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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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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环顾四周,神情凝重,目有慈悲之色。足尖轻点,便往外飞去,迅捷无比,毫无留念。
鬼厉心头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全身皆冷,从深心最深处透出来的寒冷转眼似乎将他冻作做了寒冰。那个在黑竹林中对着自己展现时间最美笑容的绿衣少女,转眼间将他完全击倒,浑然忘了身边的陆雪琪。
陆雪琪眼中,他头也不回地追向碧瑶的方向离去,如决绝的情人断了情思,月光在他身后跟随,似温柔的手无力的牵扯,却终究拉不住他的身影。
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有些僵硬的淡淡笑容,雪一般的白衣飘舞在风中,在月光下,直到,她无声地流出第一滴泪。
(这两段原著复制黏贴,略改。)
鬼厉已追出十里,一路上的烈火已被前面遁走的碧瑶熄灭,他片刻不缓,直奔眼前那个身影而去,近了,很近了……
碧瑶轻轻落在一片山头,头也不回地祭出伤心花,应该说骨兰花。白光柔和,火雨渐消,地面上一片焦土,偶尔还夹杂着几朵美丽的小花,在死亡弥漫之中更显得惊心动魄。
鬼厉站在碧瑶身后,同样施法帮助她灭火。
“碧瑶……”他轻轻呼唤。
碧瑶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该叫你副宗主,还是张少侠?”
鬼厉一僵,这两个称呼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魂牵梦萦的,是她的声音,再叫他一声“小凡”。
碧瑶的神情很平淡,像在对陌生人说话:“如果你是副宗主,就应该马上回去复命。如果你是张少侠,你应该回你的青云山。”
“我,我……我是……”鬼厉呆了又呆,他一向不怎么会说话,更何况是面对她呢?
鬼厉沉默了,而碧瑶只是淡淡道:“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行一步了。”
鬼厉一把子拉住了她的手,露出激动之色:“不,我有话要说。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只要你活过来,便是要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碧瑶睫毛微颤,身子却没有动。
“我无数次在想,等你醒了,我们便一生一世在一起!碧瑶,我……”
碧瑶打断他:“那你为何对我父亲那般不知感恩、横眉冷对,为何对陆雪琪那样反复衡量、拖泥带水?”
她甩开鬼厉的手。鬼厉浑身一震,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碧瑶的脸上无喜无悲,甚至还有了一丝淡然出尘之色,在鬼厉看来竟然与那东方青苍有些些许相似。
“当年我救你,是我心甘情愿,并不图你爱我,也并不图将来你我还有什么可能。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而已。你十年找救我之法,我很感激,你说要跟我一生一世在一起,我很高兴。你爱我,我也自当爱你。”碧瑶淡淡道。
鬼厉的眼中万分悲痛,好似祈求着一丝怜悯:“那我们可不可以……”
“可对于你我来说,一切都回不去了。”碧瑶自顾自说,完全没有理会鬼厉想说什么:“你也不再是我心里那个张小凡。”
鬼厉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
面对碧瑶如此条理清晰的话语,鬼厉却心中一片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你还不明白吗?诛仙剑下,我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想让你活着,开始你的新生活我也无怨无悔。你说你爱我,而你如今对陆雪琪又是什么态度,你把她当做我不在时一个可以逃避的存在,不愿完全拒绝,也不愿完全接受。你说你爱我,我父亲教你养你十年,你又对他有几分尊敬之心?那可是我父亲啊,你又是怎么对他的?我一直在想,倘若你天生薄情倒也罢了,你对青云门众人万分情义,怎么到我鬼王宗便半点皆无了?”
风吹过,让远处的火海的火势更大了些,烈火灼灼,燃尽了一切前尘旧梦。
“你以为我会沾沾自喜,在你心里我比陆雪琪重要吗;你以为我会视而不见,不顾你对我父亲的敌视吗?”碧瑶反问。
鬼厉郁结于心,一句句淡然又刺骨的话像刀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噗!”鬼厉重伤只余一直强撑着,此刻忍不住吐了口血。抬头看着碧瑶,眼中泪水,不自主得默默流出。
碧瑶看不出有任何关心的神色:“你也不需要也对我摆出这样的可怜,这样的可怜自有他人帮你诉说、帮你吹嘘。”
最后她转身,还是深深吐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也救了我十年。昔日之情,不必言说,山水相逢,望君珍重。”
碧瑶腾空而起,再也看不见了。
张小凡没有低估碧瑶的爱,
他却低估了碧瑶想要的爱。
碧瑶与陆雪琪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看起来柔和,内心却刚决。
鬼厉的身子软了下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都作罢吧。
苦海无边,唯有自渡。
碧瑶一路上,仿佛看不见、听不见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施法灭火。白光将她包裹,映衬地她绝美的脸,宛如天神一般。
一路上有些不与兽妖为伍的妖物们,花草树木精怪们,回来探查的巫族人们,见了此景,都喜出望外,心生感激,奉之为神明。
毕竟这块土地,也是他们世代生存的地方。
可是谁也不知道,此刻的碧瑶何等得支离破碎。
九幽是烈狱,这里又何尝不是?
情伤、悲悯、自怜交杂在一起,再也想不到其他事了。甚至碧瑶有多希望,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救下这可怜的大地,然后便这么安详自由地死去。
这样救火太慢了……
碧瑶一跃而起,吟唱着古老的咒语,火雨的雨势忽然变缓了,夜色深沉,只有她在的地方亮如白昼!鲜血沸腾,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就好像当年一样,燃尽自己的精血。
只是这一次,不再为了他。
碧瑶觉得,也不是为了这大地,而是为了自己。
她很安详。
这股子力量削弱了那下落不尽的火雨,一朵巨大的白花绽开,带着无与伦比的美丽与磅礴的力量。这光芒似要把黑色的天空撕裂开,也要把碧瑶撕裂而开。
天空竟然真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些许天光撒了下来。
她微笑着,带着一丝安详与恬静。
其实她知道的,自己的力量不够。
但忽然,天还是突然破开了,火雨瞬间消失,整片大地被阳光照亮,四周有生灵的地方都爆发出欢呼之声。
“……怎么可能呢?”碧瑶怔怔地想,接着她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碧瑶忽然笑了,原来是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他。
东方青苍反而脸色铁青,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她就要把自己玩儿死了!那是他传授碧瑶的功法里最强悍的一类,东方青苍都没有想到,她学会了这个。
“蠢货!”东方青苍大怒:“你不过复生多久,有多少日子可过,再不济你也想想别人,想想你爹,想想……”
他的声音低了一低,随即又骂了句:“蠢货!”
碧瑶把头埋在他怀里,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轻轻道:“我好累啊……大木头。”
雨终究会停,雾也会散。
眼前的高山尽览,但好像已经没有了力气再去翻山越岭。
东方青苍还想骂几句,却见她的眼泪缓缓流了出来,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他更生气了,这一次却不是冲着碧瑶,而是莫名的生气。他的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累就休息会儿吧。”
碧瑶紧紧攥着他的领子,软在他怀里。东方青苍抱紧他,任他修为通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治疗一个人心灵上的伤的。
他看着这块大地,忽然说:“你看,都好起来了。”
碧瑶一愣,往下看去,阳光撒落,那些树木兀自有□□的枝丫,泛着一丝绿意;有小鹿踉踉跄跄走过去,舔舐母鹿断了的腿;流水洗涮走了血腥,印出底下往来翕忽的鱼儿……
都好起来了。
“都是因为你。”东方青苍说。
碧瑶痴痴地看着,突然觉得生命有多么震撼。
她沉默了良久,忽然道:“也是因为你。”
东方青苍一愣:“什么?”
碧瑶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副颓然死气,反而有淡淡的笑意:“如果不是你来阻止了这场灭世火雨,靠我一个人是万万不行的。所以是因为你。”
东方青苍心中微微一动,似乎也有一些触动,低下头,有淡淡的温柔,但是还是兀自嘴硬:“本座只会毁灭一切,不会拯救。”
碧瑶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低道:“可你拯救了我。”
“什么?”
碧瑶脸一红,扭回头去:“没什么。那个什么天梯,你找到了吗?”
东方青苍眉头微皱:“没有。也许天梯遗址根本不在这里。”
碧瑶轻轻道:“总会有办法的,总会好起来的!”
——
碧瑶又在十万大山停留了几日,见巫族已经重新开始生活,才放下心来。
正在她要与东方青苍离开此地时,塔图却来禀告,说是那兽神的巢穴出现了异变,他不知是什么。于是碧瑶拉着早不抱什么希望的东方青苍打算去看看。
“走嘛,就去看看。”
“就算不是想要的,那就当去游玩一下嘛”
“好不好嘛……”
东方青苍便在这一声声细声软语中无奈得答应随她去。
二人悬于那深洞之上,都有些惊讶,那洞穴之中,居然出现了无数古朴又难以描述的光之碎片。
东方青苍眼前一亮,大喜道:“这是……这是天梯碎片!”
碧瑶也是惊喜至极:“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天梯遗址便在这兽神的老巢之中。”
东方青苍微一沉吟:“这东西乃戾气所生,也许正是当年天梯附近那场大战太过激烈,导致冤魂不散,戾气横生,才让他诞生了吧。”
碧瑶好奇地问:“大木头,他和你有什么渊源啊?难道你也是……”
东方青苍淡淡道:“哼,本座自天地之精中所诞生,又岂是这种区区戾气凝聚可比的?只不过我族之中也有炼制戾气的法子,只是能诞生灵智的少之又少,有些觉得有趣罢了。真的是奇怪了,那个玲珑到底是用了什么秘术?”
碧瑶一愣,心中有些悲哀:“或许并不是什么秘术呢?”
“怎么可能。”东方青苍斩钉截铁。
碧瑶撇了撇嘴:“怎么不可能,也许是因为感情呢?”
东方青苍微微皱眉:“感情?”
“是啊,你没有发现兽神与玲珑娘娘,是相爱的吗?也许正是因为这一份情爱,所以才让兽神有了这样奇异的变化吧……”碧瑶感慨道。疏不知她已经把事情的真相猜得七七八八了。
东方青苍冷笑一声:“若真是如此,我看他就是死在这什么情爱上的。要我说,情爱真是这世上最让人软弱的存在。”
碧瑶沉默了一瞬,想起兽神最后在那火海中紧紧抱着玲珑的样子,有些懊恼:“可是谁又能无情无爱。”
“本座便没有。”东方青苍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本座早已拔情绝爱万年之久,早已无软肋。”
碧瑶一呆:“你……”
东方青苍道:“我去看看下面的情况。”
说罢一跃而下,黑衣飘扬,说不出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