肯定是不够的，还是要大木头自己来。可如果他一直因为这些事情，封闭自己的内心，无法懂得情感，又如何赢得大家的尊敬，获得信仰之力呢？”碧瑶喃喃自语。

　　觞阙也是焦灼不已：“姑娘，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哎，我也很想回去……”

　　碧瑶笑了笑：“好啦，总会有办法的。不如我们试试，怎么让大木头恢复七情树，这样他就懂得去关爱别人了，再让他做些好事，得到信仰之力，修复天梯不是指日可待？”

　　觞阙想了想，喜道：“姑娘你真聪明！那我们怎么做呢……”

　　碧瑶附在觞阙耳边：“首先我们得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东方青苍元神落在自己的心海之内、七情树之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对他来说极为诡异的一幕。

　　七情树的绿芽竟然又长大了几分。

　　东方青苍真的从内心中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的恐惧，好像即将面临着可怖的危险。他的嘴角微动，他依稀记得当年父亲要自己修炼那秘术有多痛苦……绕是他天下无敌，手段滔天，也不敢再去触及那些往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复生，难道是因为她吗？”

　　东方青苍咬了咬唇，忽然伸出手指，一指那叶子，想将它狠狠拔出。剧烈的痛苦，让他元神一震，痛得闷哼一声。

　　“可恶……本座才不要恢复什么七情树……”

　　一次两次，那叶子被一片片拔下，却又更多的叶子缓缓生长了出来，而此刻的东方青苍却已痛得不自主得坐倒在地，但他仍然是紧紧抿着唇，施法拔叶，拔了的不仅只是叶子，而是他的七情六欲。

　　不知过了多久。

　　碧瑶走了过来，却发现正在打坐的东方青苍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着，竟从未有过的虚弱！

　　“大木头！你怎么了！”碧瑶惊呼一声，跪坐在他面前，用袖子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觞阙身子一震：“尊上，他，他在使用那秘术！”

　　碧瑶瞪大双眼，摇了摇东方青苍：“你快停下来！”

　　觞阙摇摇头：“除非尊上自己结束，从心海中出来，否则没人可以干预。”

　　碧瑶抬头，急道：“那你可不可以把我送进去？”

　　觞阙挠了挠头：“可以是可以，可是擅自送陌生人进尊上的心海……回头尊上非杀了我不可。”

　　碧瑶呸了一声：“情况紧急，你也不想看你尊上这般痛苦吧？”

　　觞阙点了点头，开始结阵施法，很快碧瑶也晕了过去，而一道绿光飞射入了东方青苍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