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16、断情

　　兽神重伤，让无论正道还是魔教都放心了下来，偃旗息鼓、重整各宗。最意想不到的是，巫族中人也愿意与鬼王宗交好，相互交流切磋，两边倒也皆颇有进益。

　　而这段日子里，碧瑶便刻苦修习，从未出门。她并不知道有了什么奇异的发展。

　　而悄悄的，有种诡异的气氛在鬼王宗中流淌着……

　　鬼王宗总坛。

　　鬼王看着眼前一脸沉默的鬼厉：“你和瑶儿怎么样了？”

　　鬼厉嘴唇微微颤动，没有说话。

　　鬼王内心冷哼一声，自从他得知鬼厉在天帝宝库对那什么叫陆雪琪有些不清不楚，还与小白有了几分亲近之后，他便与鬼厉越来越生分。虽然这十年来也没怎么近过。在他眼里，眼前这个鬼厉就像是永远养不熟的白眼狼，只能策令他为自己做事，不能真正对他好，否则迟早反噬自身。

　　鬼王缓缓说道：“你怎么看瑶儿身边那个男人？”

　　鬼厉心中微微一动：“很强。”

　　鬼王叹气：“此人来历神秘，修为高深，我实在不放心让瑶儿与他靠得太近。”

　　鬼厉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苦笑。

　　鬼王看向他，淡淡道：“你与瑶儿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我欲把瑶儿托付给你，你意下如何？”

　　鬼厉猛然一呆，双手握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随即泛上兴奋之极的神色。

　　“我……我……”他竟是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鬼王微微一笑：“你不愿意？”

　　鬼厉连连否认，决然道：“愿意！”

　　石室中有隐隐的回声。

　　鬼厉的眼睛又暗了下来，踌躇道：“只是，我怕她不愿意……”

　　鬼王淡淡地说：“也许只是刚刚苏醒过来，情绪还不是很稳定吧。有件事我要你去办，事成之后，我便为你与瑶儿准备婚礼。”

　　鬼厉抬头：“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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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鬼厉就从鬼王宗出发，直奔西南而去。

　　鬼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而鬼先生自门后慢步而出。

　　“先生这一石二鸟之计，真是不错。既能利用如今对我不愿怎么听取的鬼厉替我办事，之后还能让瑶儿从此离开那个东方青苍。”

　　鬼先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又补了一句：“等逼走东方青苍后，鬼厉以后也会能任我们拿捏。”

　　鬼王一点头，眼中划过一丝愧疚。

　　——

　　碧瑶出来散步之时，才知道东方青苍和鬼厉都不在宗中。

　　鬼厉是去执行父亲给的任务了，那东方青苍呢？调查天梯的消息，也不会这么久吧？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碧瑶有点百无聊赖，思索了一番，便偷偷跑下山往十万大山方向去了。

　　躲在暗处的幽姬微微一笑，低声道：“这孩子还是如往常一般雷厉风行。”

　　十万大山。

　　这不是第一次来了，碧瑶多了几分熟悉，自然走的也快些。一路上倒也看见一些巫族弟子回来，询问一番，才知道，鬼王宗副宗主鬼厉受命来此除重伤后的兽神。故而一部分人也先行来探探路、帮帮忙了。

　　又过了一日。

　　东边有一个方向，突然出现了异动。碧瑶犹豫了一会儿，又想东方青苍神通广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便是，便往那兽神洞穴的深处去了。

　　很快碧瑶就闪身来到了洞穴之前，那是一个极深的洞穴，碧瑶不停地下坠，就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黑石洞的时候。只有风声，掠过碧瑶的耳旁。

　　突然之间，轰隆一声，火光冲天！碧瑶身子微微一避，凝视着那魔火自自己脚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吞噬着一切，心中一惊。

　　就好像，这兽神的垂死反扑。

　　那深深黑暗之中，紧接着迸发出一声怒吼，如巨龙长啸，龙吟对天。那股神秘的古老力量，终于完全苏醒了。

　　八荒火龙！

　　半空之中，现出鬼厉与陆雪琪的身影。

　　他们的衣裳，到处都有被烧焦烧破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的皮肤，还有受伤的模样。他们的脸色，更是说不出的疲倦，鬼厉的胸口、嘴角边，更是已经被鲜艳的血染红。

　　鬼厉的身体，从强自忍耐的痛苦，终于开始无法自主的颤抖起来。

　　陆雪琪默默地伸过手去，搂住他的腰，将他拉过来几分，靠在自己的身上。她默默抬头，却已不再看着火龙与兽神，此刻她的眼眸里，只有一个人。

　　那火焰，已逼近了。

　　鬼厉的袖袍，忽地没有丝毫的预兆，瞬间化作灰色粉末，散了开去，然后是他整只手臂的衣物。

　　而这只手，这副躯体，又还有多少的时间？就这样了吧！

　　他淡淡地想着，就这样死了么？只是，心愿却是终究无法了却了……

　　陆雪琪立刻感觉到了鬼厉的不安，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掌。

　　“别管明天了，好么？”

　　陆雪琪只是微笑，深深凝视着他，这个她梦里萦绕了无数次的男子，紧紧抱着他，轻轻的、低低的道：“别管明天了，好么？”

　　鬼厉怔怔地望着……

　　而几乎是在同时，那纯质之火，已到了他们身旁，眼看就要，吞没他们的身躯。

　　要死了吧！

　　缓缓的，虚空之中突然多了一块似玉非玉的牌子，周围一圈翠玉环绕，中间古老的火焰图案，正是玄火鉴！

　　下一刻，纯质之火，射在了玄火鉴上。远处的八凶神像，猛然一颤，而巨大强横的八荒火龙，恐怖的龙头突然也为之一窒，所有的事物，仿佛突然间都停顿了下来。

　　然后，像是有一个来自幽冥的声音，温柔而舒缓的吟唱，悠悠回荡，仿佛是千万年前，那个温柔的，叫做玲珑的女子。

　　玄火鉴亮了起来，正中的那团古拙的火焰图案，此刻仿佛如重生一般，在纯质之火的焚烧之下，如注入了无穷生机。炽热的气息，缓缓从玄火鉴上散发出来，带着些许梦幻的白色烟雾，白色烟雾中出现了一个窈窕的女子。

　　鬼厉呆呆地看着火海中的那个身影，心中仿佛漏跳了两拍，静的好像能听见自己的不安的心跳。

　　“玲珑……”

　　仿佛是一声撕心裂肺绝望的呼喊，八荒火龙再一次露出痛苦神色，随后，那一团火焰从龙首上方慢慢脱出，随即火光消散，露出的正是兽神真身，只不过此刻看去，兽神全身枯槁，仿佛已是油尽灯枯。

　　只是，那样一双热切的眼眸，千万年来竟然从未变过，他忘却了世间所有，眼中只有那个烟雾之中的女子。

　　他向着那个虚幻，飞扑而去！

　　忽然，他顿住了。

　　那烟雾中的女子，无悲无喜，绿衣烈烈而舞，仿佛人间最凄美的景色。

　　“你，你不是她！”兽神尖叫一声，说不出的凄厉悲哀。

　　碧瑶打着法诀，一道道光飞入身前的玄火鉴中，玄火鉴转动着着，而八荒火龙失去了控制之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反扑向兽神。

　　只是兽神浑然不觉得危险，而是不甘地、绝望地嘶吼着。

　　“为什么！不是她……玲珑……”

　　熊熊烈火绕开碧瑶从她身后冲向兽神，一遍一遍灼烧他的身躯。兽神执念不灭，屹立在火海之中一动不动。何等恐怖的人物，此刻却显得如此可怜。

　　碧瑶脸色有些发白，毕竟使用玄火鉴的力量控制八荒火龙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但看见眼前兽神这般模样，不由心中一软。

　　十指微变，忽然结起阵来，碧瑶的脸呈现痛苦之色，但目光还是一样坚定。

　　玄火鉴上散出淡淡白光，竟慢慢凝聚成一具虚影来，那人模样与碧瑶并不相同，显然更为年长一些，但依稀可见她的绝世风采。

　　兽神浑身一颤，顶着火海飞了过来，宛如飞蛾扑火，至死不懈！

　　“玲珑！”兽神大声呼唤道。

　　可是，那只是一具虚影，无法回答兽神。

　　兽神已然飞到了虚影玲珑之前，痴痴地看着她：“你真的爱我么？”

　　碧瑶强忍着疼痛，缓缓开口：“玲珑……娘娘，她是爱你的。”

　　兽神惨然一笑：“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不到？”

　　“她亲口承认过的。”碧瑶道：“她的身她的骨，不是已经完完全全与你融合了么？”

　　兽神伸手，俊美的脸上忽然浮起笑意，抱住了那个虚影：“玲珑，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那虚影好似点了点头，与他紧紧相拥。

　　炽烈的白光突然迸发出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大地仿佛也在颤抖，无数的猛兽飞禽惊惶失措，那一座高耸的山峰，在巨响轰鸣声中，在遮天蔽日的黑尘里，轰然倒塌！

　　天际苍穹，慢慢下起了雨。
　　是火雨，将整个十万大山变成了人间烈狱。
　　在十万大山之中，一直下了三天三夜。
　　千万年后，谁还记得那一段凄厉至极的往事呢？

　　碧瑶浮在空中，看着大地被火席卷一片，再无生机，心中万分悲哀。

　　“都结束了。”碧瑶道。

　　鬼厉早已与陆雪琪拉开了距离，此刻的他站在不远处，身子一颤，不敢直视上方的碧瑶。他很清楚，刚刚那句话也是对他说的。

　　陆雪琪站在鬼厉不远处，有些急促不安。

　　这样诡异的气氛，在三个人碰面的时候总是尤为明显。

　　碧瑶眼前有些模糊，身子也有点摇摇欲坠。几日前，在祭炼玄火鉴时候，竟然发现玲珑娘娘的一丝神魂附着之上，并告知了她一切的往事后，再也支持不住消失了。她刚刚强行催用秘术，凝出她最后的幻影，让兽神与她见最后一面，已是耗费大量精力，而更严重的是她的心神——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碎成了一片一片。

　　九幽下、重生后，碧瑶一直没有放下过张小凡，哪怕是看到了那溯回神光里的画面，得到了幽姬父亲们的肯定之后。

　　她一直都知道，张小凡是爱自己的。
　　也知道，这十年来他也是不容易的。
　　但是这样一份爱，染上了她无法容忍的污点。

　　那个重情重义，宁愿留下被审判也不愿离开师父的张小凡。
　　那个痴情不已，滴血洞里垂死病中也不忘师姐的张小凡。
　　那个固执执着，宁死也不想暴露普智、坚守所念的张小凡。
　　她觉得他善良、木讷但内秀。

　　可是后来呢，又变成了什么？

　　入青云门五载，基础功法都是师兄教的，明明知道是自己女儿偷传功法却只罚张小凡。而田不易这般，尚且不肯忘记。
　　鬼王庇护他十年，对他倾囊相授，甚至曾经有意把鬼王宗传给他。哪怕不在一条心，那也至少有教授之恩，却视若不见。

　　在自己沉睡期间，确实也有付出，但仅仅十年，便开始摇摆不定。与自己的姨母小白，亦有不少僭越接触。那个执着又痴情的张小凡又去哪儿了？

　　是他变了，还是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碧瑶一直不愿意去想，她一直在逃避。青云山下，她已然做出了选择，但心中仍有一丝昔年的情怀。

　　直到此刻，伴随着身体的剧痛，她忽然无比地清醒与冷静。

　　每次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只要陆雪琪前来缠绵，张小凡就会对陆雪琪犹豫徘徊。而自己出现的时候，又开始伤害爱慕他的陆雪琪。

　　久病床前无孝子。自己在沉睡，或者不愿搭理张小凡的时候，他便会渴望陆雪琪的柔情来逃避。

　　与其说他爱谁，不如说他最爱自己。

　　碧瑶看了眼陆雪琪，心中冷笑了一声。

　　今日张小凡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犹豫徘徊，将来也会！陆雪琪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缠绵表白，将来一样！

　　碧瑶一向果决。
　　爱也好，恨也罢。快刀斩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