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乙酰辅酶

3、第 三章 暗巷

　　天空下起了雨。

　　橘黄色的灯光下面，陆婧往前走，不敢回头，后面有人在跟着她。

　　该怎么甩开这些麻烦呢？

　　走了几步路，她四处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突然有了主意。

　　陆婧开始七拐八绕了起来，后面跟着的人摸不清她的方向，她暂时性的甩开了那几个人。

　　陆婧往前走，突然发现路走不通了，真倒霉啊。

　　她往回走了一截路，开始朝路的左边拐，她怕原路返回会碰到跟着她的那几个人。她不确定对方是几个人，如果硬碰硬，显然是很蠢的。

　　这雨开始下的大了起来，天蓝色的长裙被雨打湿。少女不停往前走，不敢片刻停留，神情倔强，眼中带着坚毅。

　　她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走出了这个地方，陆婧松了一口气，以为甩掉了那些人。

　　突然之间，三个男人从旁边朝她走了过来。

　　她看着中间的那个男人，一些记忆浮现脑海，鲜血淋漓。

　　八年前，巷子口的惨叫声，那么粗的钢管一下又一下落到了宋源的身上，地上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亲眼看着她的哥哥被一群人殴打，他们践踏他，凌辱他，只因他在街头见义勇为保护了一个被欺负的女孩儿。

　　女孩儿因为漂亮被人骚扰，她的哥哥因为见义勇为被人毒打致死。

　　滔天的仇恨涌上了陆婧的心头。今夜，她要让王金付出代价。

　　王金朝陆婧伸出了手：“小丫头，你叫我们好找，绕的我们好辛苦。”

　　她往后退，眼中满是戾气。

　　流里流气的男人朝她伸出手，想一把扯住陆婧的头发，而男人并没有得逞，少女躲了过去，她用从地上捡的玻璃碎片朝男人的脸划了过去，离左边那只眼睛只差一公分的距离。

　　她冷笑，真可惜。

　　她手上的玻璃碎片沾了自己的血，也有王金的血。

　　流里流气的男人疼的尖叫了起来，顷刻间满脸是血，吓人极了。旁边的两个混混目瞪口呆。

　　陆婧抓住王金的胳膊，故意将对方扳倒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这男人疼的哇哇大叫。

　　剩下两个混混非常意外，根本没有想到看似娇弱的少女有这样的身手。

　　陆婧在陆家的第二年，她和陆朝被人贩子拐卖到了云南。陆朝小时候受过一些心里创伤，后来变成了自闭症。当时快到云南边境的时候，陆婧拉着她那个自闭症的养兄跑了，两个人整整走了四天四夜的路。少年陆朝的自闭症也是在那时好的。

　　后来回了陆家，陆婧和陆朝一个去学散打，一个去学跆拳道了。她本来叫宋婧，也是那一年，养父给她改了姓。

　　另一个混混扯住她的手，陆婧迅速抬腿狠狠踢了一脚那人的□□，然后反手一巴掌扇了上去。接着利用对方身体的惯性，将其扳倒在地上，她下手既快又狠。

　　陆婧把脚踩在男人的身上，就像当年的巷子口那些人以多欺少任意践踏她的哥哥那样。

　　陆婧捡起地上的啤酒瓶用力朝混混的脑袋上面砸了下去，地上流了很多血。

　　最右边的混混看的目瞪口呆，看似柔弱的少女一点都不柔弱。

　　旁边的混混颤颤巍巍：“住……手……”

　　陆婧冷笑，目光阴冷：“到你了。”

　　那混混被陆婧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是想跑。

　　陆婧拿着玻璃碎片朝混混摔了过去，玻璃碎片划伤混混的脖子，离颈部大动脉只差一公分的距离。

　　混混觉得有些刺痛，然后摸了一下脖子，他看着手上的血，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不是她的对手。

　　她满脸戾气，一根细长的钢管握在了手里，陆婧朝混混走了过去。

　　雨水打湿天蓝色的长裙，她眼中带着浓烈的恨意。

　　陆婧要让所有欺辱践踏过宋源的人付出代价。

　　混混被娇弱的少女吓得往后退。

　　隐蔽的角落里面停了一辆劳斯莱斯，玻璃窗摇了下来，车内的男人抽着烟，有趣的看着雨中的少女和三个混混。

　　少女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

　　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司机跟在旁边给他撑伞。

　　男人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住手。”

　　陆婧抬头看到了伞下的周起，这男人身形高大，手指修长，鼻梁高挺，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漠和疏离。

　　陆婧想起那年的巷子口，想起宋源被人踩在脚下，想起那些打在宋源背上的钢管。浓烈的恨意在心中泛滥成灾，她想杀了他，为宋源报仇。

　　但是陆婧不能，她明白周起自有该去的地方，她要做的是把周起这帮人送进监狱，没有必要赔上自己的人生，这也不是宋源希望看到的结局。

　　陆婧努力压下了心中的仇恨和厌恶。

　　地上的男人一脸血，鬼哭狼嚎叫着：“起哥，她打我们。”

　　三个男人被人打了，还是被一个看着娇弱无比的少女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说出去很丢脸，也让人很难相信，但确实真的。

　　他们在陆婧面前战斗力为零。

　　周起看着宋婧饶有兴致，“你为什么打人？”

　　“他们一直跟着我，我在保护自己。”

　　他看着她：“你把我的人打得这么狠也是在保护自己吗？他们根本打不过你。”

　　“那又怎样？是他们没用。”

　　他看着她脸上的不屑，倒是罕见的笑了笑，像是多年前的自己。

　　他说：“你惹到这里了。”

　　“要么跟我走，要么明天其他人过来找你麻烦。”

　　她明知故问：“你们是地头蛇吗？”

　　“差不多。”

　　周起扔掉陆婧手里的钢管，那一晚他撑着伞牵着她的手。

　　不枉此行，陆婧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她来，就是要接近周起。

　　车子一路向南，大概十几分钟后开到了一栋别墅。

　　别墅里面，一个医生过来给陆婧清理伤口，她的伤口不深。但是害怕出现感染，医生又给她打了一针破伤风。

　　她住了一夜，早上有人过来敲门给她送换洗的衣服。

　　那些衣服摸着料子不错，每一件应该都不会便宜，陆婧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下了楼，周起还没有开始吃早饭，她自觉的走了过去坐在周起旁边。

　　周起没有看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答：“陆婧。”

　　其实她原来叫做宋婧。

　　他问：“你为什么昨天会去赌场那里？”

　　“跟家里闹矛盾了，来了这边人生地不熟，不小心走到那里去了。我没想打你们的人，是他们一直跟着我。”

　　“什么矛盾？”

　　她低头，表现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故意沉默不说话。

　　他见她没有说话，也没多追问下去。

　　“你家不在这里吗？”

　　她点了点头。

　　很好，她心想周起没有起疑心。

　　周起：“你昨天打了人，如果不想有事的话就先跟着我一段时间。”

　　陆婧问：“那跟着你就不会有事儿了吗？”

　　他想起了昨天的陆婧脸上的不屑一顾，开口道：“陆婧，你是怕事的人吗？”

　　陆婧真诚地说：“我的手机和钱包丢了，现在也没地方去了。”

　　“我不养吃白饭的人。”

　　“你想怎样？”

　　“给我打工，表现好的话我可以收留你一段时间。”

　　她想了想，仇要报，活也不能白干：“有工资吗？”

　　“有的。”

　　她傲娇的点了点头：“好吧，我勉强同意。”

　　“那我住哪儿啊？”

　　“你实在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先跟我住一块。”

　　“啊？”

　　周起不经意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嗯。”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好看极了。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和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怕会过于唐突玷污了这份圣洁。

　　周起心中产生了占有的欲望。

　　“一天工资多少？”

　　他说：“一百块。”

　　“啊？”

　　“嫌少？”

　　她不说话。

　　周起停顿了一下：“嗯……你干的好的话，可以给你涨钱。两百，你看行不行？我这边包吃包住，每天可以管接管送。”

　　“那行吧。”

　　“周起。”

　　“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静的说道：“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可是不是什么都干的。”

　　他失笑：“想哪儿去了。”

　　少女声音清甜，脸颊绯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起，周围的周，起来的起。”

　　“记住了吗？”

　　少女乖巧的点了点头：“记住了。”

　　餐桌上，她吃饭吃的很斯文，每样东西从不多吃，也不会少吃，在陆家的七年时间学了很多的东西，她干什么事情都是规规矩矩的，连吃饭都是。

　　两个人在一起用过了早饭。

　　她问：“你去哪儿了？”

　　“我出门办点事儿，你今天先在这里好好待着。”

　　“我想和你一起去，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我都不认识这里的人，没有事情可以做。”

　　周起随意摆弄手指，跟她说道：“不可以。”

　　陆婧问：“周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处理完我就回来了。”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很无聊。”

　　她又问：“我能不能出去？”

　　“明天可以，我今天把昨天的事情解决一下，你昨天惹了事儿。。”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温顺的说：“好。”

　　周起看着陆婧楚楚动人的模样，不经意间又红了脸，他咳嗽了一声，别了过去脸，不再看她。

　　“下午，处理完了我就回来陪你。”

　　她玩弄着头发，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模样，满脸娇憨：“下午早点回来，我等着你呢。”

　　“手不要碰水，会感染。”

　　“知道了。”

　　陆婧上了楼，周起出了门。

　　陆婧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赌场，三个混混被叫到了办公室里面。

　　周起坐在沙发上面，鼻梁高挺，星眉剑目，侧颜好看极了。他手里拿着点燃的烟，看着跟前的三个人，倒是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惯有的疏离和冷漠，跟家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站在中间的混混是三个人的主心骨，他说：“起哥，昨天的事情您要为我们讨一个公道啊。那丫头如果让我抓到她，一定要让她好看！”

　　周起动了动夹着烟的手指，烟灰抖落在了地上：“怎么让她好看？”

　　阿强能看出周起的不悦，而王金看不出来。如果不是看在王金跟刘咏沾亲带故的份儿上，周起早都已经动手了。

　　“那丫头长的还不错，如果让我抓到她，一定把她弄到会所里面，让她成为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我要……”

　　王金嘴里的话没有说完，周起从沙发上面站了起来，他一把扯住王金的衣服狠狠地将人摔到了墙上，周起的拳头打在王金的身上，一拳接着一拳。

　　很快，王金昨夜缝合的伤口渗出了血。

　　周起的脾气没有人是不知道的，混起来什么都敢做，周围的人不敢拦他。

　　王金摔在了地上。

　　今天周起为了一个少女打了人，打的还是王金。

　　剩下几个混混看懵了，头一次见周起发这么大的火，两个人吓得双腿发抖，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王金被打的鼻青脸肿，连连求饶：“起哥，饶了我，饶了我吧……”

　　周起停了手，冷声问剩下两个混混：“昨晚你们碰她了吗？”

　　混混们吓得直哆嗦：“我们两个连手都没碰上，都是王金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混账话，惹了她生气，那个姑奶奶连带着把我们两个也打了一顿，这身上还有昨天她打的伤。”

　　“起哥，昨天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对，我们几个不该跟着她，但我们真的没有碰她。”

　　周起踹了这两个混混一人一脚，这两个人挨得打轻一些。

　　他拿着纸擦了擦手上的血，冷声对着三个人说：“她是我的人。”

　　“我的人向来不准任何人碰，谁要是碰了我的人，是要拿命来赔的。”

　　他说这几个句话时，浑身上下带着偏激和冷漠，眼中带着一股戾气，身边的人看的人胆战心惊。

　　这些话是对三个混混说的，也是告诫这里的所有人。

　　“你们今后见她绕道走，如果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她面前的话，我见一次打一次，届时挨得打就不会像今天这么轻了。”

　　他冷声问：“听到了吗？”

　　王金被打的吐了血，瘫倒在地上，其他的混混浑身颤抖，连忙说：“听见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个混混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带把地上王金扶了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周起下的手很重，王金直接被送进了医院。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周起身边的几个人收拾了剩下的残局，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所有人都在沉默，没有人敢说话。

　　周起城府很深，做事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某些时候甚至有些偏激，凡是惹到的人是他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没有人知道的是，他曾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不被任何人承认。母亲厌恶他，觉得是周起毁了自己的人生，亲生父亲以他为耻辱，这么多年从来不肯承认他，后来母亲死了，他一个人过了好多年。

　　童年的悲惨造就了周起性格上的缺陷，他像是一个多年生活在黑暗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爱他，真心对他好，他偏激的同时也在自卑，渴望救赎，渴望得到纯洁的光亮，一旦有了一丝光亮，便会努力的想要牢牢地抓住。

　　那年，他对一个少女一见钟情，于是自卑的他想要抓住这个少女，他会倾尽所有对这个少女好，只要这个少女愿意爱他。

　　黑夜的一束光能照亮昏暗的人生，也能毁掉一切。

　　这世间极致的爱从来都是带着不顾一切的偏激。

　　处理完三个混混之后，赌场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周起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整个赌场只有他在，就没有人敢乱来。

　　处理完事情之后，周起回了家。他坐在车内，堵车的时候会看看外面的街道和来往不息的人群，家里的少女不知道在干什么，早上走的时候，那少女似乎并不开心，她让他早点回去陪她，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不知道这少女有没有生气，会不会不高兴。

　　那天下午，他对她一见钟情，周起心中好像有了一个牵绊。那种情感说不出来，他的一见钟情，似乎会让人觉得荒唐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