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归路 烟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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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四起，天空阴暗，天上早已不见日光。
“铛！”银色的刀光闪过，刀剑相碰。身穿黑袍脸带面具的男人手中动作凶狠，手中的刀向福泽谕吉的头砍去。
“乱步，快走！”江户川乱步感受到一股推力，力气很大，他被摔向远处。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种酸涩的感觉攀上心头。
“别回来！快走！”乱步听着身后的声音，泪眼模糊。他回过头，看到福泽谕吉用刀挡住攻击，离脖子很近，仿佛只要再晚一秒就会被搁下头颅。
他含着泪，没有再回头，他拼命地向前跑去，这是社长为他制造的生路。他们不能一个都逃不出去。只有名侦探才能破局。
一条条交错的道路，高楼，小巷。他眼前泛黑，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原本已经受伤的身体显得愈发沉重。
终于，他在一条小巷里摔落在地上，眼前是一片虚无。
黑暗笼罩在他的身上，他沉浮在其中，挣扎着，反抗着。他必须得醒来！社长还在等待他的救援！只有名侦探才可以帮他了！
仿佛是过了许久，他好像看到有白光透过迷雾。紧闭的双眼动了动，他睁开了眼，先是刺眼的白光，几个人影在移动。
“乱步先生！乱步先生醒了！”是国木田的声音。
一切逐渐清晰了起来，这里是与谢野晶子的医疗室，他在武装侦探社。他周围围了一圈人，与谢野医生，谷崎兄妹，贤治，敦，镜花，他们都在这里。
江户川乱步从床上坐了起来，翠绿色的眸子睁开，却不似往常的凌厉，更多的是惊慌。
“社长！社长他…还没有回来，是吧。”乱步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挤出了这句话。
“乱步先生，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今天打算尝试在一条小巷里上吊自杀的时候，发现你满身血污地昏倒在地上。”太宰治推开医务室的门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乱步从口袋里掉出来的眼镜。
“是那个组织，【V】。”乱步双手有些颤抖，他轻轻说着，“今天我和社长出去办事，在一条小巷里被一个黑衣人攻击，他的代号是【神威】，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社长接下来他的攻击，把我推开，让我逃生。”
太宰治面色凝重，平时嬉笑的模样消失不见。
江户川乱步突然睁大的双眼，从床上跳下，从太宰治手里拿过眼镜带上，向医务室外跑去。
周围众人一愣，也跟着乱步走了出去。敦的神情紧绷，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乱步先生狼狈成这个样子。江户川乱步从来都是侦探社最可靠的顶梁柱之一。
他们出门，便看见乱步从抽屉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速极快地敲击着，幽蓝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眉头皱起。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乱步停下来手中的动作，把手里的电脑对向他们。
“天人五衰，就是那个自称【V】的组织，他们已经入侵横滨。”屏幕上是几张照片，几张都打着问号，只有两张露出了脸。一张是头戴白色绒帽的黑发男人，另一张是白色头发，头戴白色小礼帽，脸上有着扑克面具的男人。
太宰治靠近了屏幕，“魔人和小丑，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又是想对那个东西下手吗？”
乱步看着他鸢色的眸子点了点头。
“他们第一步就是瓦解横滨的势力，制造混乱。所以他们选择了三刻构想中根基最浅的武装侦探社。只要社长……死了，他们认为武装侦探社就会大乱。”乱步看着自己的同伴们，“想要救出社长只有让他们撤退，暂时放弃这次进攻的计划。”
“乱步先生！尽管安排我们的任务吧！我们要一起救出社长！”国木田独步神色坚定，没有一丝的退怯之感。
“还用你说！”与谢野晶子撇了他一眼，把一把黑色的大刀扛在身上。
谷崎润一郎也坚定地看向乱步：“我们都在！”
宫泽贤治也笑着摸摸自己的头。
“侦探社是我们的家。”泉镜花神色坚定地拉着中岛敦说。
江户川乱步一愣，随即眯起眼露出一个笑来：“那就一切都交给天下第一名侦探好了！”
太宰治在一旁看着，走到大家中间，“呐呐呐，那我们就靠乱步先生了。”难得的，鸢色的眸子里露出了温柔，淡淡的，消失在暗中。
“拜托国木田先和异能特务科进行联系，这次潜入横滨的还有一个超越者。敦和镜花一组，与谢野医生和贤治一组，国木田和谷崎一组，分开行动。”乱步跳下椅子，墨绿色的眸子散发着锐利的光，“至于太宰，魔人就交给你了。”
太宰治笑了笑，看着振奋起来的乱步，“当然嘛，我可是难得可靠的人物哦！”
江户川乱步却瞳孔陡然皱缩，“快走！”
下一秒，轰鸣声冲破天际，火光四起，淹没了一切，子弹划破窗户，玻璃尖锐的破碎声也也沉沦在火光里。
是敌袭！他们出手了！
乱步被强烈的气流掀飞，国木田护住乱步，侦探社的社员们都被气流从四楼冲落下去，掉到了楼下的小巷里。乱步推了国木田一把，“快！按计划行动！得到消息和我联系！”
强烈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热烈的火光在眼前闪烁，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是一片虚影，用最盛大的样子掩盖住最深处的真相，残忍的，狠利的真相。
“乱步先生！那你呢？！”敦看着乱步独自一人站在火光里，大声地喊着。
“名侦探当然有名侦探的事了！我可不用你们操心！”乱步压了压自己的帽子，眼睛真开露出最闪耀的翠绿色眼眸。他轻轻笑了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就像他往常一样，看透了一切真相，是那个最强大的异能者，是侦探社的顶梁柱。
太宰治看着他，有些沉默，鸢色的眸子深沉，看不透，像是沉没在深海中一样，“快走吧。”
江户川乱步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静静的，转身离开。独自一人离去，去奔赴他的战场。
次日清晨，初起的白色雾气笼罩在空气之中，暗沉的，似要遮盖住一切真相，浓重的，似要掩藏一切的悲伤。
“歌德，德国超越者，异能力【浮士德】”这是乱步手机上国木田独步发给他消息，下面还附了一份文件，但内容不多就是了。
乱步踏着白雾走进了一片树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盘结粗大的树根相互纠缠，就像是命运的细绳，分不开，有时候却又能轻易地斩断一切缘分。
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站着，黑色的发丝垂在耳际，灰色的风衣被风吹动。“你果然找到我了，江户川乱步。”低沉的声音透过雾气，带着一丝了然，“我们合该是一类人，看透真相，看透迷雾遮掩的一切谜团。”
“所以，歌德，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和天人五衰合作，找到书，解决你最后的谜团———世界的真相。”江户川乱步站着离男人不远的地方，带着眼镜，墨绿色的眸子锐利地看着他。
“是啊，这就是我的目的。”黑发男人转过身，带着笑看着他，两双眸色相似的眼睛对视着，如同掩于黑夜的叶子，“我追求着一切真相，探索着一切未知，我知道着这世上一切掩于光明之下的黑暗。只剩下那颗最灿烂的宝石我还没有碰触过。”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知道一切？”乱步眼神有些冷，他没有动，不曾逃离，不曾靠近。
“我知道书写在光辉历史下的不堪，政府自诩正义却背后做下的丑事；我也知道你平日里搜查那些案子的真凶，知道人们表面和善私下的真面。我知道一切，那些人们知道的，不知道的一切！”歌德向后退了一步，靠在背后那棵耸入云霄的高大树木之上，轻飘飘地，就像是下一秒便能消失一样。
“可你真的看透了真相吗？你看到得也仅仅是表象而已，那些掩藏表象之下的，你却从未看清。”江户川乱步眸子垂了垂，深色的披风垂在身后，不带一丝波澜，“你知道吗？有的人明明向往死亡，却因为一个人而苦苦挣扎于光明之中。有的人明明过去被人施之以恶，活于悲苦，却依然善待世界。有的人宁愿割舍自己的一切感情，只以理智来追求一个不能给他带来私利的理想。有的人自己还深陷困境，却乐于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施以援手。”
歌德墨色的眸子映射出弥漫雾气，带着一丝迷茫，他的眼神有些颤抖。
“那些比宝石更加绚烂的，比世界本源更加可贵的东西。你从来都不去试图理解真相，不愿去直视自己的灵魂。”江户川乱步向前走了两步，几片飘落的树叶拂过他的脸颊，落在地上。
“这些真的是真相吗？”歌德看着乱步，皱着眉，“但你凭借异能力，这些也都能看清吧，看透我，看透未来。”
“我从来都并非异能者，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超推理】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乱步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个真相，你也没有看透。回去吧，离开横滨，去看看那些更深层次的，更加本质的真相。那才是世界得以存在的真相。”
歌德静静的看着他，向他走去，走过他的身边，离去。
“谢谢。”是风留下的声音。
乱步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抿了抿唇。
“结束了。”
再一次的，大家又集中在武装侦探社的那栋小楼里，哪怕它破旧不堪，下一秒就可以全然倒塌一样。
除了和与谢野医生一组的宫泽贤治，大家身上或多或少地都挂了彩。
太宰治不在意的甩了甩带着血的绷带，“拖着老鼠可是耗费我不少心思呢。”
“我会把大家都治好的！”与谢野晶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却阴森森的。大家听到此话都抖了抖。
“可是……他们走了，离开了横滨……社长怎么还没回来？”江户川乱步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颓废。
“嗡嗡嗡……”他手机振动了一下，乱步眼睛一亮，在看到手机里的消息的下一刻，却瞪大了翠绿色的眼睛，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刻，他拉着敦跑了出去，“快带我去这个地方！”乱步把手机里的地址给敦看。
敦很是不知所措，但还是打了车，和乱步两个人到了那个地方。
是一条小巷，那天福泽谕吉把乱步推开的那个小巷。很干净，没有一丝异处的小巷。
乱步整个人都顿住了，他垂着眸子，手指微微颤抖着，脑子里的一切迷雾都消散了。
“敦，你走吧，我还有事。”
“诶？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吗？”敦挠了挠头。
“你走吧。”
敦有些奇怪，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先一步回侦探社了。
等到小巷除了他空无一人的时候，他崩溃地蹲在地上，任凭自己的披风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欺骗了自己，知道现在才看清了真相。
那一天，在福泽谕吉把他推开的时候就已经被杀死。
银白色的锐利刀光划破虚空，刺穿了福泽谕吉的喉咙，鲜血从他的喉咙喷涌而出，喷洒在对面黑袍男人的银白面具之上。
“快走……别……回来……”
黑袍男人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却被福泽谕吉的刀割破了手臂。
社长的深色的羽织浸满血污，搭在已经没有呼吸的男人身上。
乱步蹲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他不愿意相信真相，所以他催眠了自己，改变了那段记忆。
“社长……社长……”
满目鲜血，他看到了一切，却又掩盖了一切，他还算什么名侦探……
从前一切的一切，一一展现在他面前。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愿意为他介绍工作的人，那个请他吃了九个红豆麻薯的人，那个在别人不信任他却愿意付诸一切信任的人，那个告诉他你是特别的，你是最伟大异能者的人，那个会发自内心担忧他的人，永远的离开了他。
“社长……你不是说侦探需要武装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滴滴泪水滴落在地上，乱步就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好像能再次见到一样，“我这次把他们都赶走啦，你不是说会夸奖我的吗……为什么不能再夸夸我……为什么又让我一个人活在这里……”
他就呆在那条小巷中，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西垂，直到红霞染透了半边天。昏暗却又灿烂的夕阳斜斜地照进小巷，笼罩在他的身上，仿佛隔开了一切，一切的孤寂，一切的悲伤。
乱步颤巍巍地站起，他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副黑框眼睛，就好像是他的性命一般。
“我知道你的遗愿，所以我会继续向前走下去的，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乱步迎着夕阳，走出了小巷，走向了归路，带着他的悲伤，带着他的无妄，带着那个人的希望，去寻找回去的归路。
江户川乱步从前会迷路，不认路，是因为他知道，当他迷路时总有一个人会带他回家。可当那个人不在了，他只能背负着他的希望，一点点去寻找被那个人带领过，走过千百回的归路。
暗沉又灿烂的夕阳啊，笼罩着他，在这个黄昏里，指引着他，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归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