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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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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毛笔对于林月知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上辈子学过用毛笔。在她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别的小朋友摆弄蜡笔的绘制童年,而林月知的兴趣班是国画,她半推半就的被老林塞进了少年宫的国画班,一画就是五六年。虽说没遗传到作为书画大师的老林那些天赋,但是好歹也写了一手利落的毛笔字,国画的落款是免不得的,自此林月知算是买椟还珠的学会了用毛笔,到了林家姐儿的身体里之后林月知也承袭了林家姐儿写字的肌肉记忆,抄书倒是一点也不拖沓。
陈云览幼时也上过两年林家的族学,但也仅仅是简单认得自己和林月知的名字,看着他的小妻主这两天如此用功,心里高兴和酸涩掺杂着涌上心头来。高兴的是他家姐儿是如此上进好学,酸涩是家里供不起月知去学堂学习,只能跟着村里的老童生孙娘子念书,他虽然不太懂念书的事,但是也是知道世家族学、县里学院、镇中书院都隔着千里,自月知病重,家里连孙娘子那一百个铜子的束脩也交不起了。
“哥哥?又想什么呢?”陈云览的目光太过于执着,盯的林月知怪不自在的,索性就放下毛笔松松筋骨面带笑意的看着烛光下清瘦柔美的陈云览。她的小夫郎,嘿嘿,林月知眯着眼睛笑起来,笑的眼睛成了两轮月牙。这些日子她看陈云览是越看越喜欢,眼瞅着脸上的表情都不好收住了,陈云览被林月知这么狼崽似的一笑也忘了刚才那点愁思了“没什么,在想开春了,你似乎长了些个子。”
林月知还在笑,心里却想着,这小兔子般的小男人,笑的这么慈爱干什么,明明自己还是一副招人疼的模样,偏偏总能说出疼人的话来。
“哥哥也长了些,更漂亮了。”林月知收敛了刚刚的笑容,又假装孩子气的说,眼前的小男人立刻不禁逗的红了脸颊“胡说什么,哪里漂亮了,好好看你的书。”他虽然才十五岁,正值青春,只是这些年只求能靠着村中婶婶叔叔的帮助解决月知和自己的温饱,并不十分在意穿着容貌。曾经他听大夫们说林月知活不过开春更是心如死灰,虽然是待嫁的年纪但是已经有了做鳏夫的心理准备,但眼下奇迹发生,他的小妻主不会停留在十二岁,他凉了又热,热了又一片死寂的心又砰砰跳起来,又兀的生出许多柔软的期待来。
陈云览从未在乎外貌的神经突然自卑起来,村里有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他也见过城里那些貌美清俊,举手投足都带着骨子里高洁劲头的公子郎君,便更是笃定自己不是个好看的男子。
月知只有十二岁,若是当初没有那些黑了心的,自己恐怕这辈子也没机会在月知身边伺候。想到这他低下头露出一个有点沉重的苦笑,继续垂下眼皮绣自己手头的活计。
“本来就是,哥哥在月知心里,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男子。”林月知小声嘟囔着,声音虽小但陈云览还是捕捉到了,他脸颊发烫,心里却觉得软的不行。半熟的小男人只想窝进自己小妻主的怀里,叫她抱抱自己,突然又惊觉自己昏了头脑,陈云览拧了拧自己的大腿,他的月知才十二岁,还是孩子呢,自己真是不知羞耻,只因着几句童言童语就忘了礼法,自己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男人。
熬了两宿夜,可算是抄完了这本《自农杂谈》林月知也过了一遍脑子,想着有机会也种点菜,第二天早上就拿着原本和抄本兴冲冲的跑张宁宁家去了,张宁宁揉着困倦的眼睛推开了门,看着她的好姐妹脸上充满了笑容和希望“什么事啊这么高兴?”她也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
“抄完了!”林月知展示了展示手中的抄本“进城去吗?”张宁宁老觉得林月知笑起来像个狐狸似的,一颦一笑都带着股子狐狸的机敏劲,她一拍脑袋转身就往驴棚跑,边跑边喊“娘!我跟月知要进城!”她娘张铁梅锣鼓似的回应从后院传过来,张宁宁她爹张李氏手里拿着个小包袱递给林月知“林姐儿啊,你俩来回路上饿就吃点垫补垫补,昨晚上烤的土豆。”
“谢谢张家叔叔。”林月知乖巧点头,在林月知的记忆里,张家叔叔对林家两个孩子的照顾是最多的,就是当月不是他家管两个孩子,他也隔三差五的去林家看看,帮忙缝补缝补。
不难想象,在原书中后期出现过的林家姐儿和林陈氏洒扫干净的墓和用作当祭品的烤土豆是谁做的。
林月知对这个有点微胖,笑起来很慈祥的叔叔有着无限尊重。他即使是在林家姐儿和林陈氏死后仍然在帮他们,帮他们守住了最后的一份体面。
两个半大丫头上了驴车,边谈天说地边往城里去,张宁宁看着姐们儿气色好起来的脸庞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她是个心直口快的,说话对林月知是根本不用过脑子“月知啊,你是不知道,那会你躺炕上,脸色发灰,我是真怕摸摸你你就借着手上的风碎了。那天你好了来找我,我晚上高兴的都没睡着。”
“嘿嘿,这不是好了吗。”林月知心里一股暖流,她想,这个世界的林月知也有一个真朋友。
“好了好啊!以后我天天盯着你锻炼身体!让你结实起来,再不生病!”张宁宁笑着说,林月知受到了这笑容的感染力,也痛快的笑了起来。
说实话,她自从自己死了来到这书中的世界之后,还没有这般没心没肺的大笑过,张宁宁好像是她命中注定的好朋友一样,说啥她都觉得畅快,交流的毫无压力,两个人在驴车上唱歌嬉笑,林月知的归属感更强烈了,她看着前方不远处朝着她们这条小土道敞开着的城门,感觉生活又平添了几分希望。
她揣着两本书有些忐忑的走进了书馆,书馆老板今天没在抄书,坐在茶几边上惬意的喝茶,这老板不用杯子,手里攥着着小茶壶,只从茶壶嘴吖一口,看着悠闲的不行,一见她来了放下了手中的茶壶起身“书抄好了?”林月知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来原本和抄本递给书馆老板检验,老板就着光摊开原本和抄本对照着翻看了大约一刻钟才满意的合上了书,把书随意的放在一旁的书案上,去柜边抽屉里数了五十个铜钱要交付给林月知“抄的不错,正巧我这里也缺抄书的,小林娘子的书合格,这是你的工钱。”
“老板,这份工作我便接下了,工钱和书的原籍我下午来取可行?我还要买些东西,我是个不谨慎的,也没挣过钱,我想等临回家再来一并取走。”林月知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她还得扛大包去呢,十个铜钱,再加上今天的书是六十个铜钱,头一次扛大包的十个铜子儿加起来八十个,合着自己五天来每天有十六个铜钱的进项,顶了小夫郎多少盆衣服啊!
想到这她的笑容又绽放的大了些,再攒些钱,粮食和棉花就都能买了,现在天气还稍凉,先紧着攒粮食钱,等过些日子天热了棉花还能便宜些,说不定能攒上两床厚被子,要有剩余再给陈云览做身大点的棉衣棉裤,要是这些个棉花钱攒出来那今年的冬天肯定好过。
老板听了觉得有道理,这女孩看着个子是不矮但脸庞还充满稚气,眉眼从容不骄不躁,况且那一手好字可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保不齐从前是身边带着大丫头走动的人家,想必自己也不曾拿着钱在集市里逛,就嘱咐她“那你拿上吃饭的钱,数好了剩下的,等你临回去再过来取,我先把你名字记在书馆里了,你家离得远没法天天打来回,还是你拿回去抄,抄好了来结账,回头我给你挑本三日的快书,你也熟练熟练。”她说着话手没停,很快就写出来了一张字据。
林月知点点头,这老板倒是个好说话的“那就谢谢老板了,我带了饭来,五十个铜钱还有新书都先暂存在您这里,不会太晚过来的。”老板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会过日子的,只微微一笑便把刚才空着的钱数填上了,点了点头把字据递给了林月知。至于老板找出本书来林月知倒是没细看书目是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来这本书老板包的仔细,她那五十个铜钱也包的紧实,书和钱一起被着老板利利索索用她拿来装那两本书的包袱皮包好了的被放进了柜子里。她收好了票据又和老板道别之后,才匆匆忙忙的快步朝着码头赶去。
今天她出来穿的是件打补丁的内衬,张宁宁看她出来了就朝她伸手,林月知会心一笑把外衫递给了张宁宁,接过衣服的丫头转身拿出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外罩“给你,我娘上山砍柴穿的,你里头那件是?”林月知摸了摸里头的衣服,布料很好,用料摸着比外面的长衫细腻许多“哦哦,这个是我娘以前的衣服,练功穿的,我跟哥哥说以后跟你一起跑跑步,哥哥就翻出来了。我如今长大长高了些都不用改呢,正正合适。我娘穿的节省,只打了几个补丁,你看这都是我爹缝补的。”林月知说道这心里有些酸涩,她又想起来自己的爸妈了,她随妈妈的姓,林月知的妈妈林女士是个风风火火的人,职业是体育老师兼武术俱乐部特邀教练,而她爹老李是个温声细语的书画家,工作内容就是在家里泼墨山河,不用天天通勤,可以说她几乎是老李带大的。
老李做饭也比林女士好吃,但林女士争强好胜惯了,非得表明自己在这方面也可以做的很好,于是林女士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林月知觉得自己跟圈里吃泔水的“二师兄”们待遇上没啥显著区别。眼下手里拿着这件衣服,就好像真的是林女士的教练工作服被老李细心缝补了一样,林月知的鼻子有点泛酸,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这种情绪流露栽赃到林女士制作的那些怪菜上,上辈子的事都过去啦。
“那你得好好爱惜才行,赶紧套上我娘这件,怎么磨都行。”张宁宁把她娘的衣服又朝着林月知推了推,林月知也不再多想了,接过来就套上张姨的外衫利索的系好了扣子,张宁宁把他爹给她俩预备好的烤土豆全塞进了林月知的口袋“你饿了就都吃了,我也不动弹,那课也指不定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呢,中午在我姨母家垫补几嘴就行了。”林月知感激的笑了,她拍了拍张宁宁的胳膊“好好学,说不定你能考个功名回来让姐们儿也沾上点光呢。”一听这个张宁宁就瞪她“我就不爱念书,赶紧去吧,别在这逗贫了。”嘻嘻哈哈间,两个好朋友约好了时间后便分开了。
张宁宁驱使着驴车往她姨母家去了,而林月知则加快了脚步往码头的方向走,那里的工头正招着今天用得上的工人,早在她排进队里前这队伍就不算短了,现在她排队在最末尾,只盼着到自己的时候还有名额,要不然白跑一趟了。
眼瞅着自己离工头越来越近,林月知站直了身子,她虽然只十二岁,但看个头倒像是十五六的,穿了较为宽大的衣服,看起来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年轻后生,工头看着走到眼前的林月知很满意,依稀记得前几天有个书生模样的也这么高,自己都不敢招,怕货给她腰杆子压折了,这个一看就是力气大的好手。
林月知就这么莫名其妙被自己贬低了,她只庆幸今天没来晚有货可抗,乐呵呵的领了牌子就去拿货,一箱一箱的在码头间打起了来回。