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乙酰辅酶

1、第一章 暗巷

　　陆婧心里有一条暗巷，里面是走不出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她亲眼看看她的哥哥被人在暗巷里面毒打，年幼的她被哥哥藏在了废旧的铁门里面。

　　她看着哥哥被人活活打死，无能为力。

　　暗巷成为陆婧走不出的黑暗。

　　陆婧做了一个噩梦。

　　巷子口来了很多拿着钢管的男人，那些人在毒打一个青年，那么粗的钢管一下又一下落在青年的身上，巷子口回荡着青年的惨叫声，陆婧被关在废旧的铁门里面，那青年被人踩在脚下，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央求她不要出来。

　　陆婧看着外面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她看着他一遍又一遍被不同的人踩在脚下，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凌晨四点多，陆婧从噩梦中醒来，脸上的泪水打湿了枕头。

　　那是一场做不完的噩梦，这条暗巷是她这一生走不出的黑暗。

　　陆婧开了窗户，月光如水，满天繁星，想必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她抬头仰望夜空中的星星，书里面说每一个过世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她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长时间。

　　一阵凉凉的风吹了过来，陆婧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这风太凉了，她落了泪。

　　一些久远的的往事慢慢浮上心头，活着的人要做活着的事，向前看，人生总要继续走下去。

　　昨天养父陆然风出差了，养母纪美婷也跟着去了，两个人估计回来要到这个暑假结束。家里现在剩下她和养兄陆朝，以及两个阿姨。

　　陆朝比她大四岁，在国外念的大学，很早的时候已经开始在公司上班了。

　　这些年，陆朝对她很好，她喜欢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陆婧今年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龄。她生的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目光清澈，笑起来很阳光。

　　陆婧早上醒的时候，陆朝已经走了。陆朝走之前，叮嘱了家里阿姨九点多的时候喊她起来吃饭。

　　陆婧走了一天的神，好长时间没有做那个梦了。傍晚，陆朝下班回来，她和他一起吃了饭。

　　陆朝问：“今天有什么心事吗？”

　　良久，陆婧说：“哥，我想回一趟T市，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陆朝问：“去T市干什么？”

　　陆婧说：“我以前的家在那边，想回去看看。”

　　“嗯……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陆婧平静地回答：“没有了。”

　　陆朝不知自己是不是问错了话，他怕惹她伤心，就没有在继续追问下去。

　　他目光柔和，看着她说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只要有我一天，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

　　“你要多少钱？”

　　宋婧说：“哥，你能不能借我三万？”

　　“好。”

　　无论什么事，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帮她。

　　“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陆朝笑了笑：“跟我不用客气。”

　　“T市前几年不太平，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我能不能和你一块去？”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绝不会不打扰你。”

　　陆婧摇了摇头。

　　“哥，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回去看看。”

　　她的态度很坚定，最后陆朝只好妥协。

　　“要去多久？”

　　“大概两个月，很多年没有回去了，我想去那边散散心。”

　　“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有朋友在那边，我提前给他打下招呼。”

　　陆婧点了点头：“嗯。”

　　陆朝想起来什么，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盒子。

　　陆朝把盒子递给她：“我买了一个礼物想送给你。”

　　陆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美的手链。

　　他小心翼翼询问：“还喜欢吗？”

　　陆婧点了点头：“喜欢。”

　　她的首饰一半以上都是陆朝送的。

　　陆婧笑着说：“哥，你别告诉爸爸妈妈，我不想别人知道。”

　　他看着她那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陆朝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感。

　　他压抑住内心的情感，平静的说：“知道了。”

　　夜晚，陆婧的行李箱是陆朝收拾的。第二日清晨，陆婧早早就醒了。

　　他在门外敲了敲门。

　　陆婧听到敲门的声音，走过去开了门。

　　陆朝递过去一张卡：“这张卡给你。”

　　陆婧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那张卡。

　　陆朝：“如果困的话，你再去躺一会儿，这飞机时间还早。”

　　“好。”

　　下午一点多，陆朝开车把陆婧送到了飞机场。

　　“婧婧。”

　　陆婧听到身后的声音回了头：“啊？”

　　他想上前拥抱她，陆朝伸着的一双手，在陆婧回头的时候默默的放了下来。

　　他笑的很温和：“没事。”

　　陆朝很好的掩饰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们之间的结局就像陆朝伸着的那一双手，不知何时伸出，只能默默放下。

　　陆朝心中有一份见不得光的喜欢，他和她之间是逾越不了的亲情。

　　“有事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

　　“哥，不用担心。”

　　陆婧上了飞机，从N市到T市花了整整四个小时。

　　时间过得很快，她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八年了，然而有些伤痛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化，有些东西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陆婧在T市住了一夜，手机上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她没有接。

　　第二天，陆婧去了T市下面的一个县的乡下。这里成了旅游景区，丝毫看不出八年前的破败景象。

　　村子里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以为她是游客，一个个纷纷好奇的打量着看着她。

　　陆婧走到一个老旧破败的房子旁边，门前有很多小孩儿在嬉戏玩闹，她有些恍惚，想起多年前的旧时光，一些往事浮上了心头。

　　老房子的门锁着，她敲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老奶奶，老爷爷去年夏天去世了，家里面现在只剩下老太太了。

　　老太太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女，脸上带着疑惑。

　　老太太用本地的方言问：“闺女，你找谁啊？”

　　陆婧说：“婶婶，我是宋婧。”

　　老太太嘴里念着：“宋婧，你真的是宋婧吗？”

　　“几年前，我碰见了你哥哥那个同事，他说你走丢了。”

　　老太太说的激动了起来：“孩子啊，命苦的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婶婶家里穷，当年的事帮不上你什么忙。”

　　“你那个叔叔每年都会过来给你哥哥上坟，年年都是这样，比你那姑姑可强多了。”

　　她浅笑：“婶婶，我回来了，你别难过，我好好的。”

　　老太太拉着陆婧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十分热情地留陆婧吃了一顿饭。叙了一会儿旧，老太太把大门的钥匙给了宋婧。

　　陆婧拿过钥匙回了家，临别时，老太太说：“你家的老房子很多年没有住人了，要是不嫌弃的话晚上过来我家住。”

　　“我家没人，挺清净的。”

　　陆婧谢过老太太的好意，离开了。她拿着钥匙开了门，房子里面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了，她从老太太家里借了一只猫过来抓老鼠。

　　陆婧打扫了一遍卫生，离开的这八年时间，她在孤儿院呆了一年，在陆家呆了七年。

　　她在陆家过的很好，养父养母对她很好，养兄很喜欢她，多年来悉心呵护，她没有受过任何委屈。陆婧生的漂亮，拥有一副好皮囊，而这七年在陆家被教养的很好，丝毫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外人眼中，她是美丽动人的陆小姐，没有人会把她和乡间野丫头联想到一起。但如果时间能重来，她宁愿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她从未想过能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只愿爱的人能平平安安，一生平稳度日。可惜，这天并不遂她的心愿，命运弄人。

　　死了的人带着冤屈离开，活着的人要做活着的事情。

　　有些疼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当年的事情，只要她活着一日，就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哪怕付出一切。

　　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很齐全，陆朝收拾了很多东西，所有想到她能用的东西，他都给她准备到了，养兄向来都是这么细心。

　　晚上的时候，陆朝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紧张的声音：“婧婧，你还在T市吗？怎么打电话不接？”

　　她看了眼旁边的猫咪，回答：“我来了乡下，想在乡下住一段时间。”

　　陆朝紧张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需要什么东西吗？我找人给你送。”

　　电话里面传来猫咪的叫声，她说：“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这里交通很方便。”

　　“怎么有猫叫？”

　　“隔壁邻居家的小猫。”

　　“我这几天要出趟差，等忙完了这一阵我去接你回家。”

　　“嗯。”

　　“你手机上应该有一个未接来电，那是我朋友的，有事给我打电话，给他打也可以。”

　　“听到了。”

　　他叮嘱：“早点睡，别熬夜。”

　　“那张卡上有很多钱，行李箱里面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密码。”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像个家庭主妇。

　　陆婧一一答应他的话，电话那边这才满意下来。

　　陆婧从行李箱里面拿出干净的床单铺到床上，她在屋子里面睡了一夜。

　　陆婧在村子里面信神的一户人家里买了很多纸钱。夜晚，老旧的阳台上面有一把破旧的椅子，她坐在上面，开了阳台上面的灯，就着洁白的月光和暖黄色的灯光叠起了金元宝。

　　她想起小时候在村子里面的事情，也想起来很多年前在T市上学的事情。那一晚，她叠了很多的金元宝，如水的月光落在陆婧的身上，少女平静极了，神色不辨悲喜。

　　第二日下午，陆婧拿着纸钱和金元宝去了核桃地，那里埋着宋源的坟。

　　她笨拙的学着宋源曾经的模样，准备了很多东西，篮子里面有吃的东西，还有很多纸钱和她叠的那些金元宝。

　　坟前的小核桃树已经长大了，她拿着镰刀除了周围的杂草。

　　树枝划伤她美丽的手指，她看着皮肤流出的鲜血没有丝毫在意。

　　陆婧站在核桃树下，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少女五官精致美丽，漂亮的裙子染上了尘土。

　　“哥，我回来了。”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哪怕赔上我的一切，我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她曾经有着全天下最好的哥哥，那个哥哥善良正直，他本应该有一个漫长而美好的人生，本应该娶妻生子，却死在了他22岁那年，死于他心中的善良正直。

　　陆婧在田间的坟地里站了很久，她看着那些纸钱和金元宝一点一点的燃烧，直到变成灰烬。

　　田间一阵风吹来，这些灰烬飘在了空中，四散开来，像是一个人的拥抱，一直包围着她。

　　仇恨在陆婧心中长成了参天大树，只要她活着，就一定要为哥哥讨回这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