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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次,一定问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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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为何跟着那个平民?”走了一段路,七沁算是明白了。
那人警惕回头,沈南初扣着她肩膀转身,拨弄摊铺上的木簪:“北戎人。”
早些年北戎频频骚扰北境,顾家坐镇后,大刀阔斧武力驱逐,北境国土已经鲜有其踪迹。
不多时,北戎人走了,沈南初将手上东西一扔:“眼睛颜色不对。”
跟着越走越偏,七沁担心:“殿下,您身份尊贵,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是出事怎么办,还是通知顾家为好。”
沈南初摇头:“北戎人冒险入顾家辖地,定有大谋,机不可失。”
转入巷子,人不见了。
沈南初胆子大,不退反进。可拐了个弯,迎接她的便是一把弯刀。
七沁拔剑一挡,与北戎人面对面。
狭窄巷子里,刀光剑影不断,沈南初轻功好,七沁武功不差。
但两人终究年少,对方又是一等一的高手,越是久战,越发难以招架。
沈南初咬牙硬生生接了一拳,转手趁此空挡,将剑送入对方肩膀,豁开的口子溅了些血在她脸上:“回去叫人。”
瞥了眼逃窜的人影,道:“我去追。”
“不可!”七沁来不及拦,她已经冲了上去。
吓得手足无措,犹豫许久,她跺脚,转头回去找人。
北戎人消失在荒僻院子里。
沈南初发现地窖门处有几滴血迹,打开地窖门,从简陋木梯下去
里面竟然有密道,走出密道,天地广阔,是北境城外。
北戎人没走,他吹响了挂在脖颈的骨哨。
了解过北戎,沈南初知道这是北戎人的传讯物件。
不甘地瞪了北戎人几眼,她欲往回走。
但已经晚了,鼻尖萦绕北戎人刀尖的血腥气,沈南初看着追上来,做包抄的蛮夷们。
“哈哈哈,漂亮水灵的姑娘。”为首的北戎人露出恶狠狠的笑,盯着她,操一口蹩脚的中原腔:“美人,已经很久没人让我受伤了。”
“鼠辈,有本事单挑。”沈南初将剑横挡身前。
北戎人敛了笑意:“上,给我抓起来。”
“等等,我劝你三思而后行,你可知北境小霸王顾城。”
北戎人嗤笑出声:“你和他有关系?”
沈南初咬牙:“他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尔等宵小岂敢猖狂。”
北戎士兵中,不少人吓得后退。
顾城的名字,是极好的威慑,在北戎人看来,就连战马见了他肚子都要颤。
“怕什么,今日顾城来,谁要是取其首级,赏十万金。”
巨大的诱惑下,北戎人又成了骁勇战士。
“臭娘们。顾城又如何,我要当着他面让你求死不能。”
“是吗?”
陌生的声音自北戎人身后响起。
“你不妨试试看。”
沈南初猛地抬头,看着那骑在马背上的年轻人,耀眼的日光将其身影衬得越发欣长,也为顾城的冰山冷脸笼上了锐利的锋芒,仿佛贯日长虹,震得她心尖一颤。
“就凭你?”北戎人头头眼底的讥诮毫不遮掩。
宋顾城一字一顿道:“没错,就凭我。”
他眼里露出诡冷的光,笑露一口阴森白牙:“汉人血温热,泡羊肉最是可口,大景战神的肉,想必也不错。”
顾城目光闪过冷色:“畜牲。”
“把他们剁了。”北戎头子后退,盯着正在战斗的顾城:“希望你能杀出去。”
顾城嘴上不答,染血流风枪横空一挥,直接划破几名北戎士兵脖颈,血色飞溅。
他长枪一转,挑开两个准备偷袭沈南初的人,把两人狠狠砸向敌人。
顾城长枪扫过之处,无人可立,一枪一人。
车轮战下,双拳难敌四手,沈南初眯眼,看着正在指挥的头头:“禽贼先擒王。”
长枪横挡砍来的弯刀,顾城揪着她手臂,把人拉上马:“抓稳了。”
陡然腾空,马高速奔驰,沈南初坐不稳,下意识揽他腰。
顾城怔愣,沈南初瞥见挥来的大刀,把他推向一边,挥剑格挡。
但一旦乱了节奏,顾此失彼是必然。
“嘶——”后背一痛,她咬牙。
顾城怒目横眉大喝,俯身挽了个枪花,呼伦一圈,周遭靠近的士兵齐齐惨叫。
沈南初趁机猛地腾身而起,轻点士兵头颅前进,软剑化作流光,直抵北戎头子胸口。
她动作太快,北戎头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银芒要穿胸而过。
但就在要成功之时,“盯”的一声,剑被不知何处飞来的铁器弄偏了准头,扎进北戎人肩膀。
“上马。”顾城杀出敌人包围,向她伸出手。
沈南初转手把剑插入一名士兵胸膛,将其直接摔在扑来的士兵前,人墙硬是砸开一个窟窿。
她上马,企图越过缺口,但坐骑已经精疲力竭,跳不过。
昨日剿灭山匪,马儿累了一天一夜,本以为能休息。
顾城眸中闪过狠色,抬手从腰间抽出匕首,狠狠插入坐骑臀部。
马儿尖利大叫后,抬起前蹄,跳跃猛冲。越过缺口时,马儿踢飞试图阻挡他们的北戎士兵。然后一路飞奔。
北戎头子捂着肩膀,厉声嚎叫:“不要放过他们,拦着他们去路!”
这时,顾城忽然转过头来,冷笑掷出长枪。
哪里料到他会这般,枪尖如芒,穿胸而过,只留下拳头大的血洞。
顾城朗声大笑:“鼠辈们,你爷爷还是你爷爷!哈哈!”
“阿日朗将军!”
“将军!”
变故发生得太快,北戎士兵一部分守着尸首,一部分接着追。
战马跑不动了。
顾城怜惜地抚摸它鬃毛:“辛苦你了。”
马儿嘶鸣一声回应,然后垂下头颅。
走进绿洲深处,里面有一汪绿莹莹的碳水,水汽莹润。
顾城坐在湖边,捧水洗脸,然后脱掉上衣。
少年躯体白皙,肌肉坚韧,透着这个年纪独有的蓬勃感,小豹子似的漂亮。
上衣黏着伤口,脱下来不可谓不疼,血迹氤氲,他扫了眼沈南初:“过来,帮我擦药。”
接住他扔来的瓷瓶,揭开,是创伤药,沈南初没动。
顾城拧眉:“我好歹也是因为你受伤的,没点眼力见?”
沈南初慢吞吞挪到他身边,身为皇亲贵胄,习惯了被人服侍,下手难免失分寸。
“嘶——”顾城躬身,疼得抽了口气,仿佛又被砍一刀:“姑娘,药性烈,慢点上。”
“对不住。”沈南初放轻力道:“这样可以吗?”
两人靠得近,顾城垂眸,发现她眼睛很大,瞳仁清亮,眉眼舒展,仿佛没什么能让她失态,就连刚才深陷重围,也冷静进行枭首。
头顶传来笑声,沈南初不解地抬头,对上他促狭的笑。
顾城咳几声,坐直身子:“你也受伤了?”
刚才挨得近,他闻到血腥气。
沈南初摇头:“没事,小伤。”
顾城挑眉:“贵女不都担心身上留疤吗?”顿了顿,他笑道:“我背身,你上药,顺便洗把脸。”
说完,他走到角落,背对坐下。
沈南初靠近湖面,映出一张花猫脸,她确定洗干净后,道:“可以转身了。”
顾城转身,目光扫过她的脸,猛地一怔,然后微红起来:“是你……”
沈南初淡笑行礼:“多谢少将军。”
他挠头,动作拘谨起来:“我是顾家顾城,字蓝桉。”不知想到什么,顾城面色一白:“我刚才……刚才多有冒犯。”
顾城转头,低低骂了一声。
“没关系,少将军客气。”沈南初瞧了眼绿洲入口:“天色暗了。”
顾城找了些柴火,点着取暖:“荒漠夜里方向难辨,还有北戎人,等天亮了再找路。”
见他动作熟稔,沈南初问:“少将军经常夜宿荒漠?”
顾城点头:“我十二岁就上战场了,和北蛮子打起架来,困了哪都能睡。”
“哪都能睡”四个字,藏尽了他吃过的苦头,留给外人看的,只是一个嚣张小霸王。
那夜,两人围着篝火待了半宿,天将明才走出荒漠。
城门口作别,望着她背影,顾城问:“你……你叫什么?”
但沈南初急着回白家,没听见他小声的询问。
顾城懊恼地拍脑袋:“算了,娘说贸然问姑娘名字没礼貌,不过……”他笑得温柔:“下次,我一定问你的名字。”
白靖远远瞧见一身狼狈的好友,一动不动,走来扶他:“傻了?”
顾城直勾勾盯着佳人背影:“子言,我看到了仙女。”
白靖瞪大眼,凑到他面前:“你不是一向嫌弃女子娇弱嘛,真得转性了?小仙女在哪?我看看。”
顾城指前方。
白靖循着看去,沈南初刚好转过拐角,撞入眼的是一位身形宽阔的中年妇女。
猛地打了个寒颤,白靖嘴角抽搐,心里琢磨。
难道真的是在军队待久了,蓝桉看中年妇女都觉得秀色可餐了?
夜白三更,房间烛火通明。
“倒是小瞧了北戎。”沈南初看完密报,将其随手扔桌上:“令谍部彻查密道出口、入口方圆二十里,留意城中商贩动向,但别打草惊蛇。”
如今权力更迭,北戎为搅浑水,想在北境闹事。不安分的赵舒也以一手好文采,在殿上把她暗讽一通。
七沁拧眉:“殿下,您现在远离长安,要是陛下听信小人谗言……”
沈南初摆手:“要做匡扶社稷的一等得力能臣不易,而且……”她意味深长:“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灯。”
赵相、皇室、边境顾家三分之势已久,皇室弱了,涨得自然是另两方势力。
最好的办法便是祸水东引,将另两方拉下马。
顾家,军医正在给顾城处理伤口。
顾老将军气道:“混小子,单枪匹马也敢追,不要命了!”
顾城笑得轻佻:“想追便追,顺带发现北戎密道,伤得值。”
“勘察过了,密道出自盗墓贼之手。”顾父拧眉:“我朝和北戎禁止通商,但仍有商人暗地里和他们买卖。”
顾城收敛笑意,递给他一张纸条:“中原锦缎,卖给北戎可达百金,十倍暴利下,自然有人铤而走险。不过这密道从城门直达城中心,四通八代,已经不仅仅是运输货物的作用了。那么大的工程,要想无声无息,难。”
顾父扫了眼纸上文字,将纸条焚烧:“你怀疑赵相?”
顾城偏头逗新买的鹦鹉,不急不缓地说:“其实嫌疑最大的当属南阳王,不过我们这位监军腿脚比八十岁老太婆还慢,斥候尚未寻到他踪迹。”
他一笑,又恢复了无法无天的纨绔模样,顾父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