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乙酰辅酶

2、第二章 暗巷

　　陆婧在乡下住了两天，就离开了。

　　临走前，陆婧给宋婶留了一些钱，麻烦宋婶每隔几天过来打扫卫生。

　　她回了T市。

　　走走绕绕，陆婧来到了当年和宋源一起住过的地方。

　　她想要到达曾经住的地方就要穿过前面的小巷，陆婧的脚步停到了小巷外，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那是她回家的路，也是她害怕走的路。

　　巷子里的阳光很好，一片明亮，而陆婧心中是一片漆黑，那是她走不出的黑暗。

　　陆婧握住拳头，还是走了进去。

　　在里面走的每一分每一秒于陆婧而言都是痛苦和煎熬。

　　穿过巷子，陆婧停到了一个破旧的楼房面前，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区墙上的漆快掉完了，裸露出墙皮。

　　这是一栋老小区。

　　陆婧敲了三楼一户人家的门，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看到她有些惊讶：“姐姐，你找谁啊？”

　　门内，小女孩儿的父亲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爸爸，这有一个陌生的姐姐。”

　　纪然在T市没有什么亲戚，听到女儿的声音心中疑惑来的人是谁。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裙子，五官精致，她气质很好，恬静温柔，看起来十分有教养，倒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纪然以为对方走错门了，开口说道：“你走错门了。”

　　门外的少女说：“纪叔叔，我是宋婧。”

　　纪然手里的遥控器掉到了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你说你是宋婧？”

　　他看着她，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是宋婧吗？”

　　少女点了点头。

　　纪然眼眶发红，眼里的泪在打转。他赶紧让她进屋。

　　他一时间又哭又笑：“小宋婧，这八年你去哪里了？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走丢了。我到处找你，每一年回老家给你哥上坟都很愧疚，不知道死了以后怎么面对你哥，你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陆婧说：“对不起叔叔，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是不是那些畜牲来找你了，他们真该死啊。你走丢了之后，有时候我会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好人遭罪，坏人逍遥法外。”

　　当年的那些事，她没有尽管直接告诉纪然，纪然也猜到了一些。

　　陆婧平静的说：“之后我去了N市，被人收养了。养父养母对我很好，这几年我过的还可以。叔叔，不用担心我。”

　　“对不起，叔叔当时没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吃了不少苦。如今看到你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纪然回了房间，拿了很厚一沓钱，这是他三分之一的家底。

　　“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以后你想回来的话，可以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哥哥不在了，我就是你的亲人。”

　　陆婧没有要这些钱，而是在纪然家里吃了一顿饭。

　　陆婧陪着小姑娘看了一会儿电视，纪然的女儿很喜欢她，叽叽喳喳的和她说话。

　　离开的时候，陆婧往小女孩儿手里塞了一张支票。

　　那张支票里面有三万块钱。

　　当年宋源重伤在医院里面花了很多钱，她尚且年幼，家里没有钱，那医药费还是纪然帮她付的。

　　纪然的恩情，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陆婧走的时候，特地留了一张纸条给纪然。

　　纪然送她下楼走了一段路，这个时间点，妻子快该下夜班回来了。

　　他是个外卖员，而他的妻子是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他时常以妻子为傲。

　　陆婧穿过巷子，她竭力掩饰内心的恐惧，平静的走了过去。

　　巷子外面一个干练的女人迎面向她走来，那女人额头上面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她和女人擦肩而过。

　　陆婧突然停下脚步。

　　“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女人的钱包掉到了地上，陆婧从地上捡钱包的时候，她倾斜的双手把钱包里面的一张照片给抖了出来。那是一张老旧的照片，看起来有些年代了。陆婧再次弯了弯腰，将地上的照片给捡了起来。

　　陆婧看着照片上的人，双手颤抖了起来。

　　齐雨听到声音回头，这才意识到钱包掉了，是后面的少女捡到了她的钱包，而且还好心的提醒了她，她没有来得及感谢眼前的少女，只见那少女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那少女手里握着一张老旧的照片，蹲在地上哭的直不起腰。

　　少女穿着漂亮的裙子，五官精致，气质很好，谈吐间很有教养，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一眼就能看出来家世很好。

　　齐雨走到少女面前，陆婧握住一张老旧的照片哭的全身颤抖，今日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止不住的流。

　　齐雨看着地上哭泣的少女，什么都明白了。

　　一些往事浮上齐雨的心头，有难过，有愧疚，有自责……

　　她不知所措的蹲在少女旁边：“你是宋婧吗？”

　　齐雨的泪无声的落了下来。

　　“宋婧，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是我害死了你哥哥。”

　　那年的街头，齐雨被三个混混欺侮，他们仗着人多骚扰她，但是遭到了齐雨的反抗，三个混混恼羞成怒殴打齐雨，更想将她拖到没人的角落进行□□，围观的路人很多，但是当时没有一个人愿上前帮帮她。最后路过的青年宋源挺身而出，救了齐雨。

　　之后，没过多久宋源遭到一群混混的报复，宋源死了，可以说是活活被人打死。

　　宋源的死成了齐雨最大的愧疚，她曾经一度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宋源，宋源的死是她解不开的心结。

　　齐雨心中有一条暗巷，她的暗巷是宋源的死，是愧疚，是自责。

　　后来，齐雨成了一名人民警察，她发誓要为宋源讨回公道。

　　“宋婧，我一定会为你哥哥讨回公道。”

　　“姐姐，不怪你。”

　　陆婧说：“那天下午我哥跟我说这世界上正义和公道不应该蒙尘，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姐姐，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那些畜牲。有罪的是他们，该死的也是他们。”

　　陆婧将齐雨从地上拉了起来。

　　“宋婧，你这些年去哪了？过的好吗？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那群混混不肯放过我，我被他们抓了起来，后来我跑了，还烧了他们的仓库。我去了N市，被人收养。养父养母经商，家里条件很好，他们还给我改了姓。”

　　“姐姐，我现在叫陆婧了。”

　　她看着充满阳光的巷子，内心无比荒凉：“我时常会梦见我哥哥，我梦见他被一群人殴打，那些人拿着钢管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身上，哥哥把我锁在铁门里面，央求我不要出来。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打他，看着所有人轮番踩在他的身上，将他践踏在脚底下。那些人的模样我一个没有忘记，我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我们老老实实的生活，本本分分的做人，却要被人如此践踏。这些是我的一场噩梦，这个巷子是我一生走不出的黑暗。我哥哥走的那天早上，跟我说他想晒晒太阳，让我把窗户打开，后来当阳光洒满了大地，等我费力的把窗户打开，却再也叫不醒他了。”

　　“我哥哥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他保护你没有错，你保护自己同样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禽兽不如的人渣，该死的是他们。你不用和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看着湛蓝的天空，想起八年前宋源接她放学回家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天是周五，她当时仰望着天空，高高兴兴的跟着宋源回家，没有想到那是人生中宋源最后一次来接她回家。

　　她的哥哥留在了人生的二十二岁。

　　宋源的一生太过短暂，只有二十二年的时光。

　　死了的人带着冤屈离开，活着的人要做活着应该做的事情，她要让这些畜牲付出应有的代价。

　　齐雨和陆婧抱在了一起。

　　“姐姐，下次见面，叫我陆婧，我现在是陆婧。”

　　齐雨问：“你想去哪？”

　　“暑假结束前我会留在这里，等暑假快结束我就走了。”

　　“我家在前面，你不嫌弃的话住我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在我家刚好有个照应。”

　　她说：“不了姐姐，我想回乡下老家看看，给我哥上上坟，我好多年没有回去了，想回去待一段时间。”

　　齐雨说：“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你哥哥不在了，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我就是你的家人。要是在养父家里受了什么委屈，你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妹妹，我一定会你哥哥讨回一个公道。”

　　陆婧浅笑：“好啊，那我等着姐姐给我哥哥讨回这个公道。”

　　她送她去了汽车站，临走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陆婧。

　　陆婧倒也没有拒绝，拿了她的钱。

　　为的是让齐雨心里好受一些。

　　齐雨走后，陆婧从汽车站离开，她没有回乡下老家。

　　陆婧去了一个赌场，赌场的老板是周起。

　　她没有进得了赌场的门就被人赶了出去，少女徘徊在赌场外面的小巷中，那巷子里面倒也十分安静，陆婧靠着墙心中在盘算接下来怎么办。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穿着天蓝色的长裙，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与美好，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她生了一双会爱人的眼睛。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不知今天能否遇见想见的人，陆婧在这里站了三个多小时，天色渐晚，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不早了，陆婧又盯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察觉到一丝危险。

　　她摸了摸背着的包，心中暗自骂了一句。

　　手机和钱包不见了，齐雨走时给她的钱全部都丢了，所幸陆朝给的那张银行卡没被偷走，因为她放的隐秘。

　　这个地方不宜久留，马上走人。

　　赌场四楼，周起坐在窗前的沙发上面好奇的打量巷子里的少女，有几分意思。

　　旁边的阿强见巷子中的少女走了，走到周起面前问：“起哥，用不用我……”

　　阿强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周起玩味的笑了笑：“不用。”

　　阿强点了点脑袋：“哦。”

　　“我亲自去。”

　　他有些意外：“啊？”

　　“那我……”

　　周起说：“你留在这里看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