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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红绫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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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打断了段毅尾的狡辩,她放下一盘手切牛肉:“先生您好,这是那边的小姐请您的。”
隔了两桌的美女大方的冲他们招手。
东方陵川眼都没抬一下,能吸引他的只有牛肉小米辣。段毅尾不指望这位祖宗能解什么风情,自己回了美女一个久经沙场的笑容,说:“来一起唠会儿?我请客。”
能主动搭讪的女孩子都很大胆,说着她们请,手上动作也没停,挪桌挪的很是利落。
“哎,让美女掏钱多不好意思,我来!来咱们再点几个菜。”
段毅尾坐到东方陵川身边,聊的火热也没忘了这位爷,时不时给添上半碗小米辣。
东方陵川无视了想跟他聊天的美女,装聋作哑一心一意的吃饭。真是,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
“他有病。”段毅尾的无奈痛心恰到好处,多一分浮夸少一分太假,“小时候受刺激了,这有点毛病,”他虚指了一下太阳穴,“只跟亲近的人说话。”:
美女浅色的美瞳下流转出同情怜悯,其中一个还带着想要攻略自闭帅哥哥的跃跃欲试。
东方陵川任由段毅尾的自导自演,在其双方互扔钩子互放电的时间里干掉了七盘手切牛肉和三碗小米辣。
“我走了。”东方陵川起身,自动忽略美女的电流出了饭店,出门时,没了莺莺燕燕们五花八门的香水轰炸,空气都轻盈了许多。
要不是别扭他还能再吃两盘。
东方陵川摸摸收进口袋的簪子,算了算开支的日子放弃了打车。段毅尾挑的店离三中有段距离。”
就是影子现在有点激动,不太稳定,有可能一个不小心把人整死了。
那怪不好意思的
……
“林璃”端坐在铜镜前,精致的妆容因内里的死寂而大打折扣。
“小姐,笑笑。”点翠扯着笑,拿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对待手下的青丝,“今天大喜呢。”
“林璃”抬眼去寻丫鬟含了水汽的眸子。
点翠回避了她的视线:“那么多小姐想入圣上的眼都没机会呢,咱们小姐上来就封了美人,往后不知道得什么样呢 。一会儿宫里来人了,小姐可得多笑笑,咱得讨圣上的关心呀……”
“林璃”的声音带着痛苦嘶吼后的绝望嘶哑,她叫着丫鬟:“点翠。”
她说:“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
点翠忍着泪,努力扯着笑脸:“小姐教训的是。”
“点翠,我以为父亲送我入京学艺真的只是学艺而已,现在想想,要学艺哪不能呢,偏要来这的教坊?我才来了不到一年,怎么就有进宫的能耐了呢,能给宫里跳舞的哪个不是从小的努力?点翠,父亲要我进宫做舞妓,他要我去给人做妾……”
点翠笑着,拾起小姐一缕发丝,绕了几次也没能固定在发髻上。
“我这一进宫,以后就不能看到逸安哥哥了,”“林璃”回手接过头发自己盘上,“以后在家里,你可要替我多看看,再替我看看嫂子是个何等的妙人,能入了逸安哥哥的眼。”
当今圣上并不注重奢华享受。
“林璃”坐在略有些陈旧的床帐后打量着寝宫的陈设,很意外,她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过多的慌乱,许是因为没有什么是比被亲人利用更难以接受的了。她垂下头,涂着胭脂的唇弯出嘲讽的弧度。
到底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再怎么装作老成也抵不住对方的强势。
“林璃”在圣上的接近下紧张的有些窒息,惊慌恐惧从自以为是的荒地深处不紧不慢的伸出藤蔓,揪住女孩那小小的、颤抖的心脏,缠上她即将开采的身体……
面对还没做过或是还没来得及做过蠢事的女孩,圣上的耐心还是很足的,这位“林璃”只谋过半面的男人已经脱离了年轻的范畴,看上去与女孩的父亲差不了多少,他低声哄着人,尽可能地拉高自己的格调,让他和宫外那些看到漂亮姑娘就想睡的纨绔在猴急这方面区分出一点。
一支简约的金簪自水红的袖间滑落,陷入厚厚的毯子,明黄缠绕水红,盖在其上,散开一地。
娘。
没人能听见女孩无声的呼唤。
暂时脱下“皇帝”这层皮的男人吻掉身下人眼角的泪:“放松,湘儿。”
……
一句“水红很适合你”,王湘失去了喜好的权利。
水红半透的绫缎层层叠叠,拢住女孩向往外界的心。
“小姐,膳房送来了汤,”点翠脸侧染着隐约的红肿,在水红的阴影下倒也看不真切,“说是皇上让人做的。”
点翠平生第一次逆着小姐的意思,求了教坊姑姑送自己做了陪嫁丫鬟 ,见到人第一面先挨了一巴掌。
“放着吧,”王湘还憋着气,“你过来,”她木着脸,动作却放的极轻的扶上丫鬟的脸 “还疼吗?”
她一双水目盛着装腔作势的的火气,“说了让你自己回家,在宫外好好活着不好吗?”
点翠挑着回:“奴婢卖身契还没到期呢。”
王湘:“……”
这死丫头。
点翠伸手轻轻搭在小姐腕间的青紫上,没了方才的底气,“奴婢帮你上点药吧。”
“好好说话。”
点翠故意烦她:“教坊姑姑说了,在宫里得守规矩,奴婢不敢。”:
“……”
府里规矩也不少!
王湘抽回手:“去去去,别在这碍眼。”
宫中相依为命的戏码非常俗套,但受着宠还不争不抢只和宫女玩的戏码成功触碰到了后宫这群空虚女人们那根敏感的神经。
受宠可以清高,可你跟奴才随和跟我们清高,你要不要点脸?
于是王湘被众妃子拉下了勾心斗角的浑水,从抱着点翠战战兢兢,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踩着尸体爬上湘妃,用时一年。
皇后年纪大了不在新鲜,皇上对其彻底失去兴趣,众妃子仗着皇后家道中落没人撑腰,争先恐后地上来踩一脚,把人折腾病了也不让好生养着,在人家床前打造门庭若市的景象,皇后最后是死于折腾,还是死于心疾,又或是纯纯病死,谁也不知道。
行了,皇后挂了,位子空了,谁最有可能上位?女人们一比量,又是一年前的湘美人,如今的湘昭仪,一后院的女人们又急了:怎么还是你这个狐媚子?新来的都得不到圣上几眼,我们家族的显贵都没有你在皇上心里的地位高!
可怜王湘刚踩了前皇后,又侍候过皇帝,正烦心家中父亲要朝廷信息的催促,点翠来了:“娘娘,有群疯子找。”
疯子也分聪明的疯子和单纯发癫的愚蠢疯子,后宫讲究的就是一个适者生存,王湘拉着点翠的手,暗中按死几只瞎蹦跶的蚂蚱,包括一个刚进宫就作死的小才人。
猴子总需要鸡的牺牲才能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宫中陷入诡异的宁静,竟保持一月内没死明面人。
宁静持续的第五日,王湘依偎在皇帝的怀中。
“明皇后的祭日明日举行,凤印……”
“就暂时放在妾这保管吧,”王湘搂着名义丈夫的手臂,面上的红潮还没褪下,她美目流转,好似不谙世事的少女,“等皇上什么时候有新皇后的人选了,再收回去好不好?”
皇帝故作深思,低垂着眼看她没心没肺的傻乐撒娇,一幅缺心眼样,“放你这朕还收的回来吗?”
王湘睁大眼,抬头向上看的角度完美展现了自己小女人的娇憨,她也不接话。圣上失笑,偏下头去捉湘妃艳红的唇。
他最喜欢的便是这点,聪慧,狠辣,有野心,但从不试图在他面前遮掩自己的野心。
点翠替湘妃挽好发髻。乌发间别了一只简单的金簪。
“那个才人,前些日子死的那个,有十五吗?”王湘剥了颗栗子,回手塞进宫女口中。
点翠含混说没有。
祭奠后,皇上在赋湘宫留夜,凤印在一夜温存间随随便便落在王湘枕边,水红的帘帐内,卖力的娇吟取悦了高高在上的权势。
王湘放出风声,吸引不甘的愚昧猴子跳出来当鸡。
两年后,凤印在王湘手中落实。封后大典前,有言官出言进谏:明皇后下陵不满三年,不应大兴举办喜宴。
皇上以后宫不可一日无后为由,说这不算喜宴,顶多算是昭告天下挡了回去。
王湘摆脱了囚困她四年的水红,着一身正红凤袍于二十岁生日当天,以一国之母的身份坐于皇帝左手边。凤冠之下,隐着一支固定发髻的金簪。
大典第二日,王湘不顾点翠的哭喊,一句“卖身契到期”强行让人把跟随自己十二年的丫鬟送出宫,许给母亲曾为自己挑选的顾家子侄。
大典后三日,皇上宿在赋湘宫的次数日渐蹭多,宫内宫外开始流传当今圣上专一深情的佳话,全然忘了皇陵深处孤独沉睡的明皇后。
“怎么,不想搬去未央宫?”皇上饮着美人亲自斟的清酒,“挂了这么多绸布缎子也不嫌碍事。”
“臣妾习惯了的,”王湘轻声细语,尾音婉转,“这赋湘宫住了四年,妾身都住出感情了,哪舍得搬走。”
皇上笑着说那就不搬,去寻皇后……染着胭脂的唇,没注意女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憎恶。
往后三年,皇上年纪渐长的事实再也遮盖不住,这位上位上位者的脑回路越发清奇,五次三番要动大工程,修改制度以压迫百姓让其“消停”过日子,反对的声音一开始此起彼伏,早朝动辄要延到午后,直到为首几位的脑袋在宫门外挂了一排才渐渐消声 。
与此同时,王家乘着皇后的枕边风开始如日中天,成了天子脚下乱咬的疯狗。
“王湘,别忘了你是王家的女儿!”在朝廷上后来居上的王家家主在亲女儿——他亲自养成的工具面前屡屡碰壁后终于恼羞成怒,“你不帮衬着妹妹也就算了,”这位大官在赋湘宫的绸缎下发疯,“可你呢?你放任她们被欺负!”
王湘眼角的水光对水红外的人来说恰到好处,她颤抖着声音,仿佛在这宫中受了无限委屈:“女儿也要活啊,这宫里谁不是胆小慎微,生怕一步踏上绝路?”水红的帕子在葱白的指间惨遭蹂躏,“我也怕呀,爹,湘儿也怕,湘儿只能靠着爹,靠着皇上,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贪一时好活……”
王湘拥着自己,缩在散乱飘落的水红中间,“柔弱”不堪。……
外面的人走进来,俯身抱起她:“行了,王厉走了。”
王湘停下拭泪的动作,丢了皱巴巴的帕子:“给我整点水,我要洗眼睛。”
抱着她的人把她放在软榻上,随手摘下皇后娘娘挽发的金簪,弯腰吻上她的眼睛。
皇上糊涂的别出心裁,出行跟随的人不下十人,御医的无用让悲伤无助的皇后险些吊死在赋湘宫的红绫上,还是三皇子发现救下的人。
宫内外,流言从皇上的深情到皇后的狐媚,有拐上了皇后爱惨皇上的新高峰。
王湘入宫的第八年,皇帝驾崩当夜,三皇子发动宫变,一夜间皇宫血流成河,宫外相府,王厉此生唯一一次感应到女儿的心思,趁着宫内乱成一团,三皇子人手不足无暇对相府出手,王厉驾着一匹老马赶去了顾家二房,一刀劈死没有防备的顾家二子,低血的短刀指向熟睡的孩童。
宫变第二日,长平人心惶惶。三皇子一身血甲,拥着怀中美人围住王相府,扬言要拜见岳父,望岳父大人赏个脸面,拥他登个基。
这时,人们惊奇的发现,血洗皇宫的未来帝王怀中的美人在前一天还是他们的湘皇后。
相府四周,试图逃跑的家仆死了一地,残肢断臂撑起一片血腥的寂静。
在这份寂静的压迫下,一位妇人打扮的女人摔出角门,挣扎着爬起看向前方染血的骏马男人以及被人护在怀中的女人。
点翠一夜间的恐慌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间得以化解,她张了张嘴,又在形势的逼迫下把话咽了下去,只有眼睛里是对小姐的祈求:别丢下我,小姐别再丢下我。
新帝感到怀中人的僵硬,轻轻拍拍她的腰身询问:“怎么?认识?要不要留下?”
王湘没说留不留下,只叹息说,伺候我几年的丫鬟罢了。
一个丫鬟而已。
点翠面对叛军,对立着昔日的小姐,安安静静按着小姐的意思不做动作。
王厉举着血迹干涸的尖刀,清早的日光晃在冷兵器上,在婴孩的脸庞映出半面寒光。
他用孩子要挟着点翠用身躯挡在他身前,于血泊前表演一国之相的“忠义”。
“皇上说的哪里话,湘儿有福气,能……”
一只金簪斜斜插入他的脖颈,血沫翻涌,强行阻断他的不要脸发言。
孩子摔在一边。
叛军依着新帝的命令杀了胆敢刺杀“国相”的点翠,没给主仆二人留下任何叙旧的时间。
宫变后,新帝登基,敢有异议者就地格杀。
王湘位子不变,发丝间挽着一根金簪,不许任何人靠近。
“滚!”
脚步顿了一顿,继续往里深入。
“我说滚!”王湘发丝落了一半,不施粉黛,她猛一甩袖子,又因长时间不进水米又用力过猛把自己摔回地面。
她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皇后架子。
顾逸安走到她面前,将一只点翠簪子放在她手边。
王湘……透过泪眼,出于本能的抓住他的衣角:“逸……逸安哥哥?”有了开头,后面的话也顺理成章的滑出来,“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的,我想她好好活着,宫里太脏了,我,我送她出去,我怕她在这里被那个变态看上,我不想杀人……我想她……”
那夜,王湘只依稀记得顾逸安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第二日,一只新成的点翠凤首缀在普通简约的金簪上,金簪上一道显眼的划痕,和自己哪支摆在一道,稍远处,一个孩童睡得正香。
……
林璃猛的站起来,梦境的后遗症让他有些心悸,笔记本在他剧烈的动作下摔在地上,屏幕挣扎着闪了闪,到底没犟过罢工的电路板,彻底暗了下去,没来得及保存的论文结尾也随着一同消失。
林璃没心思去管电脑,他满脑子都是借着女人的眼看到的景象,和那仿佛亲身经历过的感受。
顾逸安?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