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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得还挺称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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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灵帝驾崩于嘉德殿,皇六子继位。皇室熹微,丞相赵舒篡权专政。
同年,圣上梦中被白而似狸的异兽所咬,兽向北奔逃。
当晚,长安城火光滔天,烧得整个临江都变了颜色。
国师连夜进宫,道是类狗似狸,火光炎炎冲天,千里破军杀将,凶兆!祸星降世,盘踞北方。
北方顾家,天境王朝开国功勋,封疆大吏,拜定军侯。数代子孙人才辈出,特别是嫡孙顾城,玄衣银枪,取敌军首级如探囊取物。性格乖戾,有北境小霸王的称号。
这样的人物,做敌人实在可怕。
沈南初奉皇命北行,任北境监军,试探顾家态度,也顺便会一会小霸王。
“距离北境还有两日路程,七沁,最后确认一遍,我们的身份是?”沈南初撩开车帘,目光所及之处,有不少向北的流民。
七沁抱着黑色巨剑,面无表情:“北境白家老夫人的外孙女陈熙,以及她的侍女。”
北境白家,与孙家有世交。
老夫人七十寿辰,陈熙自然得前去,不过路上被沈南初截胡。
七沁低声道:“殿下,您女装太危险,要不恢复身份,直接和顾家谈。”
沈南初摇头:“放心,我本来就是女子,北境无人见过我真实样貌,没事的。”
前任南阳王无子,膝下只有沈南初这个女儿,为了能世袭王位,她女扮男装接受朝廷封号。
“顾家态度不明,过早暴露身份不妙。”
七沁欲言又止,但触到她坚定的眼神,只能点头。
山间河谷露营,她们在山路前找了块空地扎帐篷。
吵吵嚷嚷的声音透过帐篷,惊醒了沈南初。
七沁用剑挑开帘子:“殿下,小心。”
沈南初拧眉,她这才想起,改口:“小姐。”
“本官乃赵相亲信,尔等还不速速让开。”叉腰,一脸神气的官员腹大如球,走两步就喘。
来晚了,好位置被占,他养尊处优惯了,满目的不屑:“你,说得就是你。”
被指的母子俩瘦骨伶仃,委屈地不敢说话。
周围的流民脸色也都不好起来,想辩但又畏惧于官员身边的侍卫。
妇女弯腰起身,一只手便从后扶着她背,让她站直。
官员绿豆眼看向沈南初,先是一晃神,然后色迷迷地搓手:“这位姑娘,今宵月色正好,要不共饮佳酿……”
“放肆!”七沁怒目横眉,挡在沈南初身前。
沈南初朝侍女摇头,然后对上官员眼,一字一顿道:“长安城,陈家陈熙,家父陈元龙。”
官员面色一变,退后一步朝她作揖:“原来是陈太仆千金,下官失礼了。”
瞅见他嘴和腊肠扎的口一般紧闭,沈南初吩咐七沁,把帐篷扎在此处,和流民一起住。
有她坐镇,官员只能在附近另找地方。
突然起了一阵风,阴恻恻的,帐篷里的火烛忽明忽暗。
沈南初瞥见灰蒙蒙帐篷布上印了影子:“不好!”
她的呼叫,惊醒了众人,就连肥头大耳的官员也捧着肚子出来了。
一直跟在身边的七沁不见了。
“七沁,七沁!”沈南初一边喊,一边拨开旁人,去找她。
“小姐!”对面暗处传来细微回应。
沈南初松口气:“别乱跑,我来找你。”
陡然,一道亮光擦着夜色,朝沈南初直奔而来。
七沁目眦欲裂,重剑挥舞,拼了命一般想斩断箭,但还是慢了。
“铮——”
铁器撞击的脆响声后,沈南初怔愣住了,眼里还是刚才箭飞来时的亮光。
她回头,两支箭深深刺进身后的树里,一缕发丝落下。
马蹄声阵阵,七沁拔剑护着她,警惕地看向前方。
火光明亮,是一群武装完备的士兵。
为首的高坐白马银鞍,穿了身利落骑装,马尾用红绳系得极高。是个生得极为英俊的少年,眉眼凌厉,带着一丝兴味:“原来是一群流民。”
拉紧弓弦,他指尖苍白如血。
官员被瞄准,疾呼:“我是官身,你不能杀我!”
他捧着肚子,小碎步跑开,和流民划清界限。
少年侧坐马上,一脚踩马鞍,一脚曲起,姿态傲慢:“几品?”
“正五品。”官员见他没说话,大肆扬言:“赵相亲派本官来见顾老将军,就算是顾小霸王见了我也要低头。尔等要是护送本官去北境,届时赏赐少不了。”
“啧!”少年薄唇染了笑意:“能让老子低头的人还没出生。”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红缨银枪飞至官员身前,携着他狠狠钉在树上。
他动作太快了,官员垂头望着肚上银枪,有些不敢置信。
“噗嗤”少年拔出枪,嫌弃地扔给手下:“脏了。”
沈南初对少年行礼:“多谢顾少将军搭救。”
敢在北境地界如此嚣张,除了顾家小霸王,顾城,她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顾城也不应,马上睥睨她,任由她半蹲身子,嘁了声:“长安来的贵女都一个样,娇弱麻烦。”
沈南初起身,立于他马前,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不怕死挡战马的道,还敢和我对视,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脑袋……”顾城被掐了脖子一般噎住,耳根通红:“这……”
部下把擦干净的银枪递给他:“少主。”
顾城一直没动静,他又喊了声:“少主?”
“谢了。”顾城挽了个枪花,用只能自己一人听见的声音说:“长得还挺称头。”
“近日匪患严重。”他点了几个人:“护送他们去北境。”
“少将军,剿匪兵力本就不足,这……”
顾城给副将一个眼刀:“罗里吧嗦,让你去就去。”
“是。”副将让人留下,随后跟上顾城。
……
“到北境了。”七沁放下车帘:“小姐……”
样貌柔美的中年妇女和一群奴仆在成门口。
“待会贵客来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众奴仆:“是。”
妇人抬头望,大喊:“老夫人,我瞧见表小姐人影了!她来了!”
老人头发花白,在妇女搀扶下走到我面前:“可……可是小熙?”
沈南初上前一步,笑盈盈点头:“小女陈熙……唔……”
话没说完,看似孱弱的老人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力气之大,她浑身骨头移位般疼。
白老夫人:“我的囡囡,终于见到你了”
妇女高声说:“表小姐来了!撒花!撒花!”
老人松开沈南初,眼也不眨地盯着她:“长得真好看,和欣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站一边的妇女应和:“是啊,水灵灵的,老夫人好福气。”她撩开白俯马车帘:“府里一切都准备好了,老夫人快带表小姐回家吧。”
“对对对。”白老妇人亲昵地拍她手:“囡囡一路舟车劳顿,随我回家。”
白府家眷们都杵在廊下,伸着脖子要见一见从长安来的表小姐。
一柄江南油纸伞自拱门涉水而来,廊中人来了精神。
伞下青白裙裾碰撞,葱削的几根手指握住竹伞骨。风大了些,伞晃动两下,抖落了附着的绵密雨珠。
几步远,伞下人映入众人眼帘,都愣住了。
少女乌发如云,眉梢鬓角秀美,红唇染了淡淡水雾,多了如碎砖的雨珠装点。整个人看起来似一株雨中恣意生长的野蔷薇。
沈南初止步檐下,抽回挽着老夫人的手,目光对上一众审视的眼神,微微倾身行礼。
老夫人扶起她:“快进去,别淋湿喽。”
众人这才回神,为首的大夫人赶紧道:“是啊,外甥女快进屋。”
大夫人亲自给沈南初披上外衣:“早就收到三妹的书信,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熙儿盼来了。”
沈南初颔首恭敬道:“路上耽搁,劳各位长辈久等。”
“没有。”
“没有。”
众人齐齐说。
能得老夫人如此看重,谁敢指责半分。
老夫人扫了一圈,拧眉:“子言呢?又去哪鬼混了?”
大夫人苦笑:“晌午离府,说是和蓝桉去剿匪。”
“哼!”老夫人猛拍椅子扶手:“顾城那个小霸王,真是……算了,不说他们了。”
老夫人拍拍边上的椅子:“囡囡,坐祖母边上。”
“这……岂敢和长辈……啊……”沈南初话没说完,就被她拖到身边,搂住。
“囡囡太客气,祖母可太喜欢你了,喜欢甜的还是咸的?颜色有什么喜好……”
女眷全围着她,帘后人影攒动,聚集了不少人。
问东问西,太热情了,多说多错。
沈南初抬手扶额:“咳……祖母,我头疼,想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沈南初便被白老夫人连拖带拽弄出府。
进入北境有名的首饰铺,不等沈南初开口,白老夫人便朝老板吆喝:“把最贵的摆上来。”
她们一身锦衣,衣着华贵,再加上高调的举动,店铺的人不由多看她们几眼。
老板笑着迎上去:“老夫人赶巧,店里刚来了一批好货。”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要最好的。”
沈南初受宠若惊:“祖母不劳您破费,我……”
“哎呀,囡囡,说了多少次,别和祖母客气,快来快来。”她扭头对奉上来的首饰挑挑拣拣:“质地不纯,啧,劣质品也敢拿来糊弄老身。”
沈南初目光一凝,对老夫人的话不甚在意。
店铺门口站着一人,身材高大,粗布麻衣。他抬头和沈南初目光撞上,又匆匆移开,低下头,拨弄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玉色纯、水头足,品质极好,与其一身粗陋打扮格格不入。
沈南初却看见了他泛蓝的眼睛,北戎蛮夷。
七沁一直关注她,见她急匆匆往外走。当即跟上,问她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